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敲定，只欠落實。股東們早已心滿意足地離開，谷凈維關上訓練室的門，回頭看著沈默寡言的陸信。

“到底怎麽回事兒？”他直覺有異，回到俱樂部一直跟在陸信身後，其他人看出氛圍不對，紛紛安靜如雞，視線不斷在兩人之間流轉。

谷凈維從《奇境》這款游戲的初代選手一路走來，打破了許多記錄，創下過至今都堪稱不朽的傳奇，作為職業選手他無愧於老東家，無愧於游戲，無愧於一直喜歡他的熱血玩家。他抱著一腔不願熄滅的熱愛寧可摔得狗吃屎也要創建出自己理想中的俱樂部。

現在DE雖然前途一片渺茫，金烏似乎又成了他們別無選擇的選擇，但他不願意為了一個俱樂部犧牲自己的朋友。

他隱隱猜到，陸信似乎知道什麽他根本接觸不到的東西。

如果真的是這樣，哪怕DE無力回天他也不可能簽了金烏的“黃金合同”。

“你說話，別想混過去。”谷凈維板起臉，眉眼間滿是刨根問底的堅決。

宋青放一怔，笑著打圓場：“怎麽這麽生氣？談得不是挺順利的？”

姬耘幾乎沒見過這樣的老大，一時間有點慌張，他看看隊長，摸不著頭腦地撓撓頭。

趙珅沒參與會議，飯桌上也一直被鄧元白拉出來當緩和氛圍的工具人，還真沒關註其他人的狀況。莫非隊長私下做了什麽？

“金烏是不是你搭的線？你和那個範總是不是認識？”谷凈維急得胸口一桿桿的冒火，陸信在那三個股東面前拍板打了包票，一副對這場投資了如指掌的架勢，要是真出什麽事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陸信瞧著老大的眼神竟是輕笑一下，淡定自若地調侃：“你有這個洞察力，平時怎麽拉個投資那麽費勁兒？”

“你少跟我打岔。”谷凈維沒了耐心，上前一步，剛要發作，陸信沖他擺擺手。

“想多了，線不是我搭的，但人我確實認識。”

他和範尋五年沒見，太多東西都變得生澀凝滯，十多年的交情在一千多天的斷層面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控制不住面對範尋時的表情和動作，或許谷凈維敏銳的探到些不尋常，但他倒是沒想過會引發這種離譜的誤會。

“你認識範總？”宋青放驚訝擡眼，回想飯局的氛圍，疑惑凝眉：“那你們怎麽看著那麽……”他停下話頭，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詞。

趙珅低聲補充：“生疏。”

生疏……

聽著這個評價，陸信心底劃過一絲一閃而過的悲涼。

曾幾何時，範尋幾乎是他的另一個人生，青春懵懂的年紀裏，他甚至連對方細枝末節的生活瑣碎都要安排進自己的未來計劃中。

到現在，只留下一個生疏。

“太久沒見了。”陸信不想細說，看看谷凈維認真的表情，無奈坦言：“我們小時候就認識，後來……”他頓了頓，說：“後來就各忙各的了。”

“你和範總小時候就認識？！”姬耘驚嘆出聲，這個新鮮情報簡直能震驚他五百年。

和範尋那樣的人小時候就認識，這得是什麽樣的小時候？

谷凈維張口，剛想說什麽又喉嚨一緊。

這個理由好像也並非扯淡。

陸信剛加入DE的時候才18，其他隊員都是大包小裹要麽坐地鐵要麽打出租，他陸隊長卻是開著車來的，一輛賣二手還賣來一百多萬的跑車，最後全添進了幼年DE這個無底洞。

他閉了閉嘴，重新審視陸信。

“嗯，認識。”

關於過去，陸信不想過多提及。自入隊以來，除了爺爺，他幾乎從未談及其他的家人或者朋友。俱樂部的人對他的印象大多只是停留在有錢、富二代這類淺顯的層面，更具體的認知，除了他這個人本身，大家都一無所知。

“那你算是……”姬耘琢磨著FunStone的階級，翻來覆去，只抓到一個合適的形容，繼續問：“豪門出身？”

陸信禁不住洩出輕笑，權衡一番，妥協點頭，“你非要這麽定義，倒也勉強貼得上。”

“臥槽。”宋青放十分罕見地爆了粗，看著熟悉的陸隊長仿佛見到一個全新的物種。

谷凈維躊躇半晌，算是信了一半。單看陸信的氣質就知道他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賣車的時候也隱隱猜得到，但和範尋能做上發小，看來他的猜測還是太狹隘。

貧窮限制想象。

“那……”谷凈維猶豫地問：“金烏來投資，會不會算你人情？”他們豪門的事他可參悟不出來，但人站得越高接觸的東西就會越覆雜，這個人情要是計較起來，不知道會不會給陸信的家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陸信聞言，挑了挑眉。

人情不人情的，還真沒想過。

他只知道，範尋敢大張旗鼓地投資DE，起碼證明曾經橫亙在兩人間的某些東西早已構不成威脅，至於其他的，他不太敢細想。

“你別想那麽多了，不會有什麽事兒的。”陸信拍拍谷凈維的胳膊，說：“公證辦手續那一系列流程時間不短，再快恐怕也趕不及夏季賽，明天跟金烏商量商量資金。”

想到醫院仍未清醒的人，他低聲說：“配合他們的公關團隊盡快發聲明吧，首發隊員的事兒我跟著處理。”

提到聲名，宋青放的情緒立刻墜落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問：“小敬的事兒，打算怎麽辦？”

