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昭對小師弟的想法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在小師弟的心裏，自己已經成為一具小巧玲瓏的屍體了。

知道也無所謂，趙小昭或許還會拍拍小師弟的頭，安慰他。

沒關系，你打不過的。

叛逆期而已。自己也曾經歷過。

當時把頭發染成美麗彩虹色，在小夥伴面前毫無波動地流眼淚，還把眼淚收集起來送給他們。

美名其曰天使の淚。

現在想想，還真是……嘖。

後山的山洞是趙小昭閑逛時偶然發現的。

隱蔽又清幽，慢慢的就變成了她的秘密基地，裏面存放了許多有關自己記憶的東西——第一顆掉下的乳牙，師父給她的一扇就出火的小扇子，以及各種各樣零零碎碎的東西。

趙小昭此行目的不言而喻。

她把自己最柔軟，最真實，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攤開來，放到花解巫的面前。

讓他知道，他是被信任著的，趙小昭並沒有放棄過他，也從未把他從自己的腦海裏鏟除出去。

他對自己來說，很重要。

趙小昭站在稍微邊緣一點的地方，銀白色的月光映進洞口，撒在趙小昭身上，她含笑看著花解巫。

“隨便看看？”

花解巫站在黑暗中，猶豫躊躇著抽出一本泛黃的書來。

那是趙小昭能夠握筆後開始記的日記，大約三四歲開始的。

她不太會用毛筆，字寫的和平常小孩也差不多。

裏面沒什麽實質性的東西，都是用一些新奇的筆觸刻畫描寫生活中普通簡單的事情。

花解巫看著，心中那種不明的躁動不安漸漸被安撫。

趙小昭越過花解巫，在山洞最裏面拖出一大罐上好的蜜。

又找了兩只杯子，帶著蜜，坐到洞口處。

腳下是森森郁郁的一片綠色，趙小昭低頭看著在那片森林中穿行的動物，夜風襲來，樹葉交錯著發出簌簌的聲音。

沒過多久，花解巫就默默坐到趙小昭身邊。

趙小昭泡好蜜茶水，遞給花解巫。

然後又順勢一撞，杯子響聲清脆，趙小昭陶醉地勾唇一笑。

這就是她買這個杯子的原因了，相撞時，聲音像是玉石破碎，十分悅耳。

花解巫喝了口蜜水。

很甜。

“你說，”趙小昭把杯子放到一邊，側過身收回腳，盤腿坐好，認真看著花解巫，“我在聽。”

月色溫柔，花解巫看著他的師姐，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他想問的問題太多了。但無論哪個自己好像都沒有資格去問。

他不配。

趙小昭仔細觀察花解巫的神情，放緩聲音，把自己這幾年經歷的一切都緩緩道來。

信任是毀於猜忌，毀於雙方的因信息不對等而造成的互不理解。

趙小昭看過原著小說，知曉花解巫的性格，能在此基礎上更好地分析小師弟的心理，所以對於小師弟的變化，她都能包容理解。

花解巫沒有作弊的優勢，他只是在最需要的時候，被安慰呵護，灰暗的小世界突然被闖入。

而美好的時間又很短暫，這之後，花解巫不確定趙小昭是否還會這樣對他，心中不由郁結。

趙小昭沒能給他安全感。

她清楚問題所在，並試圖修覆小師弟和她的關系。

如果炸彈無法被拆除，那麽趙小昭願意成為花解巫的引信，並且保證一輩子都不被點燃。

她有這個實力。

花解巫默默聽完趙小昭的經歷，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又吞了回去。

最後只像嘆息一般，“謝了。”

趙小昭豪爽地一拍小師弟的後背，又給他倒了一杯蜜水，小心的帶著商量的口吻道，“讓我看看你的胳膊？”

花解巫頓了頓，而後擼起自己的袖子。

灼傷，刀疤，像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青紫，以及更多趙小昭看不出來的傷痕。

可想而知，當時是有多疼。

趙小昭感覺心中一揪，再看看小師弟白凈消瘦的臉頰，蹙著眉，忍不住動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再不會了。”

花解巫莫名紅了眼眶。

只有師姐會同他這樣講。

在那個地方，人不是人，是物件，不需要擁有任何情感，日覆一日地被大量靈力沖擊筋脈，被迫擴張，皮膚漲得四分五裂，又會在結束一天的修行後，被路蕪用丹藥治好。

像是死了一次又一次，他逐漸在疼痛中麻木。

等回來後，師父看他的表情像看一只怪物，他時常能感受到師父毫不掩飾地洩露出來的殺意。

那時，他會裝著乖巧的樣子，把他糊弄過去。

他現在還不夠強。而且那是師姐的師父，自己不可以殺。

他一心期盼著師姐回歸，想讓她看看自己現在的強大。

後來師姐回來了，帶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他覺得這是背叛，但並不是。

花解巫把蜜水一飲而盡。

他有種傾訴的欲望，想把那些痛苦的，悲哀的，絕望的，那些所有的所有，都不加掩飾地傾瀉出來。

但真的是可以的嗎？是被允許的嗎？

他擡眸，撞進一雙溫柔似水的眸子裏。

他再無顧忌。

“師姐……”

