凡煙小說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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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涼風拂過兩人面頰,塞納和以諾這才清醒過來,眼前的屍體迫使他們必須面對一個可怕的事實。

塞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去觸摸幹屍,他希望這是一個可笑的惡作劇或者幻覺,盡管沒有人會用這種東西開玩笑。

屍體的皮膚幹巴巴的,輕輕一碰甚至凹碎下去一塊,它像是從法老墳墓裏剛搬出來的木乃伊,風化使其脆弱不堪。

塞納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幹巴巴道:“我想……這說不定不是教皇。”

如果要驗證這具屍體屬於教皇,定然需要現代科技的幫助,僅僅因為這個屍體穿著教皇的衣服,坐在獨屬於教皇的桌前,還不足以認定他就是教皇。

但又有誰能避開無數守衛的耳目,明目張膽把一具屍體搬進教皇的居處?

這是個充滿矛盾命題,無聲嘲笑塞納的自我欺騙。

“哦,不必懷疑,這就是教皇,不過是上任教皇罷了。”

聲音源自書架後,自陰影中走出的人穿著和教皇一模一樣的衣服,不過這張面孔年輕而熟悉。

猶尼耶上前兩步:“每當我從窗外向外張望時,總能看見你們忙碌的身影,希望你們沒有感到被怠慢,我最近的工作有些繁忙,無暇接待,告訴我,你們在找什麽”

“你知道我在找什麽,”以諾沈聲,“逃竄到此為止了。”

猶尼耶露出幾分戲謔:“你是在說我嗎?逃避的人到底是誰你心裏沒有答案嗎?”

以諾沒有興趣和猶尼耶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伸出手:“交出卡特神父的殘魂。”

“呵呵呵,”猶尼耶笑得發顫,“以諾,你完全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啊,你什麽時候能改掉這愚蠢的天真。”

猶尼耶的眼神轉為狠厲:“應該是你把這個罪人的靈魂交還給我!”

“猶尼耶……”

“不!”猶尼耶高聲打斷以諾,“你應該稱呼我為教皇!”

塞納惱然低聲:“這個瘋子……”

猶尼耶繼續自顧自說道:“我還以為你們在看見屍體的時候會更驚訝,畢竟這可是卡特神父一手造就的。”

“我說的那些話你肯定一刻都沒有忘記吧,以諾,”猶尼耶緩步靠近兩人,隨著他的動作墻壁上的陰影同時逼近,“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做那些事,只有你還甘心沈溺於欺騙,現在證據就在眼前,你仍舊不肯面對嗎?”

塞納:“你對教皇做了什麽?”

“天吶,看看你的小跟班,”猶尼耶輕蔑一笑,“這就是你找到的幫手?”

以諾同時上前一步,冷聲:“註意你的措辭,猶尼耶。”

“別鬧了,以諾,這種時候我們還是好好開誠布公,回到你我之間的矛盾上吧,別讓外人來插手,”猶尼耶攤了攤手,勉強分給塞納一個眼神,“不過我也不介意解答他的疑惑,並不是我對教皇做了什麽,應該說是你尊敬有加的人生導師,為了一己私欲,背叛教皇,令教皇墮入惡魔之口,變成而今模樣。”

猶尼耶輕輕拎起胸前的十字架,輕輕晃動:“告訴我,以諾,找齊奧利文的靈魂之後,你準備怎麽辦?”

“卡特神父應當歸於天堂,這不是他的居處。”

“你說錯了,他真正的歸宿是地獄!即使業火焚他千遍也不足以洗清他犯下的罪!”猶尼耶揚眉,“何況沒有神的天堂,你有什麽辦法扣開那緊閉的門扉?”

隨即猶尼耶又放柔聲音:“以諾,我的身邊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可以選擇和我一樣的道路。”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一樣為了不知所謂的東西投奔惡魔,”以諾握緊拳頭,“無論用什麽方法,我都會奪回神父的靈魂。”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哈裏警惕地睜開眼,他察覺到了什麽,睡意轉瞬消失。

他沒有驚動周圍的夥伴,飛快裝好自己的配槍,從床上一躍而起向教堂飛奔而去。

翻越這幾棟建築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這難不倒哈裏,如他所言,他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料,敏捷的身手還有各種魔法用品的加持足以讓他在這裏如履平地。

梵蒂岡內部的構造哈裏早已爛熟於心,現在最大的問題只有辨別自己的第六感到底指向哪裏。

隨著不斷靠近不祥的源頭,哈裏愈發惴惴不安,他感覺到恐懼。

教皇宮近在眼前,扶著教堂頂部,哈裏向那個還亮著燈的窗戶張望,他曾作為驅魔小隊的代表在此受到教皇的接見,除此之外,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裏。

