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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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附帶的地圖看起來有些奇怪,更像是耶路撒冷翻轉過來的模樣。

塞納摸了摸地圖上特別標註的一點,不確定這到底是死者蘇生的親筆信還是生前預知一切而留下的遺言。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必須要去一趟。

“塞納,”薩加醒了過來,前夜躺在沙發上讓他有些不舒服,僵硬地活動肩膀,“抱歉,我似乎睡過頭了。”

塞納折起信封,露出安撫性的笑容:“我也是剛醒,希望這一夜安眠能讓你舒服一些。”

“哦,當然,”薩加點點頭,有些失神地喃喃,“確實好了許多。”

睡覺是眾多心理安慰中最特別的良劑,它是前夜與今日的橋接,讓人們意識到又是新的一天,從而丟下少許的昨日包袱。

那邊以諾也從房間裏出來,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

塞納沒有著急告訴以諾信的事,直到吃完早飯牽著人出門才予以展示。

以諾滿臉不可置信:“他……還活著?”

“我不確定,但願我們到達標記點的時候能給我們一個驚喜,”塞納看向以諾,“指不定他真有某些特殊能力幫自己逃出生天。”

“太好了……”以諾克制著激動喃喃。

因為地圖是相反的,即左右前後倒置,繞了不少圈子,他們才找到地方。

這次的目的地對應現世的聖墓教堂,按照最初找到卡洛斯小教堂的方式,兩人在墻壁上緩慢摸索。

沒過多久,塞納和以諾幾乎是同時發現了不同之處,還未來得及互相告知,就一起被拉入了內裏。

這次的場景是一個規規整整的教堂,四周是漂亮的玫瑰窗,繪制著神像,椅子是最樸素古老的木質椅,布道臺已經有些破舊,斑駁的裂痕出現在上面。

“感受到什麽了嗎?”以諾側頭看塞納,後者輕輕搖了搖頭。

“這裏有些年頭了,可能不是卡洛斯利用魔法創造的虛幻空間。”塞納放慢步子,仔細看周圍的景像,讓自己不要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玫瑰窗並不是以彩色玻璃隨機組成,而是構成一幕幕獨特的畫作,有關於神的,也有關於天使的,不過並不具有連貫的情節,好似僅僅是為了彰顯美。

寂靜中只有兩人的走過路面發出的沙沙聲,因為太過專註於這些瑰麗的藝術品,沒人發現放在陰暗角落的懺悔室慢慢拉開了一條縫隙。

但因為年份久遠,懺悔室開門的聲音非常大,轉瞬撕裂安寧,立刻就吸引了兩人的註意。

“卡洛斯?”塞納克制住激動,試探著呼喚了一聲,空曠的教堂中出現幾重回音,不過沒有人應話。

塞納和以諾對視一眼,一起往懺悔室走去。

開門的那一半是屬於神父的,不過裏面空空如也,另一半依舊緊閉著,塞納遲疑片刻拉開了懺悔室的另一半門。

雖然有料到開門會看見不同的場景,但看清的一刻塞納還是緊張地後退半步。

那裏坐著一個半透明的影子,交握雙手做祈禱狀,感受到光照進懺悔室,他睜開了眼睛。

這個影子擁有著年輕的少年面龐,幾分神似卡洛斯,看起來像是靈魂,但總感覺有哪裏不太一樣。

被打擾的少年有些不悅:“你們是從哪裏進來的,不知道這是禁地嗎?”

塞納暫時壓下各種好奇,露出無害的神情,小心問道:“你認識……卡洛斯嗎?”

“你們找卡洛斯?”少年的神情古怪,眉頭攢在一起,“是他讓你們來的?”

“對,”塞納展示了自己收到的信和地圖,友好道,“如果不是有地圖的話,我想一般人也很難闖入這裏吧。”

少年匆匆掃過信件,先是有些錯愕,隨即像是坦然接受了什麽,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盡管我早已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但切實發生之後接受確實有些困難。”

“什麽意思?”塞納有些糊塗。

少年聳了聳肩:“就是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啊,很少有人,不對,根本不會有人要面對這個問題吧。”

“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塞納有些蠢地重覆了一遍眼前少年的話。

“是不是感覺有些奇怪?”少年卡洛斯笑了笑,坐回祈禱室,“不過要是解釋起來就太麻煩了,你們可以把我理解成卡洛斯的年少記憶,姑且算是靈魂的一部分。”

這說法可太奇怪了,是塞納和以諾從沒遇見過的情況。

“看來他總算找到新的守門人了,不然我還以為自己要在這裏悶一輩子呢,”少年卡洛斯敲了敲並無實際的肩膀,“來吧,我帶你們去拿鑰匙。”

“等一等,”塞納阻止少年的步伐,“我有點搞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守門人,什麽……鑰匙?”

