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皎過年沒出門玩耍的計劃， 顧家許多親戚也早形成規矩， 只在大年那天湊人頭吃個團圓飯。

因此，她有大把的時間空出來忙自己和李恒的未來。

她在網上買許多不同朝代的書籍， 正史和野史都有，收件地址寫出租屋去。又在好幾個學術網站續費， 瘋狂下載諸多相關的論文。連帶的，將流傳最廣的四大名著，明清話本等等，都補回來看。

她天天捧著電子書，如癡如醉。

老母親倒不說什麽， 按點叫她吃飯，她吃完不收拾碗筷也不教訓了。

老父親則不然，常用憂慮的目光看著她，然後一嘆氣。顧皎看過來的時候，他連忙轉頭， 假裝無事。等她又低頭看書，他繼續嘆氣。

每當這時候，老母親就會發飆，“你再給我演？大過年的，一天嘆氣幾百回，找我晦氣是不是？你要不想過日子了，給我滾出去。”

顧皎縮頭， 不想介入父母大戰。她悄悄起身， 躲房間裏去。

果然， 外面就有壓著嗓子的各種聲音。

“我操心皎皎——”

“操心啥？她是缺飯吃了還是缺錢花了？還是要私奔了？”

“鬧私奔我還放心些，就這樣不聲不響的才可怕。”

“你的血都灌腦子裏成湯了吧？居然說私奔好？”

“我就這麽一比喻，比喻。小夥子長是長得好，可好看能頂什麽呀？年輕時候能吃青春飯，老了呢？就算他人踏實，辛苦操勞力，在外面不要命的掙錢，可拿回來的錢你不覺得心酸嗎？咱們皎憑什麽過那種日子？我想一想，就睡不著，真睡不著。”

“你個老古板。”老母親蔑視，“你看咱們生活周圍，有幾個長得好看？基本上都是普通人，普通好看吧？那是因為沒好看的嗎？不是。按照長相正態分布，特別美的只是少，但不是沒有。可為啥就沒看見呢？你想過沒？”

沒想過。老父親的日子，就沒考慮過男人為什麽好看。

“那是因為人家都去了咱們見不著的地兒，掙咱們掙不到的錢。”

“你這人怎麽心思那麽歪？”

“我歪？你捫心自問，以前招人的時候，是不是好看的都要多給些機會？”

顧皎便探頭出來，“媽說得對。好看是稀缺資源，李恒是個富礦，就等著我去挖。”

老母親眼睛一瞪，“我跟你爸說話，你瞎插什麽嘴？我是跟你爸說好看的人機會多，可也要看人家找的是什麽機會。那小夥確實帥，但你能給他掙大錢？還是讓他住別墅，開豪車？”

老父親立馬調轉槍口，沖顧皎道，“你媽說得對。”

顧皎就有點驕傲了，“那要是他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呢？那要是他喜歡過普通生活呢？再說了，別墅豪車他自己也能掙啊。”

老母親憋了一下，半晌道，“皎啊，你這麽自信，媽是很欣慰。可自信不能盲目，否則就是自大。你好生想想，他憑什麽愛你愛得死去活來？”

她一笑，“因為我也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啊。”

說完，不等父母反應，將房間門給鎖上了。

顧皎那日放話後，父母親立刻安靜了許多。

一個不嘮叨了，一個不唉聲嘆氣了。

她便換了個樣子，同他們有說有笑，緩解他們的心理壓力。偶爾會把同李恒聊天的短信翻給他們看，或者甩出來一兩張帥氣的照片。

“他現在跟著別人正經做事。”她說，“是有點辛苦，但也沒你們想的那麽悲慘。”

老父親不接口，沖老母親使眼色。

顧皎就曉得他們憋了一肚子的壞。

時間翻到大年三十那天，附近的親戚聚攏在酒店，等著吃團年飯。

顧皎有些想念幾十年沒見的各路堂兄妹表姐弟和姨娘舅舅們，熱情地一個個招呼過去。

姨娘拉著她手問，“咱們皎馬上就要畢業了，工作可找好了？對象呢？談怎麽樣了？”

舅舅也很關心，“想找什麽工作呢？投簡歷了嗎？我覺得吧，女孩子還是留在本地比較好。”

舅娘笑嘻嘻，“你表姐說過幾天帶人回來吃飯，你們到時候一起啊，一起。”

堂兄悄悄對她說，“他們催我好多年，現在輪到你了。”

老母親便恭喜舅舅和舅娘，開始關心，“哪兒的人呢？多大年紀？做什麽工作？收入好不好？有房子沒——”

顧皎和堂兄交換一個眼神，挪到酒店包間的最角落裏去。

偏有個表妹湊過來，“皎皎姐，你真沒男朋友啊？你們學校那麽多男生，一個都找不到？我跟你說，等上班了，遇見的男人多半都比不上你學校的同學。你信我——”

她笑一下，摸出手機，“我有男朋友了。”

“真的？看看唄。”

