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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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然依靠母子契找到小金龍時,他正躲在一處黑暗的洞穴裏小聲啜泣。

他不明白為什麽那條老龍這麽討厭他,竟然趁著媽媽睡著的時候把他丟掉了。

“嗚嗚……”

委屈又強行壓抑住的嗚咽聲讓洞外的白然聽得好不心疼,他瞪了眼段非池,只見段非池低垂著腦袋,一副我知道錯了的樣子。

白然冷哼一聲,踏進洞穴把瑟瑟發抖、明顯嚇壞了的小金龍抱了出來。

段非池暗自唾棄,這條幼龍不僅討厭還很會演。明明都在龍蛋裏活了那麽久,怎麽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事害怕?

“媽媽嗚嗚嗚……”小金龍緊緊揪著白然的衣服,一個勁兒地往白然懷裏躲,像是怕極了段非池。

白然愈發心疼,撫摸著小金龍的背,轉身回了珊瑚叢中,一路上都沒搭理段非池。

小金龍小聲哭了一路,即使睡著了也不肯放開白然的衣服,很是缺乏安全感。

孩子睡著了,鬧矛盾的夫夫倆也終於有了談心的機會。

先開口的是憋著氣的白然:“他才剛破殼,甚至不能完全化形,你為什麽非要跟他過意不去?”

“……”段非池也清楚自己小題大做了些,但還是恨恨地瞪了眼睡在白然懷裏的小金龍,若不是他的存在,現在在白然懷裏的龍應該是他!是他!

大約是段非池這一眼的醋意太過明顯,早有察覺但並未深思的白然總算回過神來了:“你們龍族對伴侶的占有欲有這麽強嗎?”

他面露不解:“我怎麽記得你們龍族都有好多個伴侶?”就連你父親的伴侶都有十個以上,花心得很呢。

這也是萬年前白然不敢表明心意的原因之一,他們白澤族一生只會找一個伴侶,他的母親去世後,父親甚至從未動過再找伴侶的念頭。

“我跟他們又不一樣,”段非池小聲嘀咕,“我只喜歡過你一個。”

白然紅著耳尖看了眼懷裏的小金龍,孩子還在熟睡,並未聽到大人之間的對話:“你別岔開話題。”

他小聲說道,呵斥聲變成了嗔怪。

段非池知道白然容易心軟,也學著小金龍裝起了委屈:“他又不是你親生的,我為什麽要接受一條龍來跟我搶你?”

大高個老龍難得露出明晃晃的醋意:“你都沒有摸過我的逆鱗。”

白然憋著笑,心裏被歡喜填滿,這樣直白的喜歡是段非池很少表達出來的情緒。

“他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白然權衡再三,也無法狠心將小金龍送走,“要不,等他成年了再送他出去吧?”

段非池清楚白然的性子,留下小金龍已經是不可扭轉的結果:“那你不能因為他忽略我,晚上也不能跟他一起睡,更不能因為他不理我。”

他想了想,冒出來句不知在哪裏看到的話:“夫夫恩愛才是對孩子最好的饋贈。”

白然笑著點了點頭:“都依你。”

兩人聊完了孩子的問題,段非池迫不及待地化作龍形,將逆鱗露了出來。

他並不直說,逆鱗卻已經送到了白然掌間,光滑的龍鱗泛著淡淡的金光,觸感微涼,很是舒服。

段非池不像小金龍那般失態,但被摸得太過舒服,連日來緊繃著的精神放松下來,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待他睡醒時,小金龍正趴在他身上給他的兩根龍須編辮子。

見他醒了,小金龍也並未像之前那般躲著他,還大著膽子戳了戳他的臉,奶聲奶氣地要跟段非池結父子契。一看就是被白然好好教導過的乖孩子。

段非池想起和白然的約定,自然也不會再為難他,化作人形任由小金龍咬破了他的手指。

父子契成,小金龍卻問了個讓段非池沈默的問題:“你既然是媽媽的伴侶,為什麽不和媽媽結契?”

見段非池沒回答,小金龍繼續問道:“如果你有別的伴侶了,那我可以找後爸嗎?”

“不可以!”段非池直接否定了小金龍的問題,“我也不會有別的伴侶,我只會和他在一起。”

小金龍像是遇到了難以理解的問題:“那你們為什麽沒有結契?媽媽那麽好,你不怕他喜歡上別人嗎?”

