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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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重覆:“卡特神父……”

這是塞納第一次,如此確鑿地發現屬於卡特神父的蹤跡,沒有與任何間接線索相連。

“是的,我看見了,不,不是用這雙眼睛,而是……抱歉,我太急躁了,不知道怎麽形容,”塞納語無倫次,“那場景出現在我腦海中,就像是清晰地出現在我意識裏的眼。”

“我明白,”以諾無措又欣喜,“告訴我,塞納,你看見了什麽?神父他怎麽樣了?”

“別急,別急,”塞納努力凝神,閉上眼睛,全身心投入感知,“他站在一列書架前,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高的書架,上面有很多書……”

“不是這些,塞納,不是這些,是卡特神父,神父在做什麽?在哪裏?”

“他正在從書架上拿書,等等,他還在和一個人說話,不不不,那不是一個人……”

以諾又急又混亂,恨不能親眼得見塞納所看見的場景。

“他看起來很安全,周圍都是金燦燦的,還有這精致的構造,天哪,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塞納發出一聲驚嘆,微微仰首,又正對前方,“卡特神父看過來了,我看見他在看我這個方向,等等,等等,我還沒看清,等一下!餵!”

塞納又跌回了現實,眼睛驟然睜開,一旁是急得滿頭大汗的以諾。

兩人面面相覷,沈默片刻。

“卡特神父在哪裏?”以諾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圖書館?或是哪個別的地方?”

塞納揉揉腦袋:“不,我有點混亂,我,我搞不清現在的情況。”

“什麽意思?”

“那確實像是一個圖書館沒錯,但是,”塞納滿臉迷茫,“我感受到的地方是……”

“耶路撒冷?”多米索和哈裏異口同聲。

“是的,我這次確實感受到卡特神父的靈魂在耶路撒冷,不過昨晚我們查找了好多的資料,都沒有找到一個和我看見的圖書館相匹配的地方。”

“那……會不會那不是圖書館?”

“有可能,但那個書架足足有百英尺高,這還只是保守估計,這麽高的書架不管怎麽說都不是普通的建築能容納的吧,肯定會有相關資料,”塞納咬著面包很是苦惱,“但我和以諾找了一整晚,都沒發現絲毫提到我看見場景的有關內容。”

實際上昨夜三點左右,困得睜不開眼的塞納連連求饒,以諾勉為其難放他回去睡覺,不然塞納估計到午飯都沒法起來。

“對了,以諾呢?怎麽沒看他下來早飯?”多米索看了看以諾緊閉的房門。

“當然還在這事上鉆牛角尖,我感覺他都有些魔怔了,不過因為關乎卡特神父,很正常。”

說歸說,塞納不確定一晚上亢奮地翻遍一切相關資料到底能不能算正常。

以諾那樣子簡直和狂熱的邪教徒有一拼,塞納拍拍自己,不好不好,不能這麽想以諾。

“那你們要去耶路撒冷嘍,”哈裏看起來很感興趣,“什麽時候走?”

“去是肯定的,但什麽時候走還是看以諾。”

以諾陪著塞納東跑西顛,找了那麽久關於塞納父親的線索,還幹掉了數不清的惡魔,順便端掉了一個邪教組織的核心,可謂是一路艱辛。

現在總算是到以諾最關心的事了,塞納自然要老老實實奉陪,而且之前還用卡特神父騙了一回以諾,這次要是再搞什麽幺蛾子,塞納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傑克看起來若有所思:“這應該不算是巧合吧。”

塞納:“為什麽這麽說?”

