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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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我在這裏等著看起來不像是在催促你們。”

一推開門,拉結爾正站在兩人歇處的門口,他露出揶揄的笑,眼神落在塞納身上,讓被看著的人臉頰發燙。

天哪,剛才我像是一個雞仔一樣抱著以諾的求安慰的場景全被看走了!

拉結爾輕咳兩聲,靠近塞納附在他耳側小聲:“老實說,塞納先生,我並沒有偷窺的愛好,如果你不回想的話,我是不會看見‘你像是一個雞仔一樣抱著以諾的求安慰’這個景象。”

隨即拉結爾退開,無害地看向塞納,讓後者的尷尬更上一層樓。

以諾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麽,視線好奇地在兩人之間游移。

塞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緋紅變成漿果色,欲蓋彌彰地躲避以諾投來的目光。

“總之,還是盡快出發吧,”拉結爾晃晃手指,算是大發慈悲解救塞納,“你們接下來的行程可是非常趕的。”

塞納點了點頭,一個人悶聲不響在前面開路,盡管他不知道去哪裏,但先從這詭異的氛圍中逃出去再說。

“拉結爾先生,你和塞納說了什麽?”

拉結爾笑著拍拍以諾的肩:“你以後會知道的,甚至能了解的比現在還多。”

“如果……”拉結爾不經意蹙眉,欲言又止讓他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不過短短一瞬又恢覆了,“不,沒什麽……”

以諾更好奇了,不過神父的素養讓他不會追問不止,便也含糊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帶過。

塞納發現以諾沒跟上來的時候一陣緊張,看見後者和拉結爾站在一起說著什麽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好在拉結爾最後比了一個無事的手勢,塞納才艱難放下心。

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塞納欲哭無淚,想當初混跡酒吧的時候他可算得上浪子,偏偏對以諾無能為力。

大概是因為看似多情而實戰經歷為零的緣故吧,塞納捂額,真讓他鼓起勇氣對一個……神父表白,或許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至少需要跨越某些心理障礙,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帶“壞”一個虔誠的神職者。

要是在此之前以諾能主動一點就好了,塞納苦笑著不切實際亂想。

拉結爾帶兩人離開主殿,走過流光溢彩的長橋向一個掛著十字的小樓走去。

“我會直接送你們去城內,那裏會有一位老朋友等著你們,從現在起,命運已經不再掌握在你們手中,你們能做的只有順其自然。”

“老朋友?”

“等你們見到了就會知道,尤其是你,塞納,不必太過驚訝。”

塞納在心裏過了一遍說的上是老朋友的人:“希望這不是反語。”

“當然不是,不過至於以後他是否還是你們的朋友,我不確定。”

塞納心頭一沈,不覺多了幾分警惕。

就他目前能想到的似敵似友的人只有哈珀,但他現在被束縛在圖書館,大概也去不了別處。

“等你們離開之後,我會去認真關照一下跟你們一起闖到這裏的小家夥,”拉結爾狀似無意開口,“拋開他在這段時間給記憶體帶來的恐慌不談,他的營養不良實在太嚴重了,這樣放任不管可不行。”

談話間三人走到了目的地,拉結爾轉過身,這一瞬時間凝固了,以諾一動不動看著出口,只有拉結爾和塞納在時間之外。

塞納微訝,與拉結爾四目相接,看見那雙眼中的憂慮。

“塞納,作為能夠知曉未來之人,抱歉我沒法告訴你任何關乎未來的確切之事,這些天我思考了很久,但對我來說保持沈默實在是一件自私的行為,”拉結爾臉上那種一貫的平和愉快消失了,被憂心忡忡取代,“我能告訴你的僅有幾句模糊的話,你如此聰明,希望在一切變到最壞之前能夠有其他的轉機。”

塞納呼吸一緊,自他知道拉結爾能夠知曉未來之後,或多或少都暗示過想要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當然無一不被拉結爾巧妙躲開,塞納沒料到會在即將離開這裏時知道些微關於未來的秘密。

“未來被明確說出來的那一刻,它就改變了,所以為了一切仍在正軌,我能說的很少,也不能重覆,所以你要聽仔細。”

塞納用力點點頭,屏息凝神。

“終有一日你會窺破以諾的真身,而那時也是對你的審判之時,你只有一次決定的機會,你的選擇指向兩個結局。”

話音剛落,時間恢覆流動,拉結爾的雙手分別掠過塞納和以諾的前額。

“這是我給你們的祝福,一路順風。”