思考片刻,哈裏決定還是走正常的路進入室內,門是半開的,哈裏小心翼翼踏入其中,憑記憶找尋教皇的寢居。

有不懷好意的陰影想要附著在哈裏身上,不過才冒出頭就立刻縮了回去,讓的羽毛任何時候都忠誠地保護著哈裏。

走上幾層樓,哈裏看見了一間屋子的門縫透出光芒,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確定過門牌後,哈裏禮貌地敲了敲門,通報身份,他其實還沒想好應對的話,如果教皇問他來這裏幹什麽或是怎麽闖來的,他可就說不清楚了。

“請進。”

哈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推開門進屋,窗戶是半開的,夜風撩起了窗簾,猶尼耶坐在椅子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哦,是阿朗索隊長,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請您原諒我的突然來訪,在進行例行檢查的時候,我察覺到了危險,因為靠近教皇宮,出於擔憂前來查看,抱歉打擾到教皇您的休息。”

“別這麽說,阿朗索隊長,你為梵蒂岡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上,我本就交給了你一定的行動權限,不必為此感到愧疚。”

“謝謝您的理解。”

“那如何?你發現什麽了嗎?”

哈裏搖搖頭:“已經……消失了,不過在樓下我看見您的居處還開著門,所以擅自進來了,為了確定沒有危險,是我太冒失了,抱歉。”

“沒關系,如果還有什麽事,也希望你能及時告訴我,感謝你的關心,”猶尼耶交握雙手,“既然沒有危險,阿朗索隊長還是回去休息吧,經過這一整天,你應該也非常疲憊了。”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教皇,”哈裏暗暗松了一口氣,“那麽我先告辭了,祝您好夢。”

猶尼耶頷首:“你也是,阿朗索隊長。”

哈裏緩緩退出門,合上了門,他既感恩教皇的理解,又為自己的冒失羞愧不已。

這和他想象中的教皇大相庭徑,私下接觸的時候,他被教皇的平易近人折服了,盡管這位教皇看起來非常年輕。

哈裏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他說不上來,或許是教皇太年輕的緣故,這恐怕是史上最年輕的教皇。

他不是太清楚教皇接任是否有年齡限制,不過從他第一眼看見教皇就是如此,也無需繼續感到驚訝。

而哈裏並不知道,就在他來之前,屋子裏發生了一場激烈異常的戰鬥。

十幾分鐘前,猶尼耶可不是這般溫和無害。

以諾只猶豫了片刻就決定先發制人,塞納像是心有靈犀,從另一個方向去圍困猶尼耶。

黑色陡然籠罩了四壁,把整個屋子塞入了一個空曠的世界。

盡管猶尼耶已經投奔了惡魔,但他仍舊擁有著人類的身軀,塞納可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還躲在以諾身後。

猶尼耶完全不把兩人放在眼裏,只覺得他們可笑至極。

盡管惡魔賦予他的力量還無法讓他超脫人類本身,不過他已經突破極限,能夠駕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在信仰崩塌之前重塑它,是我的職責,”猶尼耶握住以諾揮來的拳頭,“這才是我至高無上的追求,借助惡魔的力量僅僅是手段。”

“荒謬!”以諾反手握住猶尼耶的手腕,將他甩出去。

不過猶尼耶只是輕飄飄落在地上:“以諾,你不想聽聽關於卡特神父的一些往事嗎?”

“你說出來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幾枚子彈洞穿了猶尼耶的身體。

塞納重新填彈,燦然假笑:“我覺得你很適合嘗嘗銀彈。”

猶尼耶勃然大怒,一揮手掀飛了塞納:“我說過了,這裏沒有你插手的餘地!”

塞納猛地撞上黑色墻壁,然而他並沒有摔下來,被墻壁緊緊吸附。

以諾剛轉向塞納的方向就被另一道勁風裹挾,閃避了數次才躲開。

“放心,我對他的命並不怎麽感興趣,”猶尼耶慢慢從身體裏扣出子彈,張開手讓它們落下來,“不得不說,還是有點疼,就當讓讓你了。”

話音剛落,猶尼耶再次飛撲而來,他已經被惡魔的力量完全侵蝕,以諾不知道猶尼耶到底投奔的是哪個惡魔,完全落入下風。

“看來你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強啊,以諾,”猶尼耶壓制住以諾,“讓我來告訴你吧,你敬仰的導師是個什麽東西!”

“閉——嘴!”

