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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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書顏一個激靈,發現自己已是一縷輕魂飄在空中。

這種感覺,

還真是熟悉……

其實自己早死了,可就是不得不被束縛在那具逐漸腐朽的軀體內整整七天!

那酸爽的味道,簡直……熏得死人,哦,不,熏得死鬼。

所以,當下人們不經意的打開門,再瞪大眼兩腿顫顫的驚嚇的逃出門時,自己才捏著拳頭滿面淚流:“個咋!你們終於知道我死了啊!”。

於是才斬斷自己靈魂和下面軀體的聯系,用盡吃奶的力從這幅軀體裏逃竄了出來。

她默默地望著天空,下巴向上傾斜四十五度,深深吸了口幹凈的口氣,倏爾抱著手,開始懷疑人生。這麽苦逼痛苦的工作為什麽總是留給她做?

直到她原來的院子人滿為患,才站在半空中透過重重的雕梁畫棟望去。

此時已到了五月,天氣開始悶熱起來。院子外仍開著火紅的山茶花,而屋內她的丈夫,卻拋卻了往日的矜持高貴,抱著早已僵硬的“她”拿著一柄寒劍斯歇底裏,指向任何想要靠近他們的下人。

刀刃上淌著血,紅色的,更突顯他那張清秀的臉蒼白。

她挑了挑眉,嗬,他的丈夫的戲份還是做的蠻足的,若她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自己就差點要相信男女主角相愛相戀,演奏出一篇動人的愛情故事。

可是,這是生活,這裏的男主劉淵澤是討厭她的,沒有原因,若要追根溯源,那大概是自己的存在就是錯的吧!

不是一般的戲折子裏面寫故事主人公的隔閡是因為什麽誤解嗎?

她摸著下巴想了一番,好像自己和他見面的次數都不超過兩只手。

為何,夫妻二人過得像仇人一般?

就算到了她彌留之際,都未曾踏過她的院子。連面子上的工作都不屑去做,任憑著民間流言四起。

現在好了,自己死了,反而傷心不已,要死要活的?

莫不是他發現自己還是蠻漂亮的?

從半空中瞥見“自己”那副蚊蟲縈繞的軀體,微張嘴中吐出的屍水,冷冷的打個顫……

她寧願相信他發了羊癲瘋,才做那等癲狂的事。

她回想自己過的一生。

好像除了愛情不順外,沒有什麽遺憾。

畢竟,自己像個戲子一樣附在那副軀體的身上,按部就班的過完她的一生。

但是……

心裏仍是覺得不舒服……

哪怕再沒有對這人交付真心,被一個美男厭惡也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不論怎麽想想,都覺得虐的慌。

唉!罷了罷了,小虐怡情嘛……

鐘書顏抽了抽鼻子,望了望幹凈的純粹的天空,是日風和日麗,宜出行,宜歸家。末了打了個噴嚏,楞了半晌才略微憐憫的看了眼底已入癡癲的人。最後嘆了口氣拂袖,化了一股青煙消失在空中。

不同於人間五月的悶熱,地府不論什麽時節都透露出一種刺骨的寒冷。

但是,鐘書顏只覺舒爽。

地府雖然環境惡劣,人也不善,但是總不會像上面的人說一套做一套,喜歡和討厭都明明確確的表現出來,不必拐彎抹角想半天。

地府和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兩樣,不同的是多開了幾株張牙舞爪的花束。

唐代有個詩人不是說嘛,“我花開盡百花殺”。

於是,當地府的石楠花開後,所有的花都不敢吐露芳蕊。

畢竟,太臭了嘛……

鐘書顏捂著鼻子,翻著白眼走在石楠花叢中落滿白蕊的小徑上。

判官穿著墨青色的衣衫,滿身遍布花瓣,拿著一壺清酒,看到鐘書顏頗為嫌棄的目光,打趣道,“呵,怎麽這次回來的這麽早?”

鐘書顏詫異,“莫不是她們幾人還沒回來?”

判官見狀,嗤笑道,“書顏別想多了,她們早早地就回了。”

鐘書顏默,好吧,一向懶惰的她們怎麽會舍得在上面浪費太多的時間。

判官見她的眉間似有倦意,難得從重重花瓣中起了身,問道“這次怎麽回事,回的這麽早,按照人間的年歲,你方才十七,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故?”