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拉結爾輕輕一推把他們送入了門口,等眩暈消失後,他們無聲無息加入了來梵蒂岡游覽的旅客。

二月並不是一個適合游覽的時節,聖彼得廣場人山人海,可能是臨近國慶的緣故,如果沒有一定的限制,塞納猜測景色會比現在還要恐怖——方尖碑都會被人群淹沒。

“我感覺有點喘不上氣,”塞納努力和以諾行走在人流之間,“在找到方向前,我會先被人群捂死。”

“再有一點路就能離開了。”以諾向遠處張望了一下,在靠近人群邊緣時伸手把塞納拖出來。

“這裏讓我覺得不舒服,”以諾對支著腿平緩喘氣的塞納道,“很奇怪,這裏本該是比耶路撒冷更純凈的信仰之地。”

“那場戰役之後惡魔的餘孽並未被完全清除,這會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打掃,”塞納費力地直起腰,這是他能想出的最合理的原因,“如果我們碰上了什麽異常事件順手處理也無妨,不管怎麽說在聖座之前平息災厄姑且可以算作最大的善行。”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塞納打量周圍,眼前高大的圓柱投下陰影,空氣中有落雨前的氣味,“吃點什麽充充饑,我們需要想點辦法進到當地修士的居處。”

以諾表示讚同,兩人的閑聊中帶著很難察覺的低落,臉上都沒有絲毫輕松。

塞納沒有告訴以諾一件事,不過無需他提出,在此事上兩人心照不宣——猶尼耶就在這裏。

他掌握著卡特神父的一部分殘魂,若拉結爾說了在這裏能找齊卡特神父的靈魂,即意味著他們終於要直面猶尼耶,這個家夥已經背叛信仰,投奔惡魔——這樣的人卻在最聖潔之地生活,不可說不是一種諷刺。

以諾到現在都沒能找到絲毫線索解釋猶尼耶對卡特神父為何痛下殺手,也許這次他能夠得到答案。

在護衛隊加大維持現場秩序的力度前,塞納和以諾已經抽身離開,這小小的國家幾乎所有的一切都堆積在一起,即使離開一定距離到生活區,仍舊能聽見聖彼得廣場上的浩大聲勢。

“也許這麽多人趕過來不僅僅是國慶那麽簡單,”塞納不是很喜歡意餐,奶酪有些黏糊糊的,讓他張不開嘴,“但是,管他的,找到卡特神父的殘魂,離開,完美。”

以諾希望能像塞納說的這樣簡單,這一路走過來坎坷不少,哪一個都不是能簡單解決的事。

落日餘暉撥轉方尖碑投射的影子,塞納和以諾依靠著廣場周圍的圓柱,這裏的游人稍微少了一些,不過仍舊有不少流連忘返的人。

以諾一直看著高處,他曾在當時查找資料時見過教宗在某一棟樓窗前宣講,但現在他對這個地方的好感並未最初那麽多。

“開始下雨了,”塞納伸手,掌心接了一滴雨,“這下可能有些難熬。”

雨天足以把氣溫急劇拉扯到匪夷所思的低溫,不過他們暫時還沒找好落腳處,不知道拉結爾有沒有看到這一點。

塞納攏起胳膊,搓著上面的雞皮疙瘩,他穿的是一件長袖的秋裝,看來他還是需要對地中海的冬季保持一定敬畏。

以諾靠近塞納,把自己的長外套脫下來披給對方:“這樣會好一些。”

“這大概是準備最不充足的一次了,連天氣都能來欺負我們一下。”

以諾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這已經是最不值一提的對手了。”

“只是現在,要是你有機會看看災難電影,你就能看見天氣可不像此刻這麽仁慈。”

“大洪水那樣?”

“有過之而無不及,”塞納挑眉,側頭看向以諾,“電影裏那些新鮮的技術可比聖經的描述刺激多了。”

就在塞納側頭的瞬間,隔著雨幕,他看見了一個持傘的身影,註意到塞納的目光,對方也走過來,禮貌地分享自己的小小遮蔽。

“好久不見,警探,還有……”亞瑟擡了擡頭,“神父。”

塞納楞了好久:“哇……哦,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相遇。”

難道這就是拉結爾所說的老朋友?

“你們在躲雨嗎?要不要去我的住處?”

