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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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尋順著陸信的背, 聽他提到爺爺,腦中閃過那個永遠微笑著的老人。頭發花白,眉目和善, 十分疼愛陸信,捎帶著,對他這個朋友家的孫子也格外照顧。小時候, 兩個人即便調皮搗蛋犯了錯,他也不會動真格地指責吼罵, 是個非常擅長講道理的爺爺。

範鴻雲身上感受不到的親情, 在陸霖這裏倒是彌補回來不少。

範尋很敬重他,但五年前的事讓他實在找不出臉皮再到陸家拜訪,所以一直都沒能去看望。

“爺爺身體怎麽樣了?”

陸信啞著嗓子說:“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瘦了十多斤, 體檢也沒什麽大毛病。”

範尋安撫地摸摸他的耳朵, “別擔心, 應該就是年紀大了。”陸霖今年八十八高齡, 近乎耄耋的年歲, 蒼老和虛弱是常情。

“今年大壽……我能一起去嗎?”這句話在範尋腦子裏糾纏了許久, 他確實是真心實意想為老人祝壽,但也免不了夾帶些私人情緒。陸皓很會跟著時務的東風擺臉色, 稱得上能屈能伸, 範尋想看看,在悅石翻轉洗牌後的現在,自己站在他面前, 陸皓會做出什麽表情。

陸信一頓, 被這人小心試探的語氣刺的心軟, 他幹脆回應:“嗯, 一起回去。”鼻尖擦著範尋飄著淡淡香氣的脖子,臉上終於見了笑,說:“回去看看我爸是個什麽表情。”

範尋怔了怔,長睫垂下看著他,嘴角忍不住牽起細微的弧度。

“誒,等會兒,悅石現在……”陸信直起身,想象著那個歷經三代的企業內裏都住著些什麽“牛鬼蛇神”,皺眉問:“他們沒搞你?”

範尋輕笑,眼底滑過一如往常的自信和帶著幾分輕蔑的從容。

是最能讓陸信失神的眸子。

陸信定定地盯著他,範尋道:“搞過。”他承認得不慌不忙,淡定補充:“企業那麽大,總會有動蕩,正常。”

範尋擡頭,不甚在意地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唇,“沒事兒,搞得定。”

陸信打小就散漫無序心裏沒數,一招隨機應變勇闖二十幾年,也就是在游戲對局裏能看出他機關算盡的高級樣子。別人羨慕他的隨性,卻不知道陸信這個隨性本人,其實最喜歡預判充足高瞻遠矚的特性,還是僅限定在範尋身上的特性。

範尋算得上陸信的鎮定劑,有他在身邊,似乎沒什麽事再需要他去應變。陸信享受著,也沈浸著,沈浸在自己對範尋所有一切的欣賞裏。

對視不過幾秒的功夫,陸信就捧著他的耳根處咬上眼前的唇。

他太喜歡和範尋接吻,短暫的時間裏他的腦子空白一片,除了盡情攝取,再勻不出多餘的空間去思考別的東西。

這是他的舒適區,會上癮,會放松,以至於很容易失控。

範尋的配合只會比陸信的主導更加來勢洶洶,嘴上極力發功,手也很難老實,畢竟只靠兩片唇肉根本不足以發洩心頭的熱烈。

就在兩人越發放肆的時候,陸信的兜裏傳來密集的震動和那道詭異的鈴聲。

“陸狗接個電話,算爺求你。”

範尋蹙眉,退開幾寸。

姬耘吊兒郎當又帶著幾分欠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客廳裏,陸信拿出來看了眼來顯,正是鈴聲制作者本人。