鐘書顏目不斜視,抱著手瞅著漆黑黑的天,頗有點兒惆悵,“崔叔,我上去過了那麽多的人生,這一回我活的最窩囊。”

判官挑挑眉梢,準備取笑她,可不往日都是動物,此番才變得一個人,但見她的眼神頗為幽怨,只得示意她繼續向下說。

鐘書顏大大的嘆了口氣,指著自己的心臟,“第一次被虐的這麽慘,嫁給一個王爺,生來吃不飽,穿不暖。死後整整七天才有人發現。”

判官看著那張慘白的臉,笑著將酒壺遞給她,安慰道“莫傷心,不管怎麽說你上去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此番等那人下來,還不是任由你整治他!”

鐘書顏聞言,捏著拳頭,“對,等到他下來了,我得將滿清十大酷刑挨著往她身上使!”

判官笑著點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鐘書顏回眸,陰暗道:“我也要讓他死了七八天後,聞著自己的腐敗的臭味醒過來!”

判官“……”

過了半晌,直到鐘書顏漸漸地把判官遞過來的酒壺捏的變了型,判官才肉痛道,“好了好了,我們可都是神仙,何必跟一個凡人置氣。無栓她們早早地就從上面回來了,麻將都打了好幾轉,你再不去瞅瞅,只怕連你看的份兒就沒有?”

鐘書顏聞言,兩眼放光,“她們現在在打什麽?”

“卡五星。玩的極大,蓮卿輸的連自己的褲衩都不剩了……”

話還沒說完,判官眼前就只留一股煙塵,罷了,她還是像往日一般,聽到有麻將打整個人都有了精氣神,哪像剛剛情場失意的人?

末了他搖了搖頭,一向無心無肺的她又怎會對一個凡人動了心,莫不是自己韶華已逝,老眼昏花吧?

他趕緊掏出一個做工精良的銅鏡,細細的審視著自己的容貌,果真,眼尾多了一條細而小的紋路,哎喲喲!就說操不得心吧,一操心人就老了……

這廂鐘書顏還沒踏進院子,就聽見一陣清脆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大糊,一四七餅帶九餅!哈哈哈,給錢給錢!”

還有人抱怨道,“每次都贏,不玩了,不玩了!”

聽罷,鐘書顏忙的鉆進屋子,“誰不玩了,不玩了我玩!”

屋子裏的四人發現鐘書顏來了,也不理會她,各自各的碼著麻將,岔開話題道,“恩,這幾日開的什麽花,遠遠地望去還挺好看的!”

“恩,再杵進去聞聞,味道還更銷魂。”

“判官又鉆到花叢裏喝著酒?”

“也不怕臭……”

鐘書顏滿臉黑線,“餵餵,你們看到我回來了,好歹支會我下啊!”

“哼哼!我對失敗者沒有什麽話說!”

期間有個年齡微微大些的,頭上插著各式寶石珍珠的簪子,一邊摸著麻將一邊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還有臉說呢!咋們五個人,就你上去過得最窩囊!”

一旁的紫衣女子也補刀道,“是啊,我們約好了去虐男主的,看看你,被男主虐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最後還被他虐死了。丟人!”

鐘書顏在一旁為自己辯解道,“不是我的道行太淺,而是他是個王爺,閱盡千帆對於我這種小角色自然還不是往死了捏……”

越往後說,鐘書顏自己都覺得可憐。

紅衣女子這時也瞥了她眼,“王爺?就個區區的王爺都還拿不定,還好意思扯這樣的借口!無栓你來講講我們虐的都是些什麽角色?”

無栓擡頭挺胸,“我,虐的是宋國的太子,我死後他出家做了和尚。”

鐘書顏嘖嘖兩聲,這樣唯美的事怎麽沒發生在她的身上。

無栓繼續說道,眼睛仍緊緊地盯著麻將,“這還不算什麽,關鍵是他做和尚之前還將我和他弟弟的孩子扶到了皇位,當了和尚後還天天揣著我的牌位,最後睹物思人,夜夜喋血,最後掛了。”

呼~好一個癡情的人!

鐘書顏忽的覺得自己過得還真的蠻窩囊的,生前連吃一頓肉,都還要大半夜偷偷摸摸的溜進廚房打打牙祭……

對於他的夫君嘛,除了宮裏的宴席,自己幾乎都沒怎麽見過他。

以至於,整個大梁都知道九王爺及其厭惡他的這位王妃……

花降看著鐘書顏向往的眼神,嗤道,“就這點兒就讓你仰慕的不行了?我告訴你,對於虐男主,虐身為下,虐心未上。倘若把這兩者有機完美的結合在一起,便是效果奇佳!我嫁的是武林盟主,他畢生向我求歡,我十天半個月才會給他一個眼神,他還高興的不得了。最為關鍵的是,他幼時還是我的一個奴隸,只敢跪在地上看看我的腳趾,能與我並肩,乃是他千年修來的情分。”

鐘書顏喜歡這種青梅竹馬的調調,繼而問道,“那後來呢?”

