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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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雅話音落下之後, 肉眼可見簡荰的面色，從茫然到恍然再到鐵青的變化。
最終用一種頗為覆雜的神色看著簡雅，卻沒有更多懷疑了。
簡雅, 的確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不過……
她突然念頭一轉，問道：“沈淑意就這麽答應和你玩……那個？”
簡荰終究無法像簡雅那般, 毫無遮掩的把那兩個字說出口。
“咳……我提出的要求, 她一般不會拒絕。”簡雅說這話的時候, 意有所指。
這一刻，她突然察覺到了原主身份的好用之處。
由於做的離譜事情太多了，所以現在稍微做一些不是那麽離譜的事情, 就顯得很正常。
說完，她繼續擡頭，眼巴巴的看著簡荰：“所以，沈淑意在哪？”
“離開了吧, 我讓她回去了, 免得等爸媽來了, 不好收場。”簡荰道。
“嗯。”簡雅也很清楚這點。
但同時, 她的眉眼中閃爍著幾分笑意。
從簡荰這句話中，她還聽出了另外一重意思, 在之前，沈淑意是在這裏陪著的。
這一個結論讓她整個人都莫名的開心。
還好, 她沒有因為這突然出現的夢境, 就把她遠遠推開。
簡荰看著她眉梢眼角隱約彌漫的笑意, 遲疑片刻問道：“這次你對沈淑意是認真的？”
簡雅沒想到她突然會問出這種話, 毫不猶豫的點頭：“嗯。”
肯定的語氣結束, 簡荰看著簡雅半晌, 方才緩緩的出了口氣, 淡淡道：“沈淑意是個好姑娘。”
“嗯。”簡雅點頭。
“所以，你別那麽禍害人家。”簡荰語重心長的說道。
簡雅：“……”
好的，剛剛話是自己說的，這會兒怎麽著也得吞下去。
“之後不會了。”簡雅如此道。
簡荰明顯不覺得簡雅的保證有什麽用，只是不等她繼續再說什麽，病房門外就傳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來的，還有一個婦人有些著急的詢問聲。
“寶寶，我的寶寶你怎麽樣了？”隨著聲音，一個微胖的婦人推門而入。
這個婦人衣著打扮都很精致，只是精致中偶爾的一些雜亂，透露出了她的慌張。
簡雅知道，這個人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名義上的母親。
“媽……”簡雅有些別扭的叫了一聲。
一個是這個稱呼所代表的意義，再有就是，這麽大了竟然還被喊做寶寶，咦~
她掩飾了下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
上輩子沒怎麽體會過這種關系的她，還真不習慣突然有個這麽關心她的便宜老媽的出現。
簡母上下打量著簡雅，若不是害怕觸碰到簡雅的傷口，恐怕想要裏裏外外徹底檢查一遍。
在確定現在簡雅的精神狀態還不錯之後，她方才緩了一口氣。
松了口氣的同時，她眉目間的氣勢驟然一轉，厲聲問道：“誰幹的？你告訴媽，不管是誰，之後我們簡家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一句話中帶的氣勢與篤定的語氣，讓簡雅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這簡家，還真是護起短來絲毫不講道理啊。
她只得硬著頭皮把剛剛告訴簡荰的理由，又告訴了簡母一遍，同時為了防止簡母再搞事情，說話的同時，把情況解釋為，是自己強迫沈淑意做的。
果然，簡母身上的怒意稍稍減輕了些，看向簡雅，數次欲言又止。
終究，她還是沒忍住，頗為語重心長的對簡雅道：“寶寶，我也知道你們年輕人愛玩一些花裏胡哨的，可是再怎麽玩，也得以安全為重對不？而且……”
說到這裏，簡母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就算你真的玩，你也別做，那個的啊，多危險啊，你要做主導的那個，知道不？”
簡雅慶幸自己沒喝水，否則這會兒怕是要一口水噴出來。
這短短的幾句對話，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原主會是這樣的一個性格，這絕對和簡家的教育方式有關。
都什麽跟什麽呀。
不過所幸，這個理由找的實在是太刁鉆，所有簡家的人在知道之後，都沒有深究，更是完全沒有問責沈淑意的意思。
而簡雅也是在這會兒，不停的應付著源源不斷來人的探視。
同時也是頭疼，怎麽就來了一次醫院，這麽多人排隊來探望。
以前也沒覺得原主的人緣這麽好。
她一邊努力從記憶中辨認著每一個來人的身份，一邊滴水不漏的應付著，終於實在扛不住，一句：“我有點累，先休息了。”
回絕了所有。
門外，沈淑意看著來來往往探視的人群，有些她認識，有些不知道。
但無論是簡雅的親人還是朋友，進入病房都沒有任何阻攔，唯有她……
她下意識的握了握手指，目光看了一眼簡雅病房的方向。
算了，只要知道簡雅情況尚好就行，進與不進，也都無所謂了。
想到這裏，沈淑意垂了垂眸，離開了醫院。
……
病房內。
簡雅在裝睡，待感覺到那些比較關鍵的人都離開，只剩下一個荀一汀守在病床前，承擔了臨時照顧她的任務後，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醒了？”荀一汀挑眉。