“你接吧。”陸信把手機塞進範尋手裏,輕喘粗氣放緩上一秒還在急促換氣的呼吸。

他的音色被自己哭得發緊,但凡熟悉他原聲的人都很容易聽出端倪。

範尋點開綠色按鈕,不鹹不淡地“餵”了一句。

另一邊,姬耘預備好的大嗓門猛地一卡,聽見突兀的低沈聲音,正式又收斂地開始說話。

陸信將下巴墊在範尋肩頭,放任“發言人”替自己說話,絲毫不關心通話內容。

範尋沙沈的音色順著兩人幾乎相貼的胸口震動著,震得陸信有點心猿意馬。

“嗯。”

“你們跟著經理,不用等我們。”

“嗯。”

“在鹿園門口等。”

“嗯。”

電話掛斷,他們離得太近,陸信即便不想聽也聽了個八丨九不離十。

姬耘他們幾個要蹦極的人打算順著蹦極停落點的纜車直接上山頂,以趙珅為代表的體力怪物想爬山健體,徒步上山。大家意見不合兵分兩路,派出姬耘向範總身邊的“自己人”請示。

範尋拒絕了姬耘的纜車邀約,加入了從鹿園門口出發的登山小隊。

身邊有個選擇性恐高的祖宗,除了爬山別無選擇。

範尋爬個山輕松平常,但陸信那一身骨頭裏壓根就沒幾根勤快的,一聽要爬山,這會兒又拉下臉,耍賴似的咬了無辜的範尋一口。

“要不還是坐纜車吧,我閉著眼。”陸信為了解放雙腿硬是忽略曾經的痛苦。

範尋不可能由著他,捏捏他的後頸,“不行,山不算高,一個小時就到了。”

高中的那次春游活動範尋就防守失利,心軟後聽了陸信的鬼話坐上纜車,那張慘白的臉至今都能一分不差地在他腦中映射出來,這次,範尋是說什麽都不會再同意了。

陸信不高興,頭一砸,不輕不重地頂到他的肩膀上。

範尋輕笑,想起惦記了半天的問題,語氣低下來,問:“為什麽設那樣的鈴聲?”

陸信怎麽可能聽不出男朋友的小情緒,繼續頂著他不地道地笑得直顫,“我發現你總吃歪醋。”他擡起頭,若即若離地湊近範尋的唇角,暧丨昧地瞄著他的眉眼,低聲說:“哪個醋廠這麽不正規?怎麽凈給範總上不得臺面的產品呢?”

範尋挑眉:“還有上得了臺面的?”

剛說完,嘴唇一軟。

“天地良心,我離出家就差一個法號了。”他懶懶地拖著音色,拉出幾分撓人心癢的尾調,沈磁的,帶著氣,“範總呢?有私廠趕緊交代一下,趁著我現在沒什麽底線。”

陸信大概猜得到範尋不會在五年的空白期裏添什麽粉色歷史,卻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眼下他整個心都是濕的,怕是這人說點意料之外的答案,陸信都未必會翻臉。

範尋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不躲不閃,鄭重深邃。他抓起陸信的手貼上自己的胸前,帶著笑說:“沒有私廠。”他攥住陸信溫熱的手指,溫聲道:“不是你,這裏面就是空的。”

空得發疼,卻塞不下任何東西,這裏從來都不夠大,僅有的空隙都是獨屬於陸信的輪廓,除了他,塞個誰範尋都覺得惡心。

他的感情一直這樣,穿梭在陰冷的角落裏,極力追著光明下的身影,為了這個身影,他可以一輩子偽裝成喜歡光的樣子。

陸信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砸得一懵,臉上神色怔住片刻,緊接著,好不容易恢覆平靜的眼眶再次暈染開一層薄紅。

範尋楞了一瞬,無奈地笑著摸上他的臉輕哄:“怎麽突然這麽愛哭?”

“你才愛哭。”陸信斂著微顫的嗓音犟嘴,卻斂不住發散的情緒。

範尋好脾氣地應和:“嗯,我愛哭。”活像個不和小朋友一般見識的家長。

他轉移話題道:“鈴聲呢?為什麽?”