表妹和堂兄一起探頭看。

顧皎翻出自己給李恒拍的一張，站在湖邊，依著石頭欄桿微笑的。她遞過去，“悄悄的，別聲張。”

兩人答應得好好得，等看清楚後，卻不由自主地‘哇’出來。

表妹甚至一笑，“我保準不聲張。姐，你哪個網站找的圖呢？叫啥名？是不是新出的小鮮肉模特或者藝人？”

堂兄也憋著笑，“你不想被他們說就算了，幹嘛拿別人照片騙我們。”

呵，都當成她神經錯亂的謊話了。

顧皎也不辯解，只是笑。

吃完飯，照例是尋個地方麻將消遣。

老母親便叫顧皎一道和姨娘回家，拿分給各家的禮物。

她就覺得奇怪，怎麽來的時候不拿，這時候再拿？

等到了姨娘家樓下，發現有另外一個阿姨等著。那阿姨熱情地同姨娘說笑，還不停地轉頭看顧皎。

顧皎被看得心頭發毛，對老母親道，“你們忙著聊天呢，那我先走了吧？”

老母親非不許，死按著她不讓走。

果然，沒等幾分鐘，樓上下來一個大高個的小夥子，五官眉眼很是帥氣，身架也還不錯，就是表情不耐煩了些。

姨娘和那位阿姨趕緊拉著小夥子，給扯這處來，“好巧啊。皎啊，還記得周子軒嗎？子軒，這是顧皎啊，你小時候最喜歡同她玩的，不記得了？”

顧皎眨眼，有些無語地看著周子軒。

周子軒顯然也是一臉懵逼，但意識到了這場貌似偶遇，實則被人強湊出來的相親。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年禮沒拿到，相親也沒成。

那周子軒等長輩們走了之後，開門見山，“顧皎，我還記得你，你怕不記得我吧？”

顧皎也從記憶的最深處，挖出一個模糊的影像來。

“沒想到我媽把我跟你湊對，話先說明啊，我現在有女朋友。雖然處於吵架中，但還沒徹底分手。你要對我有意思，等我分完手再談，行不？”

她臉黑了一下，拒絕道，“不必了，我有男朋友，沒想過分手。”

“那行。”周子軒也是爽快，“咱們就當沒這事？”

顧皎回家就沖老母親，“媽，你今天幹的，可是強行配種的事。一點也不上檔次，很不美觀的。”

老母親略有點尷尬，喃喃道，“你不是喜歡帥的嗎？我見了那麽多小夥，就子軒長得好。如何？”

能如何？依然比不上李恒。

她道，“我覺得咱們家裏人過一個安生的年比較重要，這些事就暫且不提。你覺得呢？”

老母親理虧，只好答應了。只對著老父親的時候，悄悄兒說，“我怎麽覺得皎有些不一樣了。她嚴肅起來講話的樣子，我還有點怕。”

老父親給了一句評價，“你就是外強中幹。”

“你強，你去搞定她。”

搞不定，短時間根本搞不定。

顧皎警告完父母，關房裏寫完一篇文章，又發出去。

大約是因為她更新得勤快，閱讀數一直在往上升。評論也從剛開始的沒有，到一兩個，到現在的十幾個。現在的粉絲關註數，從零逐漸漲到一百了。

區區一百人的關註，當真可憐得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混成關註十萬以上的大V，到那時候，也可以發點小廣告掙小錢了吧？

她看一下時間，給李恒發了短信，“今天過年，還是會拍到很晚嗎？”

“下午開始放假，明天開始又要拍。剩不多少了，或許能提前完成。”李恒拍攝了一張照片過來，“易庭北工作很順利，需要我指導的也不多了。”

頓了一下，他又道，“別人不太順利。”

“怎麽了？”

“天氣太冷，熱身運動不夠的話，突然用力會讓身體受傷。他那個搭檔太年輕，太好勝，沒準備好就上場，已經抽筋好幾次，肌肉仿佛也受傷了。”

易庭北的體能，也是少有人能比的。他一旦動起來，對搭檔造成的壓力不小。若是年紀大些，資歷老些的，會比較和緩的處理心情和周遭反應。偏是年輕人，熱血好鬥愛面子，逞強就容易出事。

“那就不順利了啊，會拖慢拍攝的吧？”

“要換人。”李恒道，“胡波天天跑去現場執行那邊露臉湊熱鬧，易庭北大概也推薦了一下。”

顧皎挑眉，“還真讓你們等著了呢？”

“主要是易庭北推薦比較給力吧。一道等著的，有好幾個呢。”李恒沖她一個微笑，“皎皎，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李恒又發了一張照片來，是酒店裏布置得很好得廳堂，做跨年活動。

“易庭北請客，今晚上工作人員一起跨年，也請了他們的家屬一起。大概是，一邊工作，一邊招待員工的福利吧。他們拍完這個項目，直接出發去海島旅游。”

果然大手筆，不愧是不缺錢的大明星。

顧皎正羨慕得眼紅的時候，李恒又道，“皎皎，我也想帶你走遍這個世界。”

無數的煙火沖向夜空，將大地照得一片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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