段非池恍然,對啊,他們為什麽沒有結契?想想方游辜,還有貓咖的那個蛋糕師,白然太過招人喜歡,總會在不知名的地方給他無意間招惹一大堆情敵。

段非池抓起小金龍放在肩膀上,急匆匆地找到了正在和齊修通過水鏡聯系的白然。

他看著眼前淡然平和的青年,腳步漸漸放緩,他的白然總是有股能讓人心安的魔力。

段非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問白然願不願意跟他結契,然而一撞進白然那雙漂亮的眼,卻忽然卡殼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好笨哦,”小金龍趴在段非池耳邊小聲說道。他雖然不太喜歡段非池,但白然喜歡,所以他希望他們能一直在一起。

“媽媽!爸爸說他想和你結契!”小金龍大聲叭叭,生怕白然聽不清楚,吵鬧的龍音嚇得周圍的海洋生物紛紛躲了起來。

白然漲紅了臉,輕輕點了點頭。

得了準信的段非池也顧不得懊惱小金龍就這麽把他的心思倉促直白地呈現在了白然面前,他走上前來,正想拉起白然的手結契,卻被小金龍阻止了。

“你怎麽可以這麽潦草?”小金龍不滿地懟開了段非池的手,“寶石呢?金子呢?這麽大一條龍不會連娶媳婦的積蓄都沒有吧?不會吧不會吧?”

給結契的伴侶送亮晶晶的寶石和金子是龍族刻在血脈裏的傳統,小金龍絕不允許段非池就這麽潦草地跟白然在一起!

“沒、沒有,”活了上萬年的段非池在這一刻忽然變成了毛頭小子,他難堪地揉了揉衣角,他攢的錢都用來買神器了,而那些神器早就在白然布陣時被混沌毀得破碎不堪了。

白然自然也清楚,他拍了拍正準備叭叭的小金龍:“沒有也沒關系。”

小金龍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小聲嘀咕著他以後找伴侶絕對不能連塊金子都拿不出來。

若是真的拿不出來,大不了、大不了他現在就開始收集他脫落的鱗片,金燦燦的,跟金子一樣好看呢,自然脫落的如果不夠,給伴侶扒幾片也不是不可以呢。

尷尬的段非池靈光一現,他指尖金光泛起,在海洋深處劃出一道又一道的線痕,剎那間,江河湖海裏的水族都在金龍的召喚下出現在了這裏。

五彩斑斕的水母和長相各異的發光魚類井然有序地排列著,跟著段非池的指揮在水中舞蹈,無數只鯉魚銜來荷花送上祝福,海豚唱起古老神秘的歌謠,河蚌一開一合,呈上明亮圓潤的珍珠作為賀禮……

小小年紀就長了戀愛腦的小金龍對段非池的看法終於好了些,滿意地催促著段非池和白然趕緊結契。

“牛批呀段非池!”忘記關掉的水鏡中傳來鳳十六的讚嘆聲,“沒想到你鐵樹開花,會的花樣還挺多。”

白然耳尖發紅,手忙腳亂地想去關掉水鏡,卻被段非池阻止了:“有他們見證不是更好嗎?”

鳳十六忙讓其他圍在水鏡旁邊的人跟白然打了個招呼。訛獸、趙雲真、趙映山、洪靈玉、柳妍妍、張華黎,還有麒麟玄武白虎那一幫子長大了不少的神獸崽子。

“恭喜小先生,”神獸們起著哄,跟白然和段非池討著喜糖。

白然眼底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手掌按在水鏡上,將水鏡放大了十幾倍,好讓另一邊的其他人都能看清海底的壯麗景觀。

這是段非池送給他的禮物,也是他們結契的見證。

兩人雙手緊握,在波瀾壯闊的海底和朋友們的祝福下,許下了同生共死、永不分離的誓言。

段非池的目光描摹著伴侶的眉眼,契成的那一刻,他們血脈交融,心意相通,他萬年孤寂的心終於有了著落,落在了白然身上,而他會將他的心妥善收藏,珍之愛之。

他的目光最終留在了白然的眼中,那雙眼蘊含著少見的熾熱愛意,濃烈得似要把段非池融化其中。

一向沈穩的白然衣服下沁出了汗水,他何曾想過少年時期愛戀的對象,有朝一日竟會站在他身邊,與他交換心意。他愛上他時不敢想,混沌之戰時無法可想,誰知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他藏於心底的愛得見光明。

“媽媽!這個哥哥好看!我想娶他!”

