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來說， 聯賽賽季期間大家應當是專註於賽場上的進展和對抗，但自從陸信公開戀情開始，DE就一直被掛在熱搜上想退都退不下來， 一條條一件件，和他們當前積分榜第一的成績關系都不大，滿滿的八卦。

前段時間倒立剃頭的大哥憑一己之力將DE送上熱搜前五， 最近剛消停，LUKS的大名便又被送上第一， 後還掛著一個紅彤彤的“爆”。

[LUKS超級富二代]

對這個熱搜標簽， 陸信除了厭惡沒有任何其他感覺，即便他極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範尋也深知他的情緒。

“臥槽，熱搜沒了。”呂廉恒刷了刷榜單， 連刷幾次都刷不出那個明晃晃的詞條。

陸信聞言停下筷子， 偏頭看向身邊不動聲色的人。範尋回看他， 沒說話， 將手裏剛卷好的烤鴨餵到他的唇邊。

陸信原本心裏煩躁得看什麽都不順眼， 現在瞅瞅沈默寡言的男朋友， 那股燒灼感突然就熄了火，緊接著又莫名湧上道道壓不住的委屈。

他根本沒有食欲， 但盯著範尋溫和的瞳仁， 陸信還是張口把東西吃了進去。

上個熱搜到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焦慮的事，但被親爹在一個不恰當的時機一手推到風口浪尖上，被人像猴子一樣觀賞議論， 陸信有點惡心。

——所以， 您其實很支持兒子去打電競對嗎？像我們常規的理解， 電競行業競爭很激烈， 甚至比其他體育運動員更殘酷。

這是中午播出的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訪談節目中，女主持人詢問嘉賓的話題，嘉賓席坐著的，正是西裝革履的陸皓。

采訪中的陸皓和善地笑了笑，堅定又大方地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為了這個電競連大學都沒去讀，可能聽起來確實很離經叛道，但是我一直認為，他們這代孩子既然生在了最好的時代，有這個想法和勇氣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很正常，喜歡，又能做到最優秀，這樣很好，人這一生其實沒有多少機會，能抓得住就去抓，我有的時候還挺羨慕他。”

陸皓面對公眾總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言談舉止透著萬分可靠的踏實感，他又天生一副中年半百也遮不住的精致皮囊，莫名更平添幾層可信度。看完這段采訪，大約根本不會有人願意相信，當年陸信去打電競時這位開明的父親會切斷陸信所有資金，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幾乎到了見一次罵一次的程度，言辭間的刻薄和狠毒，是陸信面對網絡暴力時高度免疫的直接原由。

——也對，也就蘇愛那種人能生得出你這樣的廢物來。

——你賤不賤？嗯？

——你是真沒有一點上進心，白他媽給你花那麽多錢培養你，還不如養條狗，起碼能叫兩聲。

——還電競，你還不如告訴我你去賭，開賭場都比你那個什麽電競靠譜。

——從小到大你能幹成一件事嗎？你有幹成的嗎？喜歡範尋，範尋行啊，人家起碼腦子好，你呢？我看你除了喘氣沒有一點價值。

——看見你就堵得慌，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東西，出去可以，別提一點跟我有關的事，聽明白了麽？

廢物，蠢貨，多餘出生，沒有價值，不要臉，丟人現眼……

這麽多標簽在短短半個月內密集地插到陸信身上，下手的人還是十幾年裏一慣不冷不熱的親爹，那時陸信整個人都是一潭凝固的死水，無知無覺地聽著，該做什麽繼續做什麽。今時今日，他以為自己對這個父親已經真正又徹底的麻木，但看到采訪視頻裏滿口“支持”、“鼓勵”、“很好”的陌生人，他還是第一次知道，人虛偽到一定程度是會引起其他人生理不適的。

采訪後面，主持人又試探性地問了更花邊的消息：“前段時間，他脫單的事在網上也挺大熱的，這個事您是……怎麽看的？”

陸皓笑笑，做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玩笑道：“哦，原來今天不是想采訪我？看來約他本人不好約啊。”

主持人陪著笑了幾下，陸皓又正色回答：“感情的事，想管你也管不了，現在的孩子都犟，而且他們倆也是一起長大的，感情深，他們自己高興就行了，為人父母還是要有個度。”

好一個開放包容的“神仙爸爸”，網上被陸皓傳達出的教育方式烘起一波順理成章的熱度，一時間竟然蓋過陸信是頂級富二代這件事本身。

突然刷到熱搜時，陸信剛結束訓練。大好的下午茶休息時間，被一個視頻攪和得泥濘不堪。

這個月的聯賽賽場定在DE所在的城市，家門口開賽，自然比外出住酒店舒坦自在，他們現在凈勝率穩居第一，結結實實踩在GNE頭頂，後天又要正式在常規賽上和GNE冤家路窄一回，他全心全意撲在訓練上，腦子裏都是高效毒打對家的指揮思路，一看到親爹那副嘴臉，瞬間空蕩蕩一片。

