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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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加冷冽了,姜染姝裹緊披風,抽著鼻子立在庭院中,倔強的昂頭看向天空。

她最近在學丹青,為了取夜空的黛紫色,她日日盯著瞧,偏調出來的顏色略有些不盡人意,絲毫展現不出夜空的絢麗神秘。

“姝姝。”康熙長身玉立,負著手看她,無奈道:“這色向來難以調制,並不是你一人之過。”

言下之意就是你別折騰了,趕緊睡覺吧。

姜染姝閉上眼睛,細細在心裏記住方才的感悟,半晌才哼笑著開口:“便是旁人辦不到,我也要試試。”

“那你不冷嗎?”

“冷。”

最後還是沒抗住夜裏冷風,哆嗦著手往內室走去,對著炭盆烤了一會兒火才算是緩過來。

康熙握住她的手,細細揉搓哈氣,見冰坨子似得終於回溫,這才笑道:“那麽多宮廷畫師鉆研一輩子都調不出,你何苦難為自己。”

左右閑著也是閑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罷了,姜染姝搖頭失笑,輕聲問:“做的花油您要不要,晚間洗完頭發,通頭的時候抿上一點,又滑又香。”

她用手比劃著,細細描繪。

康熙直直的盯著她眉飛色舞的神色,眼眸深處溢出清淺笑意,柔聲道:“成,給朕備上一斤吧。”

他話音一落,室內頓時安靜了。

賴嬤嬤好笑道:“大幾千斤鮮花,統共就出了一斤油,您要一斤這存貨還不夠哩。”

康熙第一次了解這個,聞言有些詫異:“出油率這般低?”

他想著比吃的油差些罷了,誰承想代價這般昂貴。

姜染姝無言以對,一斤鮮花才幾朵,這極品精油自然少,還有普通精油,花露等,下來產出並不少。

沒有第一時間給他,也是想著自己先用著試試,省得吹的天花亂墜的,效果差強人意,那就丟人了。

抿了抿鼻子,康熙輕笑:“那便二兩吧,女人家總得供著用。”

二兩也多,姜染姝有些肉疼,將玉瓶遞給梁九功之後,細細囑咐:“一次用簪子沾一下,抿在手心裏捂一會兒,均勻的抹在頭發上,可舒服了。”

康熙瞧著她那不舍的小模樣,不由得笑罵:“明年你要的花兒,朕給你弄來,快別小家子氣了。”

冷哼一聲別開臉,姜染姝不願意理他,誰小家子氣,給他那麽多,拿到外頭能賣不少銀子裏。

“乖。”康熙笑著捏她臉,柔聲道:“明兒是純親王遺腹子的洗三禮,朕會出宮一趟,到時候帶小玩意兒給你。”

聽到能出宮,姜染姝艷羨的跟什麽似得,可憐巴巴道:“我也想去瞧瞧。”

她在宮裏頭關了整整一年多!除了這四方天地,她再也沒呼吸過外面空氣。

再說她還沒見過古代市井,也不知道是怎樣的煙火氣,會不會有酸甜的糖葫蘆,香氣撲鼻的餛飩。

是否有少女打馬游街,少年結伴而行。

看著她眼中渴望,康熙沈吟片刻,若有所思的樣子。

姜染姝期待開口:“帶我一同去?”

康熙攤手:“出去打一眼就要回來的。”

況且他這次去,安撫意味比較濃厚,純親王府男主人不在世,他去走一趟以示恩寵不可欺。

姜染姝遺憾,怏怏不樂的往他懷裏一紮,悶聲悶氣開口:“啊啊啊~”

“該叫的時候不叫。”大掌糊在她彈翹的臀部上,康熙低聲揶揄。

突然開車,姜染姝有些懵,呆呆的捂著屁屁,擡眸:“啊?”

康熙垂首在她眉心印上輕吻,低笑著開口:“想要什麽?”

這麽問她,她還真不知道,因為她從未出去過,對於她來說外面的世界盡是想象。

“城東徐記的麥芽糖吧。”姜染姝道。

在原主記憶中,最開心的日子便是打馬去城東徐記買糖,竹簽子纏上厚厚一圈麥芽糖,甜到心裏去。

最重要的是,額娘會牽著她的手,溫柔中帶著安寧。

康熙有些詫異:“就要這個?”

“嗯。”點頭應是,旁的她也不知道能要什麽,索性要了最簡單的便是。

“你呀。”額頭被點了點,康熙解下腰間荷包,從裏頭倒出兩個精致的小耳珰來。

姜染姝一瞧就愛上了,拿起來直接戴上,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稀罕道:“怎的這般好看?”

“銀線打骨,上頭裹了一層粉色流光蜀錦,花蕊用的是珍珠,這麽黃米大的著實難尋。”康熙一一介紹著。

珍珠大的難尋,這般小又品相好,比大的還難尋些,還要固定著做花蕊,更是難得。

整個耳珰也不過五毫米大,特別精致可愛。

“嗨呀,好喜歡。”姜染姝對著鏡子又照了照,喜悅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她雙目晶亮,含笑回眸:“香遠益清,可不就是我嘛。”

自我誇了一通,略有些羞澀,轉瞬又覺得誇的沒錯,微微擡起精致的下頜,驕矜的看向康熙,瞇著眼問:“難道不是嗎?”