趴在水鏡上瞅了半天,終於選了個心儀對象的小金龍指著水鏡中的訛獸大聲叫道,絲毫不在意父母結契時的重要時刻。

畢竟好看的哥哥要早點下手,否則容易被別人騙走呢。

小金龍貼在水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清秀如一朵小白蓮的訛獸:“哥哥你真好看,你願意嫁給我嗎?”

原本高高興興的訛獸嘴角一耷拉,指尖戳在水鏡上,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白然無奈地撈過哇哇大哭的小金龍交給段非池,向訛獸道了聲抱歉,便問候起了其他人。

“大家都恢覆得不錯,”面對好友,訛獸的神色緩了許多,龍性本yin的說法他不是沒聽過,在段非池和白然結契之前,他其實一直都很不喜歡段非池,今天竟然會被一條一看就很花心的小金龍調戲了,真是叫人不爽!

想到這兒,訛獸沖白然眨了眨眼睛:“這邊有我們,你和段非池可以晚點回來。”

白然臉頰發紅,下意識地看向正在哄小金龍的段非池。

水鏡那邊,趙映山貼在趙雲真身上說了些什麽,惹得趙雲真紅了臉,鳳十六枕著齊修的腦袋追劇,張華黎和柳妍妍跟著白虎努力學習修行的事,洪靈玉又在給七星蓮澆花,麒麟不知為何和其他神獸拌起了嘴,玄武跟在他身後試圖勸和……

山河無恙,戀人親朋皆在身邊,這樣的歲月靜好再平凡不過,卻是他們終於得見的夢中期盼。

——正文完——

番外一:養崽日常

幼崽總是比成年人受歡迎一些,幼龍也不例外。

小金龍躺在一堆零食裏吃得不亦樂乎,偶爾跟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搭句話,就能讓他們傻樂半天。

這愉快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白然回家。

他沈著臉,無視小金龍撒嬌哭鬧,殘忍地收走了所有零食。

“媽媽嗚嗚嗚……”小金龍哭著鉆進了白然懷裏,想要白然摸摸他的龍鱗。

然而,他剛鉆進白然懷裏,就被段非池捏著後頸拎了出來:“去墻角罰站。”

給小金龍投餵的鳳十六等人想開口勸兩句“孩子還小”之類的話,一對上白然嚴肅的目光,和段非池“伴侶說什麽就是什麽”的神色,全都噤聲了。

“那個,我們改天再來……”鳳十六拉著齊修,催著其他來找小金龍玩的神獸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段非池家。

只有訛獸經過小金龍身邊時嗤笑一聲:“活該。”

原本在小聲啜泣的小金龍哇的一聲又哭開了,卻被段非池無情地踢了腳龍尾,可憐兮兮地憋住了哭聲。

待眾人離開後,段非池才站在小金龍旁邊問起了話:“知道錯了嗎?”

小金龍偷偷瞥了眼白然,見白然坐在沙發上,也是一臉不悅,只好不情不願地認錯:“知道了。”

“錯哪了?”

“不該吃那麽多零食……”小金龍前爪搓來搓去,腦袋低垂著。

“還有呢?”

“還有?”小金龍困惑地看向段非池,他除了趁爸爸媽媽不在家敞開了肚皮吃零食,也沒做別的事了。

“你剛才叫了什麽?”段非池又踢了踢龍尾,提示道。

小金龍終於想起來了:“不能叫媽媽,要叫小爸爸。”

白然一楞,他糾正過好幾次小金龍的叫法,但孩子總是學得好忘得快,眼看著實在糾正不過來,他都打算放棄了,沒想到段非池會註意到他會在意一個稱呼。

“小爸爸對不起,”小金龍委委屈屈地抱著被段非池踢來踢去的龍尾,噠噠噠地跑去了白然身邊,“我知道錯了,再也不偷吃零食了,也不會再叫錯了。”

他可不想被段非池踢龍尾,雖然不痛,但也很不舒服。這條老龍總是逮著他犯錯小爸爸不理他的時候踢他龍尾,實在是太壞了!

“小崽子又在心裏偷罵我呢?”