晚飯，原本說好要去忙工作的範尋突然回來了，坐在他身邊耐心地伺候了整頓飯，還不聲不響地撤掉他不願見到的熱搜。而這人楞是對那些糟心的東西只字不提，仿佛根本沒這回事一般。

回到房間，陸信兩手後撐著床面懶踏踏地坐著，看著站在原地摘領帶的人。

“不是說過做了好人好事要拿來撒嬌的嗎？”

陸信嘴角掛著笑，範尋掃過一眼，只覺得那個弧度讓他不怎麽順心。

這麽多天“調。教”，範尋的強迫癥似乎有了點松懈的趨勢，現在他也確實沒有心情給領帶疊豆腐塊，只隨手扔在椅子背上，徑直坐到陸信身邊摟住他的腰。

“他三年前投了邁渡，持股30多，想分一塊兒全息市場，最近剛上市，你要是不高興，我可以……”

範尋用最溫柔的語調說了一套可以令未來老丈人“天涼王破”的言論，陸信沒等他說完，側頭砸上他的肩膀左右轉了轉。

“算了，讓他炒吧，別讓爺爺跟著上火。”

陸信兩手並用抱住溫熱的男朋友，稍一用力，將人按倒在床上松散地躺了下來。

範尋攏著他，上下不斷地順著他的肋側，忽然有點嫌棄自己不算靈巧的嘴。

他能給的只有解決問題的思路和自己能做到的程度，讓陸信立刻開心的話，他半個字也不會講。

陸信聽過邁渡的名字，全息設備幾乎被飛競壟斷的市場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品牌能夾縫生存，另辟蹊徑地將全息應用到其他領域上。陸皓不是個好爹，但作為商人和投資者，他的成功無可指摘。

他沒有在LUKS獲勝之後炒，也不在乎這種熱度對他們戰隊的影響，即便這條小小的熱搜將DE拱上輿論的風口又怎樣，他只在乎利益和價值。

如果範尋猜的沒錯，後續如果邁渡體量擴張得不盡如他意，很可能會牽連LUKS這個名字去做更深的營銷。

結果是他的人生信條，結果達到了，過程會如何，根本無所謂。

“他股價和估值沒少漲吧？”

範尋摸了摸陸信柔軟的發梢，低低地“嗯”了一聲。

“嘖，早知道摻和一下，這波虧了。”

陸信對那些金融知識僅限於家庭耳濡目染的一些皮毛，這話也就是隨口一說。

範尋被他語氣中的故作輕松刺得皺皺眉。

“陸信。”

陸信擡頭看向他，柔軟的唇肉驟然相貼，探進來的舌尖舍棄了最近常有的急切和躁動，慢慢地、安定地流轉在他的唇舌齒刃之間。陸信卻不一樣，他像是忽然攥住生機的瀕死者，單手摟住範尋的脖子貼近對方，把力度和尺度通通拉大，另一手也越發放縱地宣洩自己刻意掩藏的心情。

範尋向來點火就著，被他這麽惹著，也不自主地回應過去，回應著回應著，唇角毫無征兆地滲進來一縷淡淡的鹹澀。範尋一頓，想示意他暫停，陸信卻不怎麽配合。

“陸信……”範尋抽空叫他，但顯然沒有作用，他的嘴始終無法解脫，正著急，這人自己退開幾寸，視線一轉，陸信將他按在床面躺平，隨即翻身坐到他的腿上，像個成了精的蛇一樣開始“褪皮”，褪自己的，也順手褪別人的。

範尋任他擺弄，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雙紅潤的眼睛。他終於明白，自己坦白一切的那天陸信是怎樣的心情。

無助，不安，難過，全部負面的情緒都淹沒在熱鍋螞蟻般的焦躁之中，混合成一坨噎得人心臟發疼的不明物。

陸皓是陸信的家人，他想罵，沒有立場，他想做點什麽，會波及愛人，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話，該做什麽動作。

像個廢物一樣，看著他無聲的掉眼淚。

“看什麽？我又不是第一次對著你哭。”陸信毫不在意，理直氣壯地彎下腰想繼續親他，延續了剛才的節奏和力道，卻漸漸的，被範尋帶動著沈靜下來。

範尋輕輕地碾磨他的下唇和唇珠，安撫兩個字順著他每一個動作落進陸信口中。

等人徹底冷靜下來，範尋坐起身抱住他，摸了摸微微泛著涼氣的後頸。

陸信抵著他的肩膀喘氣，過了一陣，顫著聲音說：“他要是真能像視頻那樣……”

範尋心底墜了墜，雙臂環住他一下下順他的頭發。

“他演得那麽好，為什麽做不好……”

肩膀上的水珠滑過範尋光滑的皮膚，一路滑向他的胸口。

陸信咬著牙，“真他媽惡心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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