夜色寂靜，兩條靈魂，一壇蜜，聊到天明。

——

白千杉揉了揉自己的頭，好容易才從床上坐起來，又踉踉蹌蹌地跑到附近的桌子邊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口氣咕嚕咕嚕喝完，幹渴的喉嚨瞬間得到安慰。

但頭還是很疼。

這酒可以啊。

白千杉緩了緩，準備出門去找趙小昭。

在師門呆了這麽久，也是時候上路了。

他的妖王傳承，如果趙小昭有想要的，他不介意分她一些。

推開門，已經是日上三桿，他看著那對有說有笑的男孩女孩，心頭一梗。

昨天還沒這麽好來著？

白千杉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小昭”，然後飛奔過去，插在兩人之間，不動聲色地把花解巫擠到一邊。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話聊，花解巫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他沒說什麽，換了一邊，站到趙小昭右側。

趙小昭左邊是白千杉，右邊是花解巫。

雖然倆人見了面都沒什麽交流，但一直在暗暗交鋒。

趙小昭兩只胳膊被二人拉著，十分無奈，心想自己應該多學些法術，到時候把自己分成兩個人，自己的兩個兒子……小夥伴，就不用把她扯來扯去了。

如果是一般時候，趙小昭或許就被倆人拉煩了，甩開手直接走，愛誰誰。

但今天不一樣。

她計劃去其他秘境修行，這是見二人的最後一天，她願意給他們更多的包容。

趙小昭被夾著來到師父面前，師父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幾人又飽飽地吃了一頓。

本來仙人都早早辟谷，不重口舌之欲，但趙小昭的師父不同，熱愛美食，和趙小昭是一個路子。

這讓趙小昭生活的十分順心。

吃過飯後，白千杉禮貌地跟師父和小師弟告別，然後拉著趙小昭要走。

這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過程又走得太快，趙小昭一頭霧水地跟著白千杉走了幾步，被反應過來小師弟拉住。

又變成了二夾一的局面。

“何事？”妖王回頭，不耐道，“昨日你是和小昭呆了許久吧，已經足夠了。”

花解巫平靜地和他對視，“師姐會和我一起去傑鄲學堂。”

白千杉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毫不猶豫地咧嘴笑道，“你說什麽？小昭明明要和我一起去東域，你怎麽這樣喜愛胡思亂想？”

“師姐？”“小昭？”

二人齊齊看向趙小昭，等待她的選擇。

趙小昭呵呵一笑，甩開倆人。

不好意思，她不選呢。

“我去修煉。”趙小昭從儲物袋裏抽出一個破銅爛鐵，正是那日她在拍賣會中得到的那塊，“去這裏，三年後再見。”

那天趙小昭用了許多辦法，試圖喚醒破銅爛鐵中的神秘老爺爺或者別的什麽東西，註過靈氣，滴過血，破銅爛鐵毫無動靜。

直到偶然的一天，偶然的一次，趙小昭不小心用修煉的方法，吸了破銅爛鐵一下子。

就不小心進入一個充斥著金屬性靈氣的空間。

濃度和趙小昭在地宮時差不太多。

現在她只剩金屬性的靈丹還沒結，按照這個靈器的濃度，結丹應該問題不大，凝嬰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需要時間，安靜安全，不被打擾的時間。

趙小昭回到老家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白千杉和花解巫都僵住了，他們下意識地把趙小昭劃成自己人，覺得她一定會和自己一起行動。

但不是，趙小昭有自己的想法。

現實給他們狠狠上了一課。

白千杉千磨萬磨，軟硬兼施，都沒能讓心如冷鐵的趙小昭改變心意，跟他一起去繼承妖王傳承。

最後只好自己上路，並打定主意要快去快回。

這姓花的小子不一定憋了什麽壞呢。

送走白千杉，又拒絕小師弟的同學請求，在小師弟眼巴巴的目光下進入破銅爛鐵中。

空洞，黑暗，沒有盡頭，沒有上下左右。

一切皆虛無縹緲，只有金屬性靈氣是真實存在的。

趙小昭閉上眼睛，讓自己在這片靈海中悠閑漂浮。

然後趁靈氣不註意，突然修煉。

趙小昭不知道靈氣準沒準備好，反正她準備好了。

她曾坐地結丹，三年元嬰。

不知道能不能打破紀錄。

修煉一途，趙小昭最大的敵人，是她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靈氣：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

趙小昭：嘻嘻。

補昨天沒搞完的orz，今天應該還有五千字這樣？

感謝拂艾小天使的十二瓶營養液喲~

6月15號第29章入V，入V當天萬字掉落，當日前三十條評論有紅包，謝謝所有小天使的一路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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