眼看著段非池伸手要捏自己的後頸,小金龍忙討好地笑了笑:“大爸爸是好龍,我怎麽會偷罵大爸爸呢?”

看穿了小金龍在撒謊的段非池不屑地收回了手,說起了方才在回家路上和白然討論的事情:“他也不小了,是該給他起個名字了。”

白然抱著小金龍點點頭:“你們龍族起名字有什麽講究嗎?”

段非池搖頭:“沒有。有些龍成年後還會給自己改名字呢。”

“小爸爸,那我可以給自己起名字嗎?”小金龍的尾巴扭來扭去,期待地問道。

“你想叫什麽名字?”白然向來尊重孩子的意願。

“唔……”小金龍想了想,“訛獸哥哥叫什麽呢?”

“吳信。”

小金龍的小腦袋瓜轉了轉:“那我要叫吳小信!”

白然:……

段非池:……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這孩子小小年紀怎麽就長出戀愛腦了呢?明明訛獸不喜歡他,他還使勁往人家跟前湊,起個名字還要學訛獸。

若真叫了這個名字,訛獸估計要氣炸了。

段非池好言相勸,終於讓小金龍明白他追求伴侶的手段是錯誤的,一條合格的龍首先需要努力提高自身,只有變優秀了才能讓對方刮目相看,產生心動的感覺,而不是跟在喜歡的人後面做什麽都不會的跟屁蟲。

鑒於段非池確實有一只優秀白澤做伴侶,小金龍決定相信段非池的話:“那我就叫金子,一聽就很閃亮。”

白然和段非池沒有反對,“金子”總比“吳小信”靠譜。

討論完名字的事情,金子打了個哈欠,在白然懷裏昏昏欲睡,迷迷糊糊聽到段非池和白然商量著要送他去上學。

“先送去小區附近的幼兒園?”段非池說道,心裏想的卻是不能再被這白天黑夜都要纏著白然的小崽子打擾他們卿卿我我了,總要給他找些消耗精力的事情。

對於小孩子學習的事情,白然向來上心,自然答應了。

——

開學那天,秋高氣爽,白然去某大學做起了生物專業的講師,今天恰好有個講座要參加,段非池帶著妖管局的道士去查一樁靈異事件,兩人都不能出席金子的開學典禮。

只有整天閑在家裏的鳳十六帶著金子來報道。

“大爸爸和小爸爸真的不來了嗎?”金子垂頭喪氣,“今天可是我第一天上幼兒園哎。”

鳳十六牽著金子的小胖手,不太熟練地填著表:“他們在忙,叔叔送你上學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金子羨慕地看向周圍的小朋友,“可是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爸爸媽媽來送的。”

鳳十六向來不太會安慰人,此時難免有些手足無措,只翻來覆去地說著“他們在忙”之類的話,希望金子能體諒大人。

金子嘆氣:“等以後我和訛獸哥哥結婚了,我要在家做家庭煮夫,每天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做好三餐等訛獸哥哥回家,絕不會丟下他一個人去忙工作。”

“嗯???”鳳十六一時間有些跟不上金子的思維,這是怎麽從上學扯到戀愛結婚的?

金子一臉認真地回答:“工作怎麽會有伴侶和孩子重要呢?”

鳳十六打量一番,發現金子確實很認真地在考慮以後結婚了要怎麽平衡工作和家庭,有些無語,難怪白然總說他家小金龍長了個戀愛腦。

等開學典禮結束後,鳳十六就離開了,只剩下金子跟著老師回了教室,聽老師教小朋友們玩游戲。

一天下來,什麽有用的東西也沒學到,金子深深地懷疑起了“幼兒園”這個地方真的可以讓他變優秀嗎?

當天晚上,他便對白然提出了心裏的疑惑,並提議他完全可以上小學了。

白然考慮片刻,回屋給金子出了套試卷:“能得滿分就去上小學,不能就繼續上幼兒園。”

段非池好奇地看了一眼,都是人類小孩學的東西,並不算出格,只是,金子根本就沒有接觸過人類小孩學的東西,這些題他自然是一個也做不出來。

金子茫然趴在桌前,眼淚說掉就掉,一邊抹著眼睛一邊咬著筆頭嗚咽:“嗚嗚不會……好難……”

白然無奈,收走試卷:“學東西要慢慢來,走路尚且不穩妥,怎麽能跑得起來呢?乖,咱們從幼兒園好好學好不好?”

