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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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崖深邃,傳來陣陣的回聲。

為首的黑衣人走到懸崖的邊俏處向下探去,只見漆黑一片毫無光亮,身後的黑人問道,“大人,是追還是不追?”

那人眼中光華飛快閃過,反問道,“那九王是死了還是活著?”

身後人萬萬沒有想到大人會這樣問,於是抱著刀,眼睛轉向別處,濃眉緊皺,“屬下不知。”

那人轉過身,腳下的石子有些許從邊緣處滑落下去,很快就沒了蹤跡,半晌他才冷笑道,“走,九王已死,我們回去覆命即可。”

和鐘書顏想的沒有岔,明明是萬長高的懸崖,她和劉淵澤齊齊墜落非但沒有摔成肉泥身上反而一絲傷口都沒有,身體唯一覺得不適的就是呼吸不暢,畢竟是萬丈深淵,空氣也的確稀薄。

從上面掉落下來後,鐘書顏從力氣大不如從前的劉淵澤的懷裏掙脫出來,踏在滿地的碎石上,狠狠地吸了口空氣。

這裏沒有一絲光亮,沒有聲音,靜悄悄的無端的使人害怕,鐘書顏即使是陰差也害怕未知的事物,她走到劉淵澤躺著的地方,打打他的臉,“餵,變態,死變態,快醒醒。”

地上的人沒有一絲聲響,她摩挲著他的臉,直到鼻子處,擱了根手指放在他的人中探探他的鼻息。

還好,雖然微弱,但,有甚於無。

在陌生的地方也沒有人來陪著她,她有些害怕的抱著自己的胳膊坐在劉淵澤的身邊,嘀咕著,“妖魔鬼怪要找別找我啊,我身邊的可是一個大變態,吃了他的好處遠遠甚於我……”

“嗬!”遠處傳來一陣嘲諷的嗤笑。

“誰?”她立馬站起身子,以防備的姿態望著周圍的黑色。

“我還以為地府的陰差也會難得動動凡心,沒想到也是個沒有心的。”

這嫵媚的聲音,這欠扁語調,鐘書顏對此十分熟悉,三界之內除了東華上仙再也沒有別人是這樣的人設!

果然在漆黑的世界裏出現了一抹淡藍的光亮,但見一身紫衣華服的男子十分悠然自得的走到鐘書顏的面前,斜著眼睥睨著她。

鐘書顏因為聽了月華的話,詐一見他,發現他的額間又有紅色的墮仙印記,有些瘆的慌的向後退退,搖搖手很狗腿的說道,“哦,是東華上仙,那,上仙你好,上仙再見!”

提著腿轉身作勢跑路,連地上的劉淵澤都撇在一邊。

但見東華上仙勾著笑,兩眼冰冷的盯著他,手間劃出紅色的烈焰將鐘書顏的去路攔了下來。

莫非是,我今天必死無疑?經歷過人間的單方面滅殺,又面臨著墮仙的挑釁,鐘書顏表示地面上真的很可怕,她想回到地府。

哪怕是心裏已經膽顫的無數遍,在此,她卻只能僵著腦袋轉過身體,將飄到烈焰上的頭發抓回來,而後態度良好的向著東華上仙微微鞠躬,語氣也頗為恭敬,“上仙有何事?”

“無事”,那人抱著手,不帶任何感情的斜了眼地上的“屍體”,“就是單純的看你不順眼。”

呵呵,我又不是人民幣,又不可能人人喜歡,倏爾她只得轉移話題道,“上仙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哦,那你也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那人捧著臉,及其無辜的望著她。

甩!很明顯,看見劉淵澤躺在地上半身不遂的樣子就該知道她也是掉下來的吧,“鄙人是摔下來。”

“正巧”那人輕輕地挑起眉梢,“我是追隨著你們的腳步下來的。”

“……”果然墮仙就是墮仙,完全不能進行交流!

她的眼睛跳了跳,也只得故作高深斜眼看他,語氣卻越發的恭敬,“哦,上仙可謂何事?”

東華上仙指指劉淵澤,淡淡的道了句,“我有東西在他身上,今日反悔了故來取走。”

鐘書顏八卦的心又起,“敢問上仙是什麽東西?”

“雮塵珠。”

“雮塵珠?”在劉淵澤身上,為什麽我沒感到它的存在?鐘書顏大驚,雮塵珠啊上古奇物,怎麽在這個暴殄天物的小變態手裏,要是自己知道早對他好點是不是早就拿到了手。一時之間,她皺著眼,後悔莫及。

曾經有一顆絕世寶物在我身邊,而我卻沒有發現它,這是何等的握草!

很顯然東華上仙看穿了鐘書顏這生無可戀的表情,繼而說道,“嚴格說是在你的身上。”

“我的?”她更加驚訝,要是在她的身上她怎麽沒有感受到它的氣息。

“對,那日我見這人抱著你逐漸腐敗的屍身,有聯想自己有疾無終的感情不由悲從中來把雮塵珠交給了他,讓他將你生白骨,活死人,從地府直接勾來靈魂。”

難怪這麽奇怪,自己從地府被勾走後,崔判官他們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後來我想了想,雖然我是墮仙也要有自己的原則,所以也不能強行逆改天命。”他白發微微被風吹著,更加顯得他那琥珀色的眸子清澈。

到了這裏鐘書顏也終於明白了,原來此次來東華上仙是為了將自己身上的雮塵珠取走,而後又將一切歸為原位。她垂了垂眼,看著在地上仍然昏睡的劉淵澤一眼,忽而有些不忍,抽抽鼻子問道“那他呢?”