以諾接力沈身,掙開猶尼耶的桎梏,他感覺到手臂的顫抖,即使是當初直面別西蔔,也沒有遇見這種情況。

一旁塞納還在和墻壁鬥爭,看著以諾的困境,讓他心急如焚。

“這種時候,我們還是稱他為謝伊·奧利文吧,”猶尼耶浮起身體,擡手,黑色如浪拍向以諾,“他本是梵蒂岡的紅衣主教,是教皇身邊的親信,甚至會是最可能成為下任教皇的人。”

以諾剛躲開一波襲擊,緊接著又是一波,在這個空間,他的力量像是被成倍地消耗。

“不過在二十年前……哦,可能更早,他違背了一條重要的鐵律——獨身,他沈溺於欲望,並犯下罪過,受到了惡魔的關註。”

以諾很想堵住耳朵,但他完全沒有餘力。

“他為了一己私欲,同惡魔進行了交易,並且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以孩童魂靈進行祭祀,要知道,在這樣神聖的地方,進行此等罪行,曝光不過是時間問題,”猶尼耶冷笑,“而他的行徑被教皇發覺,就在他準備完全墮入惡魔的那天,教皇撞破了他的惡行,為了掩蓋罪行,他連夜逃亡出國,留下了一地的爛攤子。”

以諾疲憊不堪,努力維持意識:“你……胡說……”

“看看教皇的屍體,你還以為我在胡說嗎?不過你那被蒙蔽的眼,自然無法看清真實,”猶尼耶一握手,以諾被黑色卷起,“教皇為了收拾他造成的後果,以性命來挽救,可惜於事無補,在他逃走後幾年,梵蒂岡爆發了瘟疫,隨後大批的惡魔逃出地獄,無數驅魔師來到這片土地,以身鑄壁壘,滅殺這些惡魔,這些……你恐怕都不知道吧。”

“想想當初在薩利亞小鎮死去的無辜人,科妮,喬安娜夫人還有我的驅魔師朋友,如果我不狠下心殺了他,以小鎮為起點,當初在梵蒂岡發生的一切會再次重演!”

黑色的巨手不斷握緊,捏得以諾骨骼咯咯作響。

“這些,都是我親耳聽卡特神父說的,”猶尼耶怪笑起來,“想想我曾經,竟然真的以為他是我的父親,我……還有你,都不過是他償罪的替代品,那天晚上,我問他梵蒂岡發生了什麽,他又為什麽改變姓名逃到這裏,你知道在我的追問下他說什麽?”

猶尼耶看起來有些瘋狂,眼角泛起紅色,被積蓄的淚暈染:“他說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會引發這樣大的災難,他說他並不想欺騙我,他說希望我不要恨他……”

“聽聽,這就是他說的話!我甚至還沒有追問其他細節!”猶尼耶伸出手,強行扼住以諾的脖子讓後者看向自己,“告訴我!即便我告訴你這些,你依舊執迷不悟嗎!”

以諾從模糊中看著虛無,他仍舊記得懷抱卡特神父時的溫暖,他仍舊記得自己看見的屬於神父的金色靈魂,他當然也依然記得神父教他愛世界中的一切。

卡特神父擁有純凈的魂靈,以諾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諾勾出蒼白的笑:“我……相信神父。”

猶尼耶楞了一下,下一秒怒不可遏:“好!那你就在死亡中品味自己的信任吧!”

他伸出手,抓住以諾的前胸,狠狠撕下衣襟,握著以諾從不離身的十字架。

猶尼耶想要的不是讓以諾痛快去死,而是一點一點撕裂他,讓以諾在痛苦中斷氣。

以諾用力掙紮了一下,下一秒就被黑色吞沒了,還有塞納,兩人被通通卷入黑色,瞬間消失無蹤。

猶尼耶維持著震怒的神色,捏著十字架錯愕不已。

他想要的是殺死以諾,這力量卻擅自做了決定,卷走了兩人,沒給他斬草除根的機會。

“赫萊爾……”猶尼耶忍住怒火,轉向窗戶。

窗戶後探出一個頭,好整似暇地笑著:“哦,我看你玩得非常興奮,所以就沒有出來打擾你。”

“你在做什麽?你明明說了這力量是屬於我的!你憑什麽幹涉!”

赫萊爾靠著窗戶,聳肩:“契約中明明只說了讓你得到那個神父的靈魂,可不包括殺死以諾。”

“我殺死他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赫萊爾瞬息移到猶尼耶面前,笑得陰冷,“他可是我重要的藏品,怎麽能任由你指染。”

“永遠不要忘了,我不是你的奴仆,我借給你力量,而不是送給你,我有隨時收回的權利,”赫萊爾摸了摸猶尼耶的側臉,“可憐的小家夥,沈溺在你以為的真實中吧,也許很快,我就能看見你的落魄樣了。”

猶尼耶咬住嘴唇,顫抖不止。

“游戲到此為止了,”赫萊爾退開兩步,“驅魔師正在來的路上,好好招待他,別露出破綻。”

赫萊爾消失在窗前,帶起一陣風,同時門被敲響。

“教皇您好,我是驅魔師小隊的哈裏·阿朗索。”

猶尼耶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嫌惡地掀開教皇的屍體,在椅子上坐端正。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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