陸信又懶踏踏地窩回暖融融的懷裏,說:“年初玩游戲,輸的人要被設置電話鈴聲。”

顯然,陸信就是那個輸家。姬耘能打贏陸信實在是奇聞異事,但範尋卻不用懷疑猜測,直接了然地問:“下棋了?”

“嘖。”陸信不怎麽情願地承認:“象棋。”

範尋禁不住笑著,陸信一把按住他的嘴,假模假樣地怒喝:“不許笑。”

LUKS其人,只要是在奇境的地盤上,幾乎是所向披靡無可阻擋,但看上去神機妙算天賦異稟的陸隊長,卻在棋盤游戲上菜得驚人。從五子棋到象棋,從鬥地主到打麻將,沒有他陸信玩得好的。

逢棋牌必輸,偏偏他還屢輸屢戰,典型的人菜癮還大。

粉絲曾經在他直播鬥地主時點過舉報,原因:主播被人盜號,直播的並不是拉克斯本人。畢竟誰也不會相信,那個世冠天神竟然玩不明白一摞牌。

範尋也不掙紮,就著他的手悶悶地問:“能換嗎?我不喜歡。”

說這話的要是別人,陸信必定跟上一句“你不喜歡我就得改?”,但這是範尋,陸神兩幅面孔區別對待,毫不猶豫地說:“換什麽?要不勞駕範總親自給我錄一個?”

……

等兩人再和大部隊會合時,範越也坐在鹿園門口的休息區裏。他認識DE戰隊的成員,大老遠便識別出Tan那個魁梧的身軀,自來熟地湊過去閑聊。

他原本還當陸信是收到什麽情報來找他哥續舊情的,結果人家是來約會的。現在看到趙珅他忽然想起來他哥前一段時間動作極大的投資項目,恍然大悟。

合著人家是大手一揮,帶著男朋友的親朋好友來團建的。

悠悠到場的範尋看見他,只淡淡瞟過一眼,倒是沒說什麽,可範越卻精確地從那雙漆黑的眸子裏讀出點秋後有賬要算的緊繃,當場找了個借口遁走,臨走還不忘瞪一下背叛革命的告密者陸信。

“他來這是找你的?”陸信戴著寬檐草帽,穿著範尋的外套目送那道委委屈屈的倔強背影,這麽多年了,第一次從這個小屁孩兒身上看到點正面色彩。

“嗯,我要把他送回國外。”嘴邊遞來鮮榨果汁,範尋靠過去吸了一口,說:“他不想去。”

“為什麽?”陸信側眸看看他,範尋以為他在問為什麽不想去,到嘴的解釋還沒出口,陸信又道:“我看他挺老實的,不至於送走吧?闖大禍了?”

範尋瞅瞅他,兩眼微瞇,不怎麽愉悅地揭穿:“以後有什麽事直接問我,別找他。”

陸信的花花腸子轉幾個彎範尋比誰都清楚,範越從以前那個令他渾身厭惡的熊孩子搖身一變,成了資源豐沃的一線情報員,陸信哪是替他說話,那是在替自己挽回信息來源。

陸信哼笑,“問你?你說嗎?”他跨上範尋的脖子跟在爬山隊伍的後段,循循善誘:“要不這樣吧,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趁熱,羅列一下。”

範尋:“……”

他看看這人佯裝吊兒郎當的樣子,心口縮了縮。

分明在意得不行,分明已經猜到自己還有別的事瞞著,卻還是在給他後退的空間和餘地。

陸信怕是自己都不知道,現在他臉上的笑根本沒觸及眼底。明亮的眼珠裏,那層浮於表面的笑意下藏著的都是不安和強作的鎮定。

他張張口,終究沒真的徹底交代,只擡手摸摸他的頭頂,沈聲說:“以後有機會,都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這一周接了個大活,開啟了成宿隔夜學習的模式,忙飛了。

空了這麽久,對不起大家。

哐哐鞠躬。

(下一本我一定大存稿,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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