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皎得到李恒的消息， 終於能靜下心來覆習功課。可惜荒蕪了幾十年的大腦很不給面子， 看著一本本書， 定理和公式認識她，她卻只對人家眼熟。

她呻|吟一聲，趴書桌上裝死。

半晌， 摸出手機給李恒發短信， “我死定了。”

李恒的短信回得飛快，而且還是語音。她笑一下， 這家夥果然適應能力強爆了，前一天還不太會打字，現在連語音也會了。她點開，貼著耳朵放，裏面傳出他有些焦急的問話，“皎皎，怎麽了？”

圖書館內很安靜， 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顧皎起身，拿著手機去閱覽室外面， 找了個樓梯後面有路燈又避風的角落打字。

“學過的東西，全忘光了。我家先生比魏先生還要毒舌，難搞得很。你說， 我能怎麽辦？”

李恒這回不語音了， 改發短信， 只是速度來得慢。他道， “一兩次考得不好， 不是大問題。”

“才怪。掛科了不能補考，必須重修。我明年就畢業，根本沒重修的時間。”

顧皎想想就頭痛，她和李恒主政的時候，為了打擊士家，沒少想歪主意。其中，以考取士便是其中之一。為了預防參加考試的學生作弊，當真是花樣出盡。沒想到，今兒全報應到自己身上了。若是今次考試不過，明年就拿不到畢業證，找工作也會受影響。

老天爺，威名赫赫的顧皇後，居然栽在考試上？

李恒不知其中關鍵，還在安慰，“那就不畢業。”

不畢業？

顧皎打了六個點點過去，附加一句，“你個文盲。”

李恒回了個笑臉，道，“皎皎，我帶了些隨身用品來，郵寄給你，你註意收。”

她懶洋洋地回了個‘好’字，再發一張哭臉。

李恒又被罵文盲，一點也沒生氣，反笑了一下。翡翠琉璃，水晶吊燈，燈下美人，晶瑩透骨。

這一笑，胡沙眼睜睜看著向來挑剔冷辣的周青淺淺地抽了一口氣。他略有些得意，看吧，無論男女，總是過不了美人關的。

他學著李恒沈靜從容的模樣，緩緩給周青倒了一杯紅酒。周青接到他們後，直接安排來了這個很有些檔次的地方吃飯，他自然不能端架子，得殷勤伺候著。

周青捏著杯子，略晃了晃，“可幹凈？”

“幹凈。”胡沙道，“剛出牧區就被我給逮著了。家裏以前該是有些名堂，氣質和身手養得上上等，留給他的馬和用具都是好的，真金和真紅寶鑲了馬鞍和用具，還有好多值錢的小玩意。只可惜，家裏人都不在，沒了引路人，他對外面什都不知，也不懂，懵懂得很。所以，青姐放心，幹幹凈凈，絕對不可能跟別的什麽人有關系。我見他就紮眼，只覺得有門，頭一個想著的就是找你討主意。”

懵懂？周青擡眼，對面不言不語，毫不畏懼和怯場和年輕人，或者有生疏，但絕對沒懵懂。

那張臉，真是長得恰到好處。三庭五眼標準，略帶一點異域風姿，卻又有東方人的俊秀精致；只那雙藍色的眼睛，美則美，在族群認同上稍有些隔閡。如果戴上黑色的瞳片呢？

周青摸出手機，調出一張李恒的街拍近照，P了個黑色的瞳孔上去。藍色，冰冷剔透而難以親近；黑色，陡然在冷冽尖銳裏，添了兩分的神秘和貴氣。貴氣啊，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類型了。她眼睛沈了沈，雖在後悔自己的急切被對方看穿而導致被動，但卻更多了勢在必得。

胡沙見狀，猶豫一下，道，“只一條，他似乎有個女朋友。看得很重，出來也是為找她。”

“女朋友？”

“確實是女朋友。”胡沙點頭，“給他辦身份文件的時候，他自稱二十歲，因此是不夠年齡結婚的。且他天生有個弱處，便是沒讀過什麽書。那女方，是海城大的女研究生。中間只怕是有點兒什麽不合適的——”

周青見多了圈子裏金錢和愛情的較量，大多數時候愛情輸。才二十歲的男孩子，有個不知所謂的女朋友，脆弱得很。她便很不在意道，“處理好便是了。”

胡沙意識到周青的提問和回答已經是立在要帶李恒的前提上，更是歡喜，臉開始有些壓抑不住地紅。他立刻招呼對面閑坐的李恒，“李恒，快過來敬青姐一杯酒。咱們以後，都要靠青姐照顧——”

李恒放下手機，看一眼胡沙，再看一眼周青。

周青沖他一笑，舉了舉杯。

李恒對周青的印象不好不壞，且覺得她身上的味兒熟悉。顧皎入主中宮後，重用許多女官。官無分男女，只要手中有了權勢，便開始相似起來。這個周青便頗有些年輕氣盛小官員身上的味兒，毫不掩飾的精明和貪心。

他放下手機，起身，卻並沒有走過去。他只遙遙舉杯，一飲而盡。

胡沙稍微有些不滿，叫他過來，怎麽偏不來？他見周青似乎沒生氣的樣子，立刻又說了一些其它的話，將場子圓過去。然等了片刻，借著上廁所的機會將李恒扯出去，小聲教訓，“對青姐主動熱情些，別跟個呆子樣坐著不說話——”