“小哈珀最初就是從耶路撒冷被偷運過境的,盡管這次的線索與他無關,但總覺得不是碰巧。”

塞納下意識回想起前一天傑克講述的慘痛過往,那種悲傷的情緒又裹住了他,現在塞納非常想搞清楚小哈珀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又是為什麽找上自己和以諾。

看小哈珀幾次出現的時機,塞納猜找上自己和以諾也不是什麽巧合。

“我和以諾會認真探查的,如果有關於他的蹤跡,會告訴你的。”

“那就麻煩你們了。”

塞納邊說著沒關系,邊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裏,端起空凳子前的早餐:“我去看看以諾。”

走到以諾門前,勾起的手頓了一下,塞納決定不敲門,推門一進去看見的是坐在地上不停翻看手中書本的以諾,電腦的屏幕還亮著,正顯示著橄欖山的介紹。

以諾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仍舊聚精會神看著手裏的書。

塞納暗讚自己的機智,且不說敲門會不會被以諾註意到,這種時候突然打斷以諾的思路大概是最壞的事。

沒有去打擾以諾,塞納把早點放在桌邊,掃視周圍,看到所有擺設都和昨夜他離開時一樣,床鋪平整無褶,被子的朝向都沒有變,看來他和多米索說的一整夜不是誇張,盡管他並沒有參與。

地上的幾摞書都是多米索的藏品,多米索的店怎麽說也已經傳了好幾代了,珍品孤本自然不會少,關於耶路撒冷的記載估計比現在市面上的所有資料都齊全。

而最令塞納驚訝的在於以諾竟然一個晚上翻了這麽多的資料——加起來一人高的書,散落在以諾手邊。

以諾正在看的是最後一本,翻過底頁後以諾慢慢合上書,向後靠在床邊,疲憊地揉著眉心。

“怎麽樣?”

以諾肩膀一跳,像是被嚇到了,側頭看發聲源:“塞納……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就在剛才,這是早飯,吃一點吧,”塞納把三明治遞過去,“你應該不會怪我擅自闖入吧。”

“當然不會,”以諾咬了一小口食物,“謝謝。”

看以諾精疲力盡的樣子,塞納有些不忍,只要一牽涉卡特神父的事,以諾就會變得過分極端。

“你不用太著急,”塞納坐到以諾身旁,“關於卡特神父安全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放寬心。”

“嗯,我確實有點太著急了,”以諾疲憊地用手支撐起額頭,“只是我真的找了太久了,久到幾近絕望,尤其……猶尼耶抓走了卡特神父的一部分靈魂,那才是最令我擔心的。”

經以諾提醒,塞納才發現這麽長時間過去,關於猶尼耶一點消息也沒有,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不過塞納沒有直接點出來,他不想再給以諾增添壓力。

“都會找到的,你不用害怕,”塞納攬住以諾的肩,另一只手托起以諾胸前的十字架,“畢竟,神父他可一直保佑著你呢。”

這句話絕對是安撫以諾的良劑。

“……謝謝,”以諾也低頭看著那枚十字架,眼睫半垂,看起來異乎尋常的脆弱,“真的非常感謝你,塞納。”

塞納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還好吧,你也幫了我很多不是。”

“不,不一樣,你還教給了我很多東西,很多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解的事。”

以諾擡頭凝望塞納,藍色的眼睛是滿溢的溫情:“自從猶尼耶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與旁人親近了,你不僅認可了我,還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這大概就是卡特神父曾告訴我的幸福吧。”

說這些話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以諾只是非常單純地吐露自己的心聲,表達自己的感激。

對以諾而言,和塞納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確實讓他因為卡特神父故去而灰暗的生活再一次鮮活了起來。

不過在塞納聽起來就感覺有些……

塞納漲紅了臉,註意到兩人此刻的距離很近,他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真的非常近,近到足以讓塞納看清以諾每一根睫毛的排列走勢,他覺得以諾的這個模樣真的是神造的藝術品,尤其那雙藍色的眼眸,堪稱最佳點綴——

散發出格外迷人的魅力。

“扣,扣,扣。”

塞納一哆嗦松開了手,十字架墜回以諾胸前,塞納陡然別開臉站起身去應門,手無措地撓著後腦勺。

“有什麽事?”塞納拉開門,“哈裏?”

“快快快,讓我進來,”哈裏說著一下子滑進門,“別叫讓發現了。”

哈裏進屋後一下頂上門,微擡頭看塞納:“你臉怎麽這麽紅?”

哪壺不開提哪壺,塞納對著自己的臉扇了扇風:“別轉移話題,你跑來幹什麽?”

“又不是找你。”

哈裏說著飛撲到以諾身邊:“神父,告訴你一件事。”

以諾有些好奇:“什麽?”