“啊?”少年卡洛斯張大嘴,“你們不是在逗我吧,卡洛斯讓你們來,怎麽可能不把這麽要緊的事告訴你們?”

塞納猶豫片刻:“當時太緊急,並沒有充足的時間讓他告訴我們很多事。”

因為猶尼耶的突然出現,卡洛斯被綁在火刑架上當做異類燒死,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誰都無暇講清楚太多事。

“好吧,好吧,”少年卡洛斯捂額,不滿地嘟囔,“那我必須聽聽在我所不知道的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鑰匙交接可不是什麽小事。”

這不算一個溫和的故事,塞納盡力刪減了許多殘酷的內容,不過少年卡洛斯依舊聽出來了隱藏在話語下的事實,也就無怪為什麽只有塞納和以諾自行前來,而無帶路人。

“其實……還蠻有趣的,”少年卡洛斯勉強笑了笑,“那些滑稽的婚禮看起來像是我的手筆,雖然最後留給我的結局並不怎麽美好就是了。”

“抱歉,我們當時沒有來得及。”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少年卡洛斯擺擺手,“生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至少我覺得我這一生還算是沒有白活。”

這個場景很神奇——年輕時的卡洛斯評價自己的未來,有一種特別的時空錯亂感。

以諾看著半透明的影子,忍不住問了一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那你在這裏是說明卡洛斯的靈魂逃出來了嗎?”

“當然不是,別想了,那種情況下肯定早都灰飛煙滅了,”少年卡洛斯滿不在乎地擺手,“我說了我不過是卡洛斯這個整體的一部分記憶形態,看看我的臉,死亡可不會讓靈魂返老還童。”

“而且……很快我也會消失的……”這是少年卡洛斯僅說給自己的低語,沒有讓其他人聽見。

塞納:“那關於鑰匙和守門人,你能給我們解釋解釋嗎?”

少年卡洛斯有些郁悶地撓了撓頭:“這要說起來可有點長了。”

“對了,”少年卡洛斯指了指玫瑰窗上的彩色拼畫,“你們能看懂這些圖畫嗎?”

“我們進來的時候已經看了許久了,”塞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過並未看出什麽端倪。”

“這些圖畫講述的是這裏的起源,”少年卡洛斯浮起身體,坐在懺悔室上,“關於兩個天使。”

“一個來自光明,守衛於神的身側,聆聽教誨,一個來自黑暗,墮落向地獄,以禍亂為生,”少年卡洛斯揚了揚眉,“然後他們相遇,創造了這裏,橋接另一個世界。”

“門的另一端是一個新世界,我無法向你們透露更多,但只要你們去到那裏,看見那奇幻的場景,便能明曉那不是能用蒼白的語言描述清楚的世界。”

“那裏既不屬於天堂,也不屬於地獄,當然也不在人間,”少年卡洛斯很有演說欲,“它容納了你能想象到的一切。”

“後來,這兩個天使消失了,將守衛那個世界的重任交了出去,產生了守門人,沒人知道守門人的甄選條件,可能是異族,也可能是人類,總之開啟這個世界的鑰匙掌握在每一任守門人手中,”卡洛斯垂下眼睫看以諾,“就像你們一直找尋的那個殘魂,就在那個世界。”

卡洛斯深深嘆息:“我不知道是什麽驅使自己剝離了年少的記憶,至少現在看來是明智之舉,不至於讓鑰匙無人接管,落入塵世。”

說著少年卡洛斯跳下懺悔室,看起來有些憂愁,坐進了懺悔室,和塞納找到他的那時一樣。

“再讓我做最後一次懺悔吧,”少年卡洛斯合目,“這是我唯一的祈願。”

說罷不再理會塞納和以諾,坐在懺悔室的一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另一側,隔著網格狀的隔板,小聲懺悔。

塞納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奈何少年卡洛斯的我行我素不給他任何機會。

少年卡洛斯在用暗精靈的語言懺悔,他本以為不會被人聽懂,卻清晰落入塞納的耳中。

“神父,我有罪,懇求你聆聽我的罪言,赦免我。”

“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日夜輾轉反側,被痛苦折磨不休,無法尋求短暫的內心平靜,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神父,這個世上難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沒有不該愛之人嗎?難道我……真的可以愛上任何人嗎?”