出軌、不雅照，這些都是證據確鑿的事，當事人也曾當著他們的面親口認下，也就那個逼迫小三打胎的事兒說不準。眼下DE就算是想把黑的說成白的也找不到突破口，總不能說是被冤枉得沒辦法才鬧自殺，三歲小孩兒都不會相信。

訓練室瞬間陷入死寂，姬耘一聽董敬的名字就頭昏腦漲。當晚，是他路過房門口聽見一聲巨響，使出吃奶的勁兒踹開門板，看到了沖擊一生的畫面。

那一刻，對Loud的怨恨和憤怒剎那間淪為泡影，他當時甚至想著，只要人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是會有公關團隊？和他們商量吧。”趙珅給所有人一個臺階，驅散沈悶的空氣。

大家心裏都明白，Loud會毫無懸念地成為公關手段的棄品，能挽回的，只有DE的形象和前途，國圈第一“暴奶”在登上熱搜之時就已經寫入歷史。

谷凈維總覺得陸信還在含糊著什麽，但見他神色自如毫無為難，暫且也只能放過這件事，關於金烏，他可以試著從今後的會議裏套些線索。

吃飽喝足的隊員們終於從固化的氛圍下重獲自由，送走老大後，三人各自進入自己的全息模擬器。

陸信的模擬艙在屋子的最深處，與一個陪練機位相對，艙體漆黑，表面中下位置刻著燙金字母——LUKS。

這是全息設備的龍頭制造商飛競為整個DE戰隊量身打造的全頂配設備，裏面用來做平面直播的攝像頭連汗毛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不過今天沒人會開播。

事發以來DE的直播間已經變成網友互罵的戰場，評論區下一片狼藉，粉絲瘋狂刷禮物頂掉那些不堪入目的話，黑子和正義使者便會不遺餘力地陪著輸出。

陸信坐進艙內沒急著開啟全息，他打開顯示器登錄直播平臺。

這幾天的收益居然比平時正經營業都要多，榜一的打賞大佬更是一換再換，他翻了翻更疊記錄，一時間竟是有些語塞。

[黑子回家喝奶]取代[Wait]成為你的海洋霸主。

[陸仙姑是我崽]取代[黑子回家喝奶]成為你的海洋霸主。

[拉克斯錘爆你腦殼]取代[陸仙姑是我崽]成為你的海洋霸主。

[pao王個peach]取代[拉克斯錘爆你腦殼]成為你的海洋霸主。

……

光看名字陸信都能切身體會到一陣刀光劍影。他大略翻過記錄，短短幾天，更換了兩頁霸主。

“窮逼竟是我自己。”姬耘也在用刷新自己的霸主更替數據，看了一路，搖頭“嘖嘖”兩聲：“這世上有錢人真多。”

趙珅已經登上小號，開啟全息前提醒他：“你簽的是頂薪合同。”

算上商業收益，DE給首發隊員定制的是業內少有的近千萬工資，粉絲總是調侃，小破廠之所以窮是因為錢全給了隊員。

殊不知，全息電競風靡全球的今天，職業戰隊就是個封不上的黑洞，錢在這個行業，永遠不嫌多。

“和網絡上的各位相比，我是個弟弟。”姬耘看著看著，有點替粉絲心疼錢，“你說我要不要留言，讓他們別再刷了，這一次一萬也太多了。”

已經在簽名區打字的陸信道：“留吧，不然容易發酵失控。”

剛才早已改好簽名的趙珅補充道：“委婉點，別太剛。”

“哦。”姬耘拉下顯示器點了幾下，開始打字。

小破廠的“廠工”們正在各家樓下打得激情燃燒，LUKS的超話裏忽然頂上來一張截圖。

仙姑信徒：[圖片]大家停停手，陸狗改簽名了。

直播間裏，陸信的頭像下原本簡簡單單的一句“DE俱樂部LUKS”改成了“理智消費，理智沖浪。”

正待戰鬥力驚人的粉絲們打算聽從號令偃旗息鼓之時，不知被擠到榜單外多少名的前任金主Wait突然又竄上首位，一套最貴禮物六十連送直接刷掉剛登上榜一還沒坐熱的粉絲。

評論區安靜片刻，又迅速炸開了花。

[你爸爸還是你爸爸，孩兒告退。]

[爸爸回來了，撒花。]

[好家夥，這人刷禮物是不是花的冥幣？]

[出現了，絕不掉下一番的Wait。]

[世界未解之謎，Wait到底多有錢。]

早已退出大號的陸信完美地錯過了這場榜單爭奪戰的尾聲。

他進入游戲，拿著積分可憐的小號一路神擋殺神，機械性地單排了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天色逐漸暗沈。

陸信看看時間，一秒鐘都不留戀地退出全息，給自己換了個舒服姿勢，順手將艙內的顯示器拽到近前，登錄上直播平臺的小號，打開關註列表裏唯一一個主播的主頁——Follow。

四百萬的粉絲量對於一個素人游戲主播來說可能不算多，但對於一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偶爾水播種田游戲，除此之外全無營業的主播來說，可以稱之為奇跡。

他看看漆黑一片的直播間，意料之中，今天也鴿了。

剛結束一天的工作，估計也分不出閑心和經歷打游戲。

想到“打游戲”，陸信不自覺地閃過中午範尋臨走時留下的話。

五年沒一起玩過了，不知道這人說話算不算數。

車裏，剛結束工作的範尋看著手機上LUKS的直播間，見自己的榜一地位沒再被撼動，滿意地關了屏幕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明天，很值得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你我本無緣，砸錢也耽誤五年。

過度章來一個，明天我就要搞事情了。（叉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