“如果可以的話……”

“別這麽客氣,我的朋友,來吧,我們可能有很多話要聊。”

亞瑟變了很多,他看來更加蒼白,不再帶著浮誇的笑容招呼旁人,不知道是因為旅途的疲憊還是受到聖地的影響,刨除這些,亞瑟令人感到陌生得可怕。

“……謝謝。”

再看到亞瑟兩人說不出自己的心情如何,到了他的臨時住處,塞納和以諾才發現他還有一位合居人,是一個混血吸血鬼少女,她一聲不吭地端上來熱茶和毯子,隨後躲了起來。

塞納捧起茶杯啜了一口,味道有點澀:“你口味變了許多。”

“還好,”亞瑟舉杯示意,“不過我依舊喜愛葡萄酒,只要不是產自我的莊園。”

以吸血鬼屍骨供養的葡萄釀造出來的酒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亞瑟現在談起這些自如了許多,旅途或許真讓他改變不少。

“為什麽你會來這裏?”

“捕殺以及追蹤,”亞瑟嘆息,“自從在科羅拉多沙漠身受重傷被路過的精靈救回之後,我再沒能追到那個墮天使的蹤跡,索性進行這無望的旅程,吸血鬼這種沒有天敵而肆無忌憚的生活總是需要有人去改變。”

亞瑟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的茶杯:“我聽說過一點關於你們的事,還好我留下的爛攤子並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影響,很抱歉當時我逃走了。”

“暫時讓這件事過去吧,亞瑟,這種時候聊點旅程趣聞應該不錯。”

亞瑟勾出一抹笑:“你呢,塞納,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塞納看了一眼以諾,遂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兩人的目的。

“那你們要進入梵蒂岡城裏?”

“是的,不過現在還沒什麽好辦法。”

“那我出現的可非常是時間,”亞瑟看向古鐘,“你們休息一晚,要是順利明天我就能安排好這些。”

塞納的手敲了敲被子,思考片刻後祝福:“這段時間梵蒂岡內部有些變動,你們就算進去了也務必小心。”

塞納理解亞瑟的顧慮,再過幾周就是梵蒂岡之役的紀念日,這種日子前後難免會發生什麽。

“謝謝,”至少在幫忙上,亞瑟沒有變化,“那你呢?”

“大概是繼續我的旅程,其實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捕食了,”亞瑟的表情柔和下來,“記得剛才那個女孩嗎?她曾有和我一樣的遭遇,我正在考慮怎麽安排她。”

塞納調侃道:“是我想的那樣?活了幾百年的老吸血鬼也有心動時刻?”

“如果是的話,那我和她肯定得身份對調,”亞瑟開玩笑道,“我才是公主,她可是惡龍。”

這句話一出,塞納和亞瑟又恢覆了往日的相處模式,久別重逢的疏離轉瞬被沖淡。

兩人之後又聊了很多有的沒的才分開,盡管亞瑟並不清楚塞納的心思,不知出於什麽考慮把兩人安排在一個大房間。

塞納在柔軟的床墊上彈了彈:“難道這就是拉結爾說的老朋友?我感覺並不是什麽糟糕的再見。”

“不要太放松,塞納。”

“知道,知道,”塞納卷進被子,露出眼睛,“以諾,別帶著那麽重的心事,我知道你的顧慮,不過放心,我們總能化險為夷,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以諾看了塞納很久,最終放松了表情:“你說的對,塞納,不用擔心我,好好睡吧,晚安。”

雨勢小了下來,黑色雨披反射出淋漓的水光,這是一支十二人組成的小隊,為首的年輕人剛剛褪去稚氣,臉上的深沈與他格格不入。

“我們已經搜尋過了,”成員向為首人報告,“那吸血鬼的氣息出現的很短暫,而且雨天出行非常適合這些異族遮蓋行蹤,沒有其他收獲。”

“我知道了,接下來的巡邏不能大意,這關乎聖地的未來,在慶典落定前,一刻不能放松。”

“是!隊長。”

驅魔師精銳小隊之一,罕見跨國合作,為某項隱秘的活動保駕護航。

帶領這個小隊的年輕人盡管才上崗一月,不過他過去幾年的出色表現已經在他的檔案中留下惹人驚嘆的幾筆。

哈裏·阿朗索,他的父母曾是最傑出的驅魔師。

現在,他終於站在了曾讓自己父母閃耀榮耀的地方,重新拾起塵封已久的家族姓名,哈裏希望這次的盛典能夠成為他成人禮最重要的一部分。

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哈裏伸出手,掌心躺著金色的天使羽毛,他親吻羽毛一側,小聲喃喃:“更是為了我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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