金子不願意,邊哭邊嚎:“太慢了嗚嗚嗚……訛獸哥哥要跟別人走了,我要孤獨終老了嗚嗚嗚……”

白然扶額,他教過的神獸幼崽不在少數,幼龍也不是沒有,但沒有一個像金子這麽難哄的。

還是段非池有法子:“你著急有什麽用?你若真的有本事,他跟別人跑了你也有能力把他搶回來。既然心急,就該去好好學習,而不是在這哭哭啼啼浪費時間。”

金子聞言,止住了哭聲,雖然他不明白學習和有本事有什麽關聯,但既然大爸爸和小爸爸都這麽說,那肯定是對的。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的金子被忽悠著一頭紮進了學海裏,再也沒在晚上打擾過夫夫兩人的幸福生活。

番外二:趙映山x趙雲真

混沌之戰結束後,趙映山便跟著趙雲真回了山裏。

山裏清修苦悶無趣,趙雲真也勸過兩句:“你如今已修成人形,不是非要跟在我身邊……”

他話剛說完,比他高了半個頭的青年嘴角耷拉了下來:“哥哥嫌我了?哥哥要趕我走?”

他委屈地小聲問道,像是趙雲真做了什麽欺負他的壞事。

“沒有沒有……”趙雲真連忙解釋,然而他一向寡言,也甚少與人交流,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麽合適,無奈由著趙映山跟他上了山。

親手養大的靈光藤變成了人形,日子應該與往常並無什麽差別吧?

秋去春來,又是一年萬物生長的季節。

去山中練完劍的趙雲真回到小院子,推開門,驚訝地環顧四周,他這處小院子幾日不見竟有五彩斑斕的花兒冒了出來。

“這都是你弄的?真好看,”趙雲真好奇地探頭望去,想起他們去年回來時,趙映山在院子裏忙忙碌碌,這些花應當就是那時種下的。

趙映山轉頭撞進趙雲真有些躲閃的眸裏,心念一動,折下一朵還未開全的桃花塞進了他掌心,笑得輕佻:“哥哥比花好看。”

趙雲真白如玉色的耳尖紅得像煮熟了的蝦,猶猶豫豫間到底沒把桃花推回去。

他並非絕情斷念的道長,看得出眼前這人待他的心意。

如何看不出呢?他的衣食起居、他的前庭後院、他的花花草草……但凡是與他有關的一切,都被趙映山當作自己的事情認真照料——他從未遮掩過自己的心意。

趙映山實在太有分寸,除了偶爾喜歡貼在他身上,幾乎叫他挑不出一點錯處,讓他想趕他走也尋不到合適的理由。

看著他為自己忙前忙後,趙雲真甚至覺得推開他都成了一件過分的事。

“哥哥……”見趙雲真沈默不語,趙映山笑著拉他進屋了,“太陽曬過來了,喝點綠豆湯吧。”

趙雲真苦惱地接過碗,趙映山的廚藝極好,他不知不覺間已經胖了好幾斤了。

“不好喝嗎?哥哥怎麽一直蹙著眉頭?”趙映山的動作向來放肆,此刻已經伸出指尖撫上了趙雲真的眉宇。

“啪——”

趙映山愕然,看著地上撒了的湯和破碎的碗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這是第一次,是趙雲真第一次拒絕了他的觸碰。

他失落地蹲下身,撿起了碎碗:“哥哥別動,小心傷著。”

這讓趙雲真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方才心煩意亂,下意識地揮開了趙映山的手,沒想到會變成眼前的局面。

“我……”趙雲真囁喏半天,卻什麽也沒說出來。他看得出趙映山傷心了,但他並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不,他知道的,他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他開心。快刀斬亂麻,或者,順了他的心意?

趙映山低眉順目,一言不發地收拾好了滿地狼藉,落在趙雲真眼裏,便多了幾分可憐。

這叫他如何狠得下心呢?總不能真的答應他吧?