“你把耳朵靠過來,別讓塞納聽見。”

塞納的手捏緊了門把手,臉上則是滿不在乎:“誰有興趣聽你這個懷春少年的破事。”

“略,”哈裏扮了一個鬼臉,“那我建議你最好出門。”

“憑什麽,”塞納坐到哈珀床上躺倒,“你們說去吧,我才懶得聽。”

哈裏看起來很得意,隨後拉住以諾在他耳邊竊竊說了幾句。

以諾微驚:“你……”

“噓噓噓,”哈裏拼命在嘴上比劃食指,“不要說出來啊,神父,我可只和你說了。”

“哦,好。”

“神父你會保密的吧,千萬不可以和別人說。”

以諾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一定。”這也是他的職業道德所要求的,即便這裏不是教堂。

哈裏嘿嘿笑起來,一臉滿足:“對我來說把這件事一直憋在心裏可太難受了,總算找到人能告訴了。”

塞納在哪裏抓心撓肝想知道哈裏和以諾說了什麽,礙於面子不得不背對著兩人,耳朵拼命伸長也沒法聽見只言片語。

“不過,”以諾回頭看了一眼塞納,略低頭靠近哈裏耳邊,“這樣真的好嗎?”

哈裏雙手糾纏,小聲嘟囔:“我也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他們不能替我做一輩子的決定,除了神父你,其他人估計都是堅決反對的。”

其實以諾也有一些反對,不過他沒有權利去幹涉哈裏:“可是為什麽……一定要選這條路。”

“啊……這個,”哈裏看起來有些羞怯,交纏的手松開,撓了撓耳朵,“為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隨即又兇巴巴轉向塞納:“餵!耳朵都快伸過來了!”

“老子沒聽!”塞納一把抱起枕頭壓在自己頭上,氣急敗壞,“汙染我的耳朵,誰樂意聽!”

塞納對哈裏的警惕深惡痛絕,明明就差一點!

“呃……你怎麽發現塞納在聽?”

哈裏竊笑兩聲:“才沒有嘞,我詐他一下,估摸他也沒真聽見什麽,以防萬一嘛。”

以諾笑著搖了搖頭,覺得果然是哈裏這個小鬼會幹的事。

“但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的,你瞞不了一輩子。”

“我知道,但還是希望再拖久一點,”哈裏嘆氣,臉上出現了不合年齡的愁容,“時間不多了。”

“你總不會去做什麽危險的事吧。”

“當然不會啦,神父,”哈裏抱著腿,把臉埋在膝蓋上,“我還想繼續這麽照顧讓下去呢。”

“那——祝你好運,”以諾揉了揉哈裏的頭發,“一切順利。”

“嗯!”哈裏笑得很燦爛,“那我走了,如果以後有機會,會再來見神父你的,畢竟你可是我的野生師父嘛。”

以諾哭笑不得,看著哈裏一蹦三跳地離開。

聽見關門聲,塞納一下翻身起來:“呼——憋死我了。”

“神父,小鬼頭說什麽給你了?”

“你明明說不想知道。”以諾挑了挑眉,微勾唇,看起來有些戲謔。

“哇,神父你這個表情和誰學的,真是被帶壞了,”塞納痛心疾首,“算了算了,我不問了。”

以諾笑了兩聲:“其實不是什麽特別的,他來和我告別而已。”

“這種事難道還要這麽單獨神秘說一聲”塞納翻了一個白眼,“小鬼就是小鬼,要是有機會真想讓他看看鐘臨東,明明是同齡人,差別怎麽這麽大。”

“我倒覺得哈裏這樣就很好,”以諾站起身,“你要休息嗎?”

“怎麽了?”塞納抱著枕頭問道。

以諾揉著肩膀,不知道為什麽如此酸痛:“我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資料,現在當然是希望盡快想辦法啟程去耶路撒冷了。”

“聽你的。”

以諾有些驚訝,看塞納表情並不是開玩笑,遂伸手:“那走吧。”

這個動作自然無比,塞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手,輕輕握住。

一如過往無數次在危機前相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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