簡雅示意她幫忙把床搖高，坐了起來。
荀一汀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照做了：“你不休息要幹什麽？”
“有點事。”簡雅匆忙回答道，想要找出手機。
但是突然想起來，自己被沈淑意送來的時候，是沒有帶手機的。
因此，她的目光只能眼巴巴的落在了荀一汀的身上。
“你幹嘛？”荀一汀被簡雅這突然變得軟下來，可憐巴巴的目光看的有些發毛。
“手機，借我一下？”簡雅笑著，指了指荀一汀手中的手機。
荀一汀：“……”
她把自己手機丟了過去，然後挑眉看著簡雅，她到底要折騰出什麽。
簡雅拿過手機之後，就點開了通訊錄，然後看到裏面存的有沈淑意電話之後，稍稍松了口氣。
她立刻撥了出去。
很快，那邊就傳來了沈淑意特有的清冷的聲線：“餵？”
“是我，簡雅。”簡雅答道。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跟沈淑意說話的時候，她的語氣都不一樣了。
惹的在旁邊看著的荀一汀一陣嫌棄，差點就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隨之而來的是那邊許久的沈默。
在簡雅還在嘗試自己要如何開口的時候，沈淑意的聲音又一次傳了過來：“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破了皮，沒多大事，過不了幾天就恢覆了。”簡雅語氣很輕松。
而另一邊的沈淑意則是沈默。
簡雅終於還是感受到了沈淑意的不對，也不想讓這氣氛繼續這樣壓抑下去，她開口問道：“對了，下周的課大概是哪天？”
沈淑意楞了下，方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給安大學生上課這事。
“你好好休息，下節課我代為……”
“那不行，答應好的要下節課我也在。”簡雅在沈淑意還沒開口前就打斷道。
“到時候再說吧。”沈淑意道。
“好，那你這兩天能來醫院一趟嗎？”簡雅笑著問道，問完還生怕沈淑意多想，解釋道：“畢竟是我們一起上課，總得交流一下課件之類的，對吧。而且我也答應給你講課，這剛講一節。”
“你……”沈淑意好像想說什麽，但一個字之後就止住了。
隨即她繼續道：“好，我明天去。”
“好嘞。”簡雅的聲音明顯愉悅了起來，“那明天見。”
“嗯。”
掛斷電話，沈淑意還在垂眸思索。
簡雅的愉悅，從她的語氣中就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又在愉悅什麽？
分明……是她傷了她。
沈淑意還在思索，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Harry發來的消息。
“我已經在安城了，你什麽時候有空？”
沈淑意看到這個消息，詫異片刻：“這麽快？”
“原本就在安城附近，聽到你的召喚，這不就立刻來了嘛。”Harry也回覆道。
“所以，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沈淑意垂了垂眸，思索著，敲字給他：“對，我懷疑，我患有精神分裂。”
那邊Harry沈默了許久。
終於發來了一段語音。
沈淑意點開，只聽Harry的語氣很輕松：“精神分裂可不是那麽容易得的，你具體是怎麽回事？方便說說看嗎？”
“情況有點覆雜，我們可以見面聊嗎？”
“ok，那我發你一個地址，你直接來這邊，這是我在安城租的私人小院。”
“好。”
三言兩語，就定下了時間。
這會兒，沈淑意已經來不及去思考，人家堂堂一國際知名心理醫生，剛剛抵達落腳地就被她拉上有多麽唐突。
她迫切的需要為自己那不正常的行為，找到答案。
想到這裏，沈淑意直接動身，前往Harry給的地址。
Harry給的地址並不偏僻，是在距離市區不遠處的一個獨棟別墅。
Harry作為知名的心理醫生，選擇這樣一間別墅作為落腳的地方，沈淑意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沈淑意走進來的時候，Harry正在澆花。
他身著一套白色西服，帶著一個金邊眼鏡，皮膚白皙，整個看上去都顯得斯斯文文的，一如小時候一般，這麽多年，氣質從未變過。
看到沈淑意出現，他放下了澆花的動作，擡眸對著沈淑意露出一縷溫和的笑：“來了？走吧，進屋坐。”
說完，率先轉身走進房中。
沈淑意看著已經暗下的天色，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人家剛到她就前來打擾有多唐突，頓時腳步停頓了片刻。
她的這片刻停頓，毫不意外的被Harry註意到了，他彎唇一笑，安撫道：“不用覺得有負擔，我今晚正好很清閑，沒什麽打擾。而且作為老朋友多年未見，我落腳當天你願意來我這裏陪我敘敘舊，我很開心。”
沈淑意擡眸，看了他一眼。
從小他這個人就很神奇，仿佛每次都能精準的看透身邊人的內心，而每一次他開口說話，都可以恰到好處的將人從尷尬等負面情緒中拉出來。
而現在，在他正式成為心理醫生之後，這個能力好像越發純熟。
沈淑意頷首，隨著Harry走了進去。
房間裏的裝飾很簡約，是偏中式的裝修。
而Harry進來之後，則是在一旁的桌子上點了一支熏香。
沈淑意不懂香，但也能感受到這股熏香拂過面龐，那香味能讓她莫名鎮定一些。