“答應他”的念頭在趙雲真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卻並非雁過無痕。答應他……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不是苦修的道長,若真的要與趙映山相守一生,如現在一樣,同修劍術,共看落花,長長久久,歲歲年年地黏在一塊……

若是強行把趙映山趕走……只是想想自己那一院子姹紫嫣紅的花,趙雲真便覺得不舍。

他輕輕握住被藏在袖中的桃花,那桃花帶了太陽的溫度,溫熱但不灼人,就像趙映山一樣,不知不覺間便叫人完全沈溺進了他的溫柔裏。

等回過味時,那溫柔已經變成了撓在心尖的羽毛,惹人莫名心動。

“哥哥休息吧,我先出去了,”趙映山收拾完,見趙雲真低垂著頭坐著,並不搭理他,心裏難免生出些苦楚來。

只是,他貪戀能待在他身邊時的那點甜,到底狠不下心斷了自己的心思。

他轉身欲走,卻被趙雲真拉住了。回頭望去,趙雲真清亮的眸染上了幾分堅定,讓他沒來由地心悸。

難道他終於狠下心要趕他走了嗎?

“你既然喜歡我……”趙雲真欲言又止,從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趙映山方才放進他掌心的桃花,“那這桃花,我就收下了。”

趙映山眼中閃過錯愕,回過神來便是一陣狂喜。

他記得的,他在趙雲真房間裏翻過的志怪小說中寫著,桃花是多情的花,也是定情的花。

“可惜你不是桃花,開完花還能吃桃子呢。”

說起來,這桃樹還是為了請趙雲真吃桃子種的呢。

趙映山笑得腦袋上的花苞都冒了出來:“本就是給哥哥,哥哥願意收下,求之不得呢。”

番外三:麒麟x玄武

麒麟和玄武兩只神獸沒多久便恢覆了進入沈睡前的狀態,成年的神獸當然是要自己搬出去獨自生活的。

麒麟對人類社會適應得極好,他找了份工作,成了兢兢業業打工的社畜。

玄武就有些困難了,他做事慢吞吞的,出去找工作也找不到合適的,只能借住在麒麟家。

麒麟並不介意,他與玄武之前不怎麽熟悉,如今蘇醒後住在一起,每天同進同出,反倒成了要好的朋友。對待朋友,他一向大方又熱心。

即使如此,玄武作為一名成年神獸,依舊很不好意思。還好他沒多久便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工作——畫畫。

他有毅力有恒心,除了畫得慢並沒有什麽不好。

不過,在甲方眼裏,比起一些喜歡卡交稿時間的畫手,玄武已經算得上極其可靠的畫手了,就是從來不肯接加急。

“你看房子做什麽?”下班回來的麒麟無意間瞥到了玄武的手機界面。

玄武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機:“我手頭的錢足夠我搬出去自己住了,總是賴在你家也不太好。”

麒麟心裏不大舒服,按理說這事兒本就是玄武搬進來之前兩人說好的,只是一聽玄武當真要搬出去,麒麟忽然很不高興。

“別搬了吧,咱倆搭夥過也挺好的,”麒麟不明白心裏的不快從何而起,只順著心意出口挽留。

玄武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麒麟強勢的話堵了回去:“你若執意要搬走,就是不要我這個朋友了。”

他坐在沙發上臭著臉,像是玄武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壞事。

玄武無奈,只能答應先不搬走,他伏在桌前繼續畫畫,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心底的暗喜。

然而,隔天忽然到來的訪客卻讓玄武又改了主意。

“你好,我來給祁前輩送東西,”一個穿著衛衣,青春活潑的男生出現在玄武眼前,“他不在家嗎?”

玄武搖搖頭:“他出去了,你要進來等他嗎?”

男生立即應下,順著門縫便擠了進來:“你是他的朋友嗎?為什麽住在他家裏?”莫名咄咄逼人的語氣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玄武無措地轉身給男生倒了杯水,坐在男生對面一言不發。

這倒是方便了男生放肆地打量他:“長得也不怎麽樣嘛。”小聲的嘀咕被身為神獸的玄武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慌亂地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卻瞥到男生脖頸上帶著一根很是眼熟的項鏈。

那個項鏈……麒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玄武楞怔著握緊了手中的水杯,他們是戀人嗎?像段非池和小先生一樣?那他繼續住在這裏,確實有些礙眼了……

玄武向來話少,男生自說自話了一會兒,遲遲不見麒麟回來,也覺得無趣,便起身告辭了:“這是我送祁前輩的領帶,麻煩你轉交給他。”

玄武起身送客,回來後想繼續畫畫,卻一點心思也沒有了,腦子裏想著領帶的事情,忽然發現他不太記得麒麟系領帶是什麽樣子,麒麟平常一回家就會換上居家服的。

他懊惱地咬起了筆,腦海裏的麒麟變得清晰了些。麒麟骨架寬大,穿著居家服也掩不住他的好身材,他很喜歡笑,笑起來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跟方才來過的男生有些像哎,這樣看起來,他們似乎也挺般配的……

玄武莫名嘆了口氣,卻被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門外站著眉飛色舞的麒麟:“那條領帶,是送我的禮物嗎?”