“本來還沒死的,但是因為從懸崖上掉了下來,此次將雮塵珠從你的懷裏取走,他也失了精氣的庇護,也就死了,如此你正好可以盡盡你的本分把他的魂勾到陰曹地府裏去。”

鐘書顏大囧,“你都把一切算好了才來找的我們?”

“如果你要這麽想的話,也可以這麽說。”

“……”好吧,墮仙的世界我們還是離遠些吧。

在地上的劉淵澤不知在何時睜開了眼,靜靜地望著那兩人,最終忍不住胸腔裏嘔出的血悶悶的咳了兩聲。

“你醒了?”鐘書顏回神,彎下身子將劉淵澤扶了起來。哪成想他一意孤行的打開鐘書顏的攙扶,向後退了幾步,痛苦道,“你還是找到了恩公!”

鐘書顏的嘴動了又動,終究還是沈默著。

此時東華上仙瞥了一眼一臉難色的鐘書顏,轉而望向劉淵澤,上下打量了番,“這段時間過得可好?”

“好,好到我覺得每天都是被偷來的。”

“恩,這本就是被偷來的,而現在需要你還回去了。”

“恩公”他腳步踉蹌,但還是捂住心口顫顫巍站在東華上仙的身前,“恩公你何不大慈大悲許完我們這一生!”

東華上仙勾著嘴角笑了笑,眼睛望向很遠的地方,嘆了口氣,“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夠買到一副後悔藥,將自己做錯的事情從新來過,但你可知這般因果都是你自己所種下的?強行的逆天改命也沒有太大的用處,歷史還是會重演。”

劉淵澤的眸子黯淡了幾分,東華上仙視而不見繼續說道,“也許現在你已經幡然醒悟,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上一輩子你稍稍的關心一點兒她,你們的結局就不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尾?而現在是我的錯,強行用雮塵珠將她引了上來,她是陰差不是凡人,她有自己的司職,離了本分,失了職能,受到的刑懲又是你能想的?”

末了他對著鐘書顏說道,“現在我就將雮塵珠從你的身上取出,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就趁早和他說吧,弄好了將他的魂魄送入地府,如此天道也不會追究。”

此時劉淵澤死死的盯著鐘書顏,他在等她搖頭,等她拒絕,等她拉著他的手說她不願意。

鐘書顏此時的心情也跌宕起伏的厲害,剛剛覆生的前幾天她是分分鐘就想回到地府,但是在和劉淵澤度過的這幾日她卻感到十分的幸福?從來都是她註視著他的,而有一天他們的位置調反,她受到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好像從前得不到的東西一下子都送到了她的手上,她的嘴上雖然撇著不屑,但是心裏也是高興的,要是前世,要是前世,那自己一定會很開心吧!

但是一切沒有重來的機會,此刻她只得咬著牙齒說道,“好,東華上仙,下面的事就有勞你了。”

劉淵澤瞬間癱軟在地上,目光呆滯,嘴裏呢喃,“為什麽?”

為什麽呢?其實二人的緣分早已了結,苦苦更改又有什麽用呢?

東華上仙越過癱軟在地上的劉淵澤,走到鐘書顏的身邊,嘆道,“有勞了。”

鐘書顏搖頭,“沒事。”

他伸出右手,只見一陣月白的光從他的手心發出,同時發出光亮的還有鐘書顏整個身體,原來雮塵珠化作了精氣充斥在鐘書顏的每一道經絡裏,精氣太過於熹微,而導致她從來沒有感受到異樣。

瞬間鐘書顏的身體變得朽敗不堪,她的靈魂從中越出站在劉淵澤的面前。

劉淵澤流著淚,擡起眼看著與記憶中全然兩樣的臉,嘆道,“原來這才是你。”

鐘書顏原本長得美顏,不同與他的妻子那般小家碧玉,此時她也凝視著劉淵澤眼,良久說道,“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這幾天對我性子的容忍。”

“對不起你的是我,哪要你說什麽對不起,一開始就是我錯了,要是我……”

“不是,說對不起是我們陰差的習慣,其實我蠻想對你說,去你娘的。”

劉淵澤“……”果真溫柔不過三秒。

東華上仙顯然不喜歡看如此煽情的畫面,拿到雮塵珠之後,他朝著鐘書顏道別,“保重,我先離開了。”

鐘書顏忽而想到在地府裏面日日摸著麻將的月華,又見他的眉間漫是倦色,於是打探道,“你,還在找你的那個小徒弟麽?”

東華上仙楞了會兒,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響起這茬,末了點點頭,提步東向。

“或許你應該去地府打探些情況。”

東華上仙俊眉微皺,嘴間微顫,“為何?”