康熙特別有求生欲的點頭:“蓮不及你多矣。”

這回答讓姜染姝很滿意,她嬉笑著點頭,窩進他懷裏撒嬌:“皇上~”

兩人膩歪一會兒,康熙便回乾清宮處理政事去,姜染姝自己練了一會兒大字,就聽錦心道:“佟貴妃傳話過來,說是瓜爾佳姑娘欲被送往慎刑司,您這邊……”

這是問她要不要撈她,笑話,她千辛萬苦給她送進去,可不是為了撈她的。

姜染姝雙眸微闔,特別乖巧的回:“一切但憑貴妃娘娘做主。”

想了想在貴妃處吃的苦頭,她瞇了瞇眼,轉而說道:“跟貴妃娘娘回,到底姐妹一場,還請憐惜些。”

她偏要露出點姐妹情來,看佟貴妃當如何。

一來一回的傳消息,時間耽擱不少,丹寧已經在慎刑司嚴刑拷打,她還有些懵,嘶叫著道:“我犯了什麽事,憑什麽上刑!”

並沒有人理她,先是打個半死不活血忽淋拉,再拖著去按手印,丹寧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卻還是強撐著問:“我到底犯了什麽罪?”

那嬤嬤冷笑著看她,呵呵一笑,不屑道:“受賄還不夠嗎?謀財害命,嘖嘖,您的手伸得真長。”

一個小小的官女子也敢跟王府伸手,真當宗府是擺設不成。

丹寧眼眸中光芒明滅,嘶啞著嗓子問:“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是誰揭發的?”

她這話一出,嬤嬤跟看怪物似得,忍不住笑了:“闔宮誰不知道你收了五萬銀?”

就連她手下的小宮人都知道,有事沒事去這位官女子跟前奉承幾句,便能得一把大錢,何樂而不為呢。

丹寧面色大變:“闔宮?”

她喃喃念了幾句,到底忍不住痛處暈了過去。

貴妃處便派人來景仁宮稟報:“念在禧嬪娘娘的面上,都沒敢下手,誰知瓜爾佳姑娘體弱,耐受不住暈了過去。”

宮人眉眼微擡,覷著姜染姝的神色回。

她話音一落,姜染姝便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悲切道:“怎的就走了歪路呢……”

她一副悲傷不可自已,偏尊重貴妃一切決定的模樣,讓宮人看的心滿意足,回去稟報的時候又添油加醋說了禧嬪多難受。

貴妃擰著眉尖,不虞道:“往常不是說關系不好嗎?”

那宮人回:“許是亂傳的,今兒奴婢看的真真的,再說了,有些人就是見面就愛拌嘴,那感情深著呢。”

佟貴妃一想也是,感情不深能替她做孩子的主?

她看向小宮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既然情深義重,那便更不能留了。

丹寧夜裏醒來,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冷,她拽過被子蓋上,沒過一會兒功夫,又被凍醒了。

夜裏連續好幾次,加上又驚又嚇,身上紅傷又重,早上起來就發起高熱來,偏她現在惹了罪名,無人替她延醫請藥。

不過幾日功夫,一代花嬌就這樣落下帷幕,落得個腿腳殘疾,走起路來有些跛。

命倒是保住了,只是高熱有些傷腦子,反應變得遲鈍起來,整日裏呆呆的,逢人便笑,沒了往常的淩厲勁。

佟貴妃有些遺憾,原本是想要她命的,誰知道她命大,竟活了下來。

景仁宮,正殿。

姜染姝正在塗指甲油,她試著給自己做美甲,在指甲上畫出漂亮的花紋,或者貼上貝片裝飾。

承乾宮有宮人來稟報:“貴妃娘娘給了恩典,特意讓人往輕了打,又好生照應著,誰知道瓜爾佳姑娘實在身嬌體弱,這便一病不起,就算及時的延醫請藥,也留下病根來,怎的不讓人遺憾。”

若是不知道事情真相,聽她這一番話,倒真覺得貴妃是個好人了。

好一張伶牙俐齒顛倒黑白的唇舌。

“是,貴妃娘娘最是慈善不過。”姜染姝回了一句,便拄著頭裝疲憊,對方頓時知機告退。

左右該說的一口氣都說完了,再留下來也無事,小宮人利落的離去。

姜染姝反而有些唏噓,為宮中傾軋排擠而心驚,但凡抓住縫隙破綻,直接就往死裏收拾,丁點反彈機會都沒有。

“往後胤祧和明瑞處多派幾個人,輪流當值,身邊不可缺人。”她吩咐,想了想又道:“做一個排班表出來,三人一組,各是什麽時間段當值,都寫的清楚明白貼在墻上。”

錦心應了一句,利落的下去了。

賴嬤嬤輕笑道:“這樣也好,寫的明明白白,省得那些奴才裝糊塗糊弄人。”

主子不在的時候,奴才想要躲懶玩鬧是常有的,這樣倒能避免這樣的事,直接抓著名單上的人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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