玄武點點頭,看來麒麟也知道那個男生要送他禮物,只是不巧他恰好出門與人家錯開了。

“幫我戴上,”麒麟歡天喜地地把領帶塞進玄武手裏,迫不及待地催促,“快點快點。”

玄武茫然地拿著領帶比劃了兩下,難堪地搖了搖頭:“我不會。要不,你還是去找送領帶的人幫你系吧?啊對,我馬上找房子搬出去,等我走了,你們就可以同居了……”

這話說得玄武心裏難受,悶悶不樂的情緒忽然都有了解釋,他不想看到麒麟和別人在一起。

而雲裏霧裏的麒麟勉強理順了問題:“領帶不是你送的嗎?為什麽要搬走?我和誰同居?”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玄武茫然地擡頭看向高高壯壯的麒麟,在諸多問題中回答了那個最讓他傷心的問題:“自然是和你男朋友同居。”

“什麽男朋友?”麒麟愈發不解,他哪裏來的男朋友?他這兩天才想明白他喜歡上玄武了,只是看不懂玄武的心意,怕戳穿了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一直沒敢說。

玄武疑惑地將下午來了訪客的事說了一遍,卻見麒麟厭惡地從脖頸間摘下項鏈,扔進了垃圾桶:“他就是個新來的實習生,老板讓我先帶帶,前兩天說我項鏈不錯,問我要某寶鏈接,這個人類心裏怎麽這麽多彎彎繞繞?”

見玄武半信半疑,想起剛才進門時這人悶悶不樂的樣子,麒麟靈光一閃,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還未等玄武否認,早就快憋不住自己心意的麒麟興奮大叫:“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玄武一楞,凝視著麒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在麒麟的期待下紅著耳尖點了點頭。

麒麟見狀,傻笑著看著玄武,一時間竟是一句話都不會說了。

玄武被看得不好意思,臉頰緋紅回了自己的寫字桌前:“我要畫畫了,你先出去吧。”

只是他哪裏有什麽心情畫畫,拿起筆,筆尖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麒麟的樣貌,索性又畫了他自己,剛好給兩人換情頭。

至於那條領帶,麒麟一上班就還給了那個男生,還要刻意地問一問人家:“我男朋友畫的情頭,好看嗎?”

番外四:金子x訛獸

時光匆匆,轉眼間二十年過去了,金子按照自己規劃好的路線,已經成為了一名合格的霸道總裁。

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他這個霸道總裁解決不了的,除了感情上的事。

他站在落地窗前,搖晃著高腳杯裏的紅酒,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訛獸總是對他避之不及?真的有這麽討厭他嗎?

“總裁,有份文件麻煩您簽一下,”新上任的秘書敲門而入。

金子回到桌前,大刀闊斧地坐在老板椅上,想了想還是沒把腳架在桌子上。他還記得小時候學人類這麽做,收獲了小爸爸獨家出品的十套試卷和段非池的一頓毒打。

那十套試卷實在太難了,他怎麽都忘不了被關在小黑屋裏,一邊嗷嗷哭一邊在草稿紙上算題的慘狀。

印象過於深刻,以至於現在還心有餘悸,生怕萬一再被兩個爸爸看到他那樣做,又是抓起來一頓毒打,然後扔進小黑屋做卷子。

秘書微微彎腰,將展開的文件推了過來,微卷的棕發垂到胸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風情萬種。

金子只是瞥了一眼便迅速移開了目光,他蹙眉簽好了字,想起霸總文學裏經常對總裁投懷送抱的秘書,很是頭痛。

新秘書是上一位秘書去分公司前推薦的,業務能力肯定是過關的,只是……他長得這麽帥,又有錢,秘書喜歡他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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