花降一雙白玉緩緩地摸著麻將,翻了個白眼,“五筒!”接著說,“後來我要他答應我三件事:第一件,為了我學我手裏的武林絕學。他聽後眼裏一片氤氳,發誓這輩子為我做牛做馬。後來當他成了武林盟主,我要他替我做第二件事,替我畫眉,自此之後他對我死心塌地。”

鐘書顏皺眉,“這不是個很相親相愛的故事嘛?”

花降冷哼一聲,“你知道什麽,往日越是過得甜蜜恩愛,到了最後受到打擊後才越發的不能承受。”

“當他越發的不能離開我將我視為生命的意義後,我讓他做的第三件事,要他把我殺了。”

鐘書顏緊張到,“為什麽,那他做了沒?”

花降眼眸微微垂下,聲音略有些低沈,“什麽為什麽?為虐而虐唄,他當然不願,我不是撞到他的劍上了嘛……反正後來他也為我殉了情。”

鐘書顏還沒來得急感慨,花降繼而道,“杠杠杠!又胡啦!”

鐘書顏嘴角蠕動了番,喉頭踴躍的話語又被咽了下去。

遲遲沒說話的月華起身將牌位讓給鐘書顏,並小聲道,“書顏,你既然狠不下心去虐你的愛人,有沒有想過給自己換個身份,如此行事輕松?”

鐘書顏坐下,摸了把牌,垂眸,“比如?”

“比如換個性別?”

鐘書顏一噎,“能…能行嗎?怎麽感覺不太靠譜?”

月華繼而道,“你可知東華上仙?”

鐘書顏點點頭。

“他被我扳彎了!”

鐘書顏大驚,“他不知道你是女的?”

“沒有,我死後身體被挫骨揚灰,他變成墮仙了。”

於是,鐘書顏終於默了。

她忽的覺得九王爺還是挺幸運的,遇到的是自己這個草包,要是遇見的是無栓、花降和月華,她忽的很想同情他。

到這時她才想起身邊的蓮卿沒有說話,於是扭過頭問道,“蓮卿,你呢?怎麽一直不說話?”

蓮卿露出一副哭一樣的表情,哀怨道,“我用力過猛,虐的對象是九重天的太子。”

鐘書顏吞吞口水,繼而不恥下問,“後來呢?”

“後來我忘了處理掉自己的屍體,被他追查到自己是這裏的地仙,然後我就斯巴達了!”

鐘書顏恨不得摔桌子,天啊,你說別的男的也就算了?九重天上的太子爺,蓮卿你果然是我的驕傲!

蓮卿哭喪著一張臉,剜了鐘書顏一眼,“把你那張羨慕的表情拿走,結果就是我要嫁到九重天上去了。”

“蓮卿別哭,以後你就是天妃了。”

蓮卿擦了擦鼻子,甕聲甕氣,“我想著以後能打牌的機會不多了,特意求了太子允許我下來安歇幾天!”

鐘書顏這時有些後知後覺的想到一個問題,她們是地仙,當地府裏異界的亡魂不夠時,就會自然而然的頂替那些命不該絕的人。這是地府的要職,對於他人而講,自己和身體的主人沒有什麽差別,所以九重天的太子怎麽會知道蓮卿的真實身份?

這樣想著她也問了出來。

結果另外四人像看傻逼的一樣望著她,“舒顏,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們去歷劫就算是地仙,我們附在人們的身上也是用了靈力將靈魂和身體固定了的,當我們離開時,也會有部分靈力存在身體裏面,九重天的太子就是因此摸索而來。所以,你也沒有處理掉上面的身體嗎?”

鐘書顏一臉懵逼,她不僅不知道,還沒有處理上面的證據!

餘下四人只得安慰她道,“你只能祈禱你和你上面的夫君沒有什麽太深厚的感情,也沒有什麽能人異士的相助。”

鐘書顏忽的覺得自己的背脊發涼,又想到自己和九王爺是那樣的關系,鎮定道 “應該不會吧,我和他的關系挺差的!”

蓮卿冷哼兩聲,“男人心海底針!曾經看到我就對我冷臉相對的天宮太子殿下,最後才告訴我尼瑪他是喜歡我的!現在。”她擡擡手,示意鐘書顏看她手上帶著的捆神鎖,“鐘書顏,你自求多福吧!”

鐘書顏呆楞了半晌,大概自己的運氣不會這麽的差吧……

更何況自己和那個人沒有那麽深厚的感情吧……

所以,

這是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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