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著祭壇上的白發鬼王, 看著那個閑適悠然的小姑娘，瞳孔地震，目眥欲裂, 不可置信地大吼道, “你去殺了她！殺了他們！去啊！”

冷無冥淡淡瞥他一眼, 手指輕輕一彈, 男人手臂斷處猛然噴出大量鮮血。

“大哥, 等等。”趙小昭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

冷無冥停手，和花解巫一起看著趙小昭慢慢走向男人。

男人感受不到自己和鬼王的聯系，陣法可以讓他召喚鬼王並任意驅使, 陣法不會騙人，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錯……

男人用陣法開辟出來的空間漸漸崩壞，天塌地陷中, 那個小女孩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心上, 死寂與絕望蔓延著, 恐懼不知不覺地滲透進四肢百骸。

除非有人提前與鬼王有過接觸，並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簽訂契約。

但怎麽可能！鬼族已經在上界消失數千年, 如果不是他撿到那本陣法秘籍，他甚至不知道鬼族是否真的存在。

男人身上的陣法還在源源不斷地吸收他的生命力, 他壽命所剩無幾, 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小昭來到他的面前。

“為什麽。”男人半瞇著眼睛, 面如死灰，氣若游絲，“也對，你們天才就是這樣，被天道偏愛著, 我……”

趙小昭打斷他，“我還是很欣賞你的。”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光，“哦？因為我的陣法？因為我的……”

趙小昭再次打斷他，“你哪都好，就是話太多了。”她蹲下來，像個野丫頭，咧著嘴笑嘻嘻地，“知道為什麽輸嗎。”

他勉強支撐起來，眼中有了一點光。

“是……”

趙小昭繼續打斷他，男人一肚子話說不出，憋的面色發青。

趙小昭戳了戳他的斷肢，因為陣法的緣故，那塊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來。

“作為壞人，你的理想很不錯，過往經歷也挺有潛力，”趙小昭先是誇讚一番，而後急轉直下，面上諷刺毫不掩飾，“只是壞的太淺了呀。”

明明拿著終極boss的劇本，卻因為腦子不太好，人設不飽滿而成為炮灰，被原著中更加高大上的鬼王冷無冥頂替。

被所有人察覺到壞，不是終極的壞。

男人還想再問些什麽，趙小昭卻不想再與他多說，身後的花解巫同她心有靈犀，在男人斷氣前，烈火舔舐其上，男人慘叫著死去。

趙小昭看著那攤灰，眨眨眼，沒有半分不適。

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異常。

趙小昭有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卻沒產生任何感情，就像看一棵枯萎的草。

她絕不是這樣無情的人。

上頭了？

趙小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無所謂。

小師弟報了仇，未來鬼王亂世的劇情也再無展開。

萬事大吉，無甚遺憾。

趙小昭被伸過來的兩只手打斷了思緒。

一只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一只稍小一些，傷痕可怖。

倆人不動聲色地較著勁。

趙小昭咧嘴一笑，各拍一下。

沒想到修真界還有擊掌這一說。

她竄起來，精神飽滿。

冷無冥和花解巫怔了一下，淡定地收回手。

他們原來是想把趙小昭拉起來的。

趙小昭搓了把臉。

空間震蕩，這裏撐不了多久了。

“這裏。”冷無冥劃出一道黑洞洞的裂口，“我帶你們離開。”

“多謝大哥。”

花解巫聽趙小昭說過這個人，悄咪咪湊到師姐身邊，並未多言。

這人不會呆太久。

灰燼中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冷無冥和花解巫先走，趙小昭緊隨其上，卻突然感覺大腦一震，像是夢見從懸崖墜落。

趙小昭喘不過氣，大腦中充斥著她從未見過的繁雜詭異的陣法，一個個閃過又放大，扭曲旋轉，無比鬼畜。

晃得她十分惡心。

趙小昭在空間陣法崩潰的瞬間被冷無冥拉了出去。

她半跪在草地上幹嘔。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偶爾閃過的理智又讓趙小昭眼中逐漸漫上的血紅褪去。

花解巫緊張地蹲下來，“師姐，你還好嗎。”

冷無冥皺眉，從儲物袋裏取出一顆清靈丹，餵給趙小昭。

趙小昭沈在深黑的意識中，冷靜地與突如其來的惡意做著鬥爭。

她問了三個問題。

“我殺誰？”

“為什麽？”

前兩個，惡意還可以很流利地答出來。

“所有人。”

“他們該死。”

趙小昭想了想，直白道，“你有病病？”

惡意沒聲了。

它居然喚不出趙小昭最不甘最黑暗的那部分。

趙小昭繼續道，“你是那誰的殘魂？”