“我,大概聽到某位陰差,也是將將歷了劫才回來,她的上輩子也是被挫骨揚了灰……”

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道紫光消失在二人眼前。

終於現在只剩了他們二人。

劉淵澤滿目悲色,臉上盡是淚水,抱怨道,“你願意給他指個明路,也不給我留條活路。”

這娃子總得還是此般中二!她只得蹲下身子,望著他的眼,真切道,“你不知道你跟我回地府去投胎是問題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們明明可以在一起的!”

鐘書顏打斷他,“你知不知道你住的村子裏因為你的到來瘴氣變得越發的濃重,那是因為你的孽債,你殺了太多無辜的人,這人間自然不會留你,若是你我逆天改命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則會亂了這人間的秩序。”

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下去後我就見不到你。”

“無礙,有我的關系你可以重新去投胎,不必經歷十八層地獄。”

“我會忘了你。”他痛苦道。

“無礙,你會有新的人生。”

“你沒有心。”他中肯的評價,嘴唇緊咬。

“對,我本是精怪修煉成的陰差,又怎會有心?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黑色的懸崖底人聲便漸漸閑散,地上,唯有二人的屍骨緊緊的依偎在一起。

地府依舊陰沈,次日卻刮了大風,鐘書顏引著劉淵澤的魂魄入了地府,避過牛頭馬面,徑直的來到了奈何橋。

奈何橋下乃是泱泱的忘川河,河面平靜而無一絲波瀾,更顯淒潦。

孟婆煮著一鍋冒著熱氣的湯水,見著二人牽著手,打量了番,熟稔的和鐘書顏打著招呼,“丫頭,今日又來送人?”

鐘書顏應了聲,“是的,孟婆婆有勞你了。”

孟婆盛了碗湯遞給她,頗有些感慨的說道,“多少年了沒見到你這般有著人情味了,咋們老年人也就避避留你們自行說著話。”

鐘書顏感激的看著她,捧著碗,“謝謝孟婆婆。”

此時鐘書顏鼓起勇氣,轉過身看著給他牽著手的劉淵澤,擡起手遞過碗,“喝了吧,喝了就忘卻往事了,如此也便沒了煩惱。”

“我不會喝的,我不要忘了你。”此時他如孤孩一般,眼睛濕漉漉的望著她,再無其他。

從前,鐘書顏上去歷劫都是變成的貓啊狗啊,第一次變成人便對劉淵澤有了些許感覺,但也被劉淵澤傷的徹底,但是她不恨他,畢竟是他教會了她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是會要人命的,所以,她感謝他。

她垂下眼簾,將碗舉起,灌進自己的碗裏,而後在劉淵澤詫異的眼神裏堵住他的嘴,將湯汁盡入他的嘴中。而後捧著他的臉,笑著說道,“我老早就想這樣做了,畢竟是一個活生生嬌滴滴的美男啊!這樣我還是大賺一筆呢!”

劉淵澤眼中霧氣漸起,腦海一片混沌,眼前的人影也從一個變成了多個,只是嘴裏呢喃,“書顏?”

“恩,我在!”鐘書顏靜靜的在他的懷裏靠了會兒,而後將他推到奈何橋上,“去吧,向前走,不要回頭。”

彼時忘卻前塵的劉淵澤腦中空無一片,只得跟著自己耳邊的聲響一直向前走,直到橋的末梢,他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東西似得轉過了身,卻發現身後也是霧氣一片,只得往回走,直到入了輪回。

鐘書顏始終站在橋的這頭,看著劉淵澤轉過了身,而後又悵然若失的搖搖頭,似要清醒,卻無能為力。

“丫頭,你這是犯了大劫,私自放走未經審判的死魂,乃是大罪!”原是孟婆,不知何時在鐘書顏身邊顯了型。

“我不怕的,孟婆,人生來就是犯錯的,我不怕。”

孟婆只得搖頭,渾濁的眼睛憐惜的看著鐘書顏,“情這一字,害人匪淺。”

“孟婆,你又忘了,我是石楠花修的精怪,沒有心,又哪來的情,我只是害怕他難過而已。”

風有起了,相比於往日,似乎要更大一些。

十三年後,一個眉眼溫實的男子看著那一樹的白花難得犯了癡,繼而嘆道,“真奇怪,看著這花我竟感到它好像曾經入過我的夢裏,又好像在前世遇見它一般。”

身邊的小廝打趣道,“少爺又犯了糊塗,這石楠花乃是西域剛剛進貢的,因著這花臭的奇人,宮人才將它移到無人的地方。這中原僅此一株,少爺從未見過又何來入夢?”

那少年微微合起扇柄,望著那花,眼神暖如一江春水,半晌悠悠的嘆道,“是啊,也許是我弄錯了。”

這一樹白花像是聽到了這男子的花,在無風之時,翩躚的搖擺起來,一時之間,落英繽紛。

小廝滿臉黑色,捂著鼻子,彎著腿拉著自家的少爺,“少爺咋們趕緊走吧,這花臭死人啦!”

少年眷戀的看了看這花,再看了看身邊的小廝,最終笑著點點頭,打開扇葉,慢慢的行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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