“那麽,如果我在這裏說出我所愛之人,是不是也是可以被赦免的?”

“……神父,”少年卡洛斯微微蹙眉,帶著一種苦澀的笑意,“我愛你。”

聽清少年卡洛斯用精靈語說出那三個字的一刻,塞納猛然一震,險些站不住腳,轉瞬又意識到,少年卡洛斯是在隔著時光,對另一位神父傾訴愛語。

塞納擡頭看了看周圍的彩窗,壓制住跳得急了些的心臟,猜測或許這個教堂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少年卡洛斯口中的摯愛。

但這段故事將永遠不會被人知曉,掩埋在時光塵埃之下,積起厚厚的塵土。

少年卡洛斯長舒一口氣,滿臉輕松地走出來:“走吧。”

由少年卡洛斯帶路,幾人進入了教堂的深處,周圍的裝飾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墓穴。

少年卡洛斯指了指周圍:“在另一個世界,也就是人間,這裏對應著聖墓,是神下葬後蘇生之處。”

“這是非常美妙的巧合,”少年卡洛斯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記得代我像你們找的人問好。”

說罷少年卡洛斯開始緩慢融化,化作三道交纏的絲線,落在地上,某個位置顯現出一個淺金色的鑰匙。

來不及想卡洛斯的記憶體去向何處,地面散發出四方形的光芒,好像下面藏著一個寶庫。

地面被掀開一個方形,如同地窖,不過下面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白光。

“終於……”聲音來自身後,連同特殊的腳步聲。

塞納和以諾一驚,轉過身。

拖著一邊長長黑色翅膀的人走出來,笑著朝向以諾:“看來你們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沒來由的,氣氛又緊張了幾分。

“記得嗎,神父,我曾說過你們將能夠知曉我的一切,以作為預支的酬勞,”哈珀摘下面具,很輕松愜意的樣子,“而你們則要給我指引方向,看來你們找到了。”

“還有你,警探,你父親的囑托我確實有做到,現在就是檢驗他是否是一個恪守美德的惡魔的時候了。”這麽說時哈珀忍不住笑起來,討論惡魔的美德的確容易引得人發笑。

哈珀繼續慢慢走近。

“別過來!”塞納喊了一嗓子,“站在那裏別動,你到底要做什麽?”

“你可真有意思,警探,我只是為了取得我應得的酬勞,”哈珀托著下巴做出沈吟姿態,“而且我還順手幫你們解決了一位老冤家,免得他來打擾你們,我都沒有要你們感謝我,現在你這樣阻攔我可太令人傷心了。”

說著哈珀像想到什麽遺憾的事:“抱歉,神父,我可能下了重手,沒有顧慮到他是你曾經的兄弟,我想你肯定能原諒我的,畢竟,在與過去有關的事上,我們,感同身受。”

哈珀不再多言,大跨步上前,在塞納和以諾反應過來之前跳入了白光中,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只能看見哈珀在下落過程中食指中指並攏,點在額角一甩,旋即被白光淹沒。

“該死,”塞納在邊緣低聲咒罵幾句,“不管那麽多了,走吧。”

以諾點點頭,習慣性地拉住塞納的手,未看見後者一瞬出現在臉上的別扭,帶著人一起跳入了未知。

鑰匙追隨著塞納和以諾,一同落入其中。

地面的門哐當一聲關上,嚴絲合縫,根本沒人想到這裏的特殊之處。

當負傷的猶尼耶終於跌跌撞撞摸到門道進入這個異空間的教堂時,等待他的只剩下腐朽的一切。

“等著吧,以諾,等著吧,”猶尼耶咬牙切齒,極力壓抑怒火,握住自己脖頸上新制的十字架,“你終要來到我這裏,我——才是最終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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