李恒撥開他的手，不想廢話，只道，“胡沙，明年要畢業的研究生，今年考試不過，會怎樣？”

“怎樣？”胡沙皺眉，“考不過就重考，再考不過就重修，修不了就不能畢業。”

“不能畢業，會怎樣？”

“找不到工作，沒錢唄。還能怎樣？”胡沙有些不耐煩，“我跟你講正事，你問些什麽閑話？”

“是很差的意思？”

“當然！”胡沙道，“這年頭，百分之九十九的研究生都能按時畢業。延畢或者拿不到畢業證，代表你是差生，渣子——”

行了，不用說了，李恒懂了。他的皎皎看著軟和，其實自尊心高得很，做甚都要做最好的。

“我說話，你聽見了嗎？”胡沙去戳他，“等下進去，坐青姐旁邊！哄得她開心了，還愁什麽工作？”說到這裏，他有點兒抱怨，“既然聯系上你娘子，就別太擔心了，對不？”

李恒點頭，笑道，“對。”

胡沙見他笑成那樣，立刻就覺得難辦了。周青還覺得女朋友無所謂，處理便好，這哪兒是能處理的啊？他只得道，“聽哥話，好生和青姐打交道，肯定不會吃虧就是了。別的不說，等你那兩匹馬來，還要人家照顧呢。”

李恒不管胡沙，自去衛生間，摸索著使用了各種設施。後又摸出胡沙給辦的銀行|卡，裏面存了他租馬和替身所得的幾千塊錢。支付了一部分托運費和交通費後，還剩下近一千元。今兒晚上談不上鴻門宴，只他也犯了些毛病，不愛吃周青的飯而已。

他出去，問了服務員收錢的所在，報了包間號，便要付賬。

賬單來，核對數額。

他卡上的錢，居然只夠一個零頭而已。

李恒摸了摸下巴，看來此間貧富差距不小。在沙漠那處夠平民一月生活的錢，不夠這處一餐飯。

他正猶豫間，旁邊一陣香風和酒氣，周青辦靠在櫃臺邊。他轉頭看去，她沖他一笑，“錢不夠？”

“不夠。”他老實道。

周青伸手，抽走賬單，“還是姐姐來吧。”

賬單和黑卡過去，刷走一大筆數字。

結完賬，周青問，“再坐會？還是去別的什麽地？”

“回去休息。”他道。

周青雙手抱胸，“胡沙沒教你怎麽跟人打交道，湊近乎？”

李恒搖頭。

周青偏頭，“跟姐姐走，姐教你。”

李恒藍眼睛看著她，似要將人吸入一般。他略有點嘲，笑一笑，轉身揚長而去。

周青被那一笑逗得皮酥骨軟，有些把持不住，本要伸手去扶，卻被人走了。她隱約地惱恨，更多的卻是被挑起的興趣。胡沙真是個瞎子，這哪兒是單純幹凈的初哥？分明是個中老手。

顧皎準備在圖書館通宵用功，卻被高笑強拉了回去。

“剛從醫院出來，還不曉得死字怎麽寫嗎？就不是期末考？又不是鬼門關！”

她嘆氣，鬼門關敢過，考試真不敢啊。

“你還不如去找咱們老板哭，裝得可憐些，指不定他心軟了，能給你透題呢。”

算了吧，這事還是不要做了。

顧皎洗漱完，躺床上睡覺。翻來覆為睡不著，只有找李恒聊天。

“睡了嗎？”她問。

李恒居然又學會自拍，發了一張圖片來。仿佛在酒店的衛生間，對著鏡子，頭發剪短了，裸著上半身。光影對照，竟有幾分迷離，簡直了！

顧皎想尖叫，早曉得他美，不想換了現代裝扮更美。特別是那剪成半長的發，一點雅氣，一些柔軟。她抱著被子打了個滾，不甘不願道，“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他回道。

這還讓人怎麽睡啊？健康的身體，翻騰的愛意，叫囂的欲|望，怎麽都平靜不了的。

隔壁床高笑拍墻了，“顧皎，已經過十二點了，趕緊睡，少折騰。”

“我發|春了。”顧皎道。

“一分鐘前，你還在苦惱掛科；一分鐘後，你跟我說你發|春了？”高笑懷疑人生，“你的嗨點原來長在掛科上啊？”

“滾！”顧皎笑了，“我男朋友給發了張照片。”

高笑打個哈欠，沒理。過了兩分鐘，她猛然從床上彈起來，“顧皎，老子警告你，不要說冷笑話哈。你哪兒來的男朋友？哪兒？”

顧皎存了照片，只剪出一張大頭貼來，發高笑手機上。

高笑拿起手機來看，笑得幾乎岔氣，“這帥哥是你男朋友？他要能是你男朋友，那易庭北就是我老公。”

易庭北，當前大火的明星，以美貌而著稱。

她嘲笑完顧皎，尤覺不足，陰笑著發了幾個txt來，“這才是助眠利器，是姐妹才和你共享的。”

顧皎無語，無非又是一些珍藏小黃顏色的文章嘛。

都有寶馬了，還要什麽自行車？

她翻個白眼，給李恒發了個短信去，“延之快點來，我想早點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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