它仍不作聲。

趙小昭本來就隨口一猜，這惡意的反應正巧應證了她的想法。

找誰不好，偏偏找她。

這不是白給嗎。

殘魂對趙小昭的影響不大，趙小昭只是因為海量陣法塞入腦子而有些難受。

現在陣法被她緩緩吸收，她也逐漸適應腦子裏突然多出來的一團知識。

殘魂這事先放一邊，趙小昭意識歸位。

再不動彈，花解巫和冷無冥就該著急了。

趙小昭睜開眼睛，按按額角，從花解巫懷中掙紮起來，對兩人笑道，“我沒事，就是剛剛頭有點暈。”

倆人觀察趙小昭神色，見的確沒有大礙，齊齊松了口氣。

冷無冥送給趙小昭一枚玉佩，裏面有血一般的絮狀物在緩緩游動。

趙小昭新奇道，“這是何物？”

“裏面封存一滴我的心頭血。”冷無冥在趙小昭面前向來溫柔，“再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打破它，我便會趕來。”

這是冷無冥送與趙小昭第二件寶貝了。

趙小昭接過，仔細感受一番玉佩的靈力波動，摸透它原理後，就準備自己動手做個簡易版的。

趙小昭在儲物袋裏左挑右選，選出許多明閃閃亮晶晶的玉石，又在這玉石中挑出最好看的一個。

她咬破手指，傷口貼在玉石上，血液緩緩滲進玉石中。

“我人小力薄，但大哥要是有什麽需要，我一定竭盡所能。”

花解巫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小昭把玉石贈給冷無冥，冷無冥還含笑收下。

互贈信物？

花解巫把趙小昭攔到身後，看著冷無冥，皮笑肉不笑道，“您突然被那人傳送過來，想必自己的事還未解決吧？”

的確如此。

冷無冥還想再與趙小昭說說自己在鬼界的事情，但時間倉促，鬼界因為他的回歸而混亂不堪，自己身為鬼王也有很多事要處理。

他殺了一批又一批的鬼，被召喚來之前還在和那些反對他的人進行較量，再晚一點回去不知會發生什麽變故。

冷無冥只好遺憾告辭。

趙小昭目送冷無冥離開，她察覺到小師弟有點情緒低落，拍拍他肩膀，二話不說又做了一個。

靈石而已，她有的是。

花解巫默默收下，卻並未被安慰到。

怎麽說呢……他並不想要這種性質的信物。

“師姐。”花解巫一邊走一邊說，“這個再不要送給他人了。”

趙小昭一琢磨。

要是送多了，以後可能有撞車的風險。

果斷點頭，趙小昭誇道，“不愧是小師弟，深思熟慮，聰明絕頂。”

花解巫：……並不覺得高興。

經過一番曲折，二人終於來到學堂。

傑鄲學堂在南域的東北部，除了南域的修士，還有一些從東西北三大域慕名而來的天才。

學堂的規模大致可抵一個中小型宗派。

離得還遠，趙小昭就嫩看見學堂大致模樣了。

盤踞在青山中，玉石為底，青白交錯，四周有雲霧繚繞，好似人間仙境。

趙小昭本以為傑鄲學堂是稍微小一點的。作為預備班的學堂都有如此規模，不知南域學院到底有多廣闊。

趙小昭心生向往，迫不及待地拉著花解巫往學堂裏走。

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空中並沒有太多修士來來往往，只是零星的幾個在空中巡邏，一身白銀銀繡，瞧著極為不凡。

趙小昭一路走一路看，真真覺得自己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

花解巫帶著趙小昭找到天階甲班的先生，先生先讓花解巫回去修學，留下趙小昭一個。

花解巫有點擔心。

這位先生一向不好相處。

趙小昭悄悄對著花解巫擠眉弄眼，讓他不要擔心。

花解巫離開，古色古香的居室只剩下趙小昭和那位先生。

先生名為井常閣，面白無須，上下打量一番趙小昭 ，用肢體語言明明白白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趙小昭任由他打量，甚至還迎著那犀利的目光，露出一個笑。

倆人都沒說話，井常閣本想給她個下馬威，但這樣緊張的氣氛好像並沒給趙小昭任何影響。

他坐下，喝了口茶水，不冷不熱道，“趙小昭？”

“我在，先生。”

“你修為如何？”

趙小昭其實不太知道怎麽描述，硬著頭皮道，“說起來您可能不信。”她暗暗捏捏自己衣角，“我是五靈根，金、土屬性的元嬰，水、火屬性的金丹，木屬性的築基。”

井常閣把茶水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撂，茶水灑出大半，勃然大怒，“你竟敢戲弄我？”

趙小昭輕咳一聲，心虛地給他把茶斟滿，“金和土都是元嬰巔峰來著……先生，您消消氣，別因為我修為高就這麽激動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泠泠小天使的四瓶營養液哦~

第一更。

入V了，好激動！

在本章留言的前三十個小天使有紅包相贈哦【話說我這麽涼會有三十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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