“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懷疑自己患有精神分裂？”Harry做完這一切，又給沈淑意倒了杯水之後，對沈淑意問道。
他知道沈淑意的性格，認準目標解決問題類型，繞來繞去，反倒不便。
果然，沈淑意聽到問題之後，也不過多掩飾，單刀直入道：“我昨晚，差點殺了一個人。”
一句話，讓一直淡定的Harry手不經意的一抖。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並沒有插嘴打斷，而是由著沈淑意繼續講。
心理醫生和病人之間，最重要也是最艱難的一個環節，就是建立信任。
但是他們從小就認識，這個環節就很自然的省去了。
面對Harry，沈淑意也沒有任何遮掩，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了Harry，從她和簡雅一起出去吃飯，遇到猴子，被猴子刺激了一把，到回家之後那個長到仿佛過了一生的噩夢，再到噩夢驚醒後，她對簡雅所做的那些行為。
刀尖差點刺入簡雅的心臟，她都沒能察覺。
這一切，每一個點都太不尋常。
Harry一直安安靜靜的聽著，無論沈淑意所講述的內容有多離譜，他臉上的表情都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直到沈淑意全部講完，他才開始緩緩的詢問一些額外的問題。
“你和她，我是說簡雅，過去是不是有過什麽事情？”Harry溫聲問道。
若是別的病人，為了防止刺激到對方，他往往不會這麽直白。
可是對沈淑意，他知道，她比自己更冷靜。
果然，沈淑意聽到詢問之後，淡聲道：“有，在結婚之後沒多久，她曾經想要對我進行強行標記……”
又是過去的事情，Harry為了清楚了解沈淑意的病情，為她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又問了很多細節上的問題，沈淑意無一例外，都平靜的回答。
那些換做旁人，可能一件就能讓人崩潰的事情，在沈淑意口中敘述出來，就仿佛是在講一個陌生人的經歷。
只有兩個問題，沈淑意在講的時候，情緒出現了些許的波動。
其中一個是：“根據你的講述，她既然不愛你，那為什麽會花費心思，設計同你結婚？”
面對這個問題，沈淑意原本以為自己會和前面完全一樣，可以毫無情緒的說出那個答案。
可實際情況卻是，她卡住了。
垂眸停頓了片刻，方才比剛剛深吸一口氣，答道：“因為我有和她所愛之人一樣味道的信息素。”
Harry頓時神色微滯。
聽起來很離譜，可這句話會給當事人造成的傷害，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清楚。
Harry下意識問：“那你為什麽……”
這話剛說到一半，他就止住了，還能為什麽，作為跟沈淑意一起長大的玩伴，他又怎麽會猜不到為什麽。
只是話既然說出來，就來不及收回了。
沈淑意唇角輕扯出一道嘲諷的弧度。
“因為她是簡家的人，沈家失勢，需要簡家的支持。”
Harry想要了解的基本都已經清楚了，他先是把桌上的水杯往沈淑意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喝水。
然後緩緩的開口道：“根據你所說，還有剛剛我們聊天時候你表現出的精神狀態，基本可以排除你患有精神分裂的可能性。”
一句話，讓沈淑意稍稍蹙了蹙眉。
“不過，相反，那個簡雅有可能。”
他的話，讓沈淑意怔了一下：“你是說，簡雅有可能精神分裂？”
“嗯，甚至可能已經出現了另外一種人格。”
Harry的話，讓沈淑意控制不住的開始回想起簡雅前後的表現。
越想越覺得Harry說的也許是對的。
她前後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讓她在心底都數次懷疑，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當然，我這些也只不過是猜測，具體還得我真正接觸她之後才能下結論。”Harry說道。
沈淑意緩緩的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的描述只是通過自己視角看到的事情，並不能代表全部。
而Harry在說完這番話之後，看著沈淑意，數次欲言又止。
終於，他仿佛做了一個決定，目光沈沈的看著沈淑意，這眼神讓沈淑意下意識楞神。
只聽他道：“毛毛，作為一個職業心理醫生，我按理說不該說出接下來這段話，但作為你的朋友，我真心勸你，離她遠一些。”
沈淑意沈默。
“理由。”沈淑意眸色微垂，問道。
“她太危險，尤其是對你。”Harry對她道：“如果換做是別的人，我會告訴她做法，如果讓對方變得一步步冷靜下來，也會勸你把人帶到我面前，但是毛毛，作為朋友，我不想讓你去面對這種未知的風險。”
“她體內擁有另一重人格的可能性極大，如果因為什麽因素把她刺激出來，第一個要承擔這種致命風險的人，是你。”
Harry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說過這種違背他道德的話了。
沈淑意聽著這話，她本能的想把之前對倪若雲說的理由也對Harry說一遍。
說簡雅已經和之前不同了，她正在一步步變好。
可是面對Harry，想著他所猜測的結論，若簡雅當真體內擁有另一重人格，等那重人格被刺激發作時，第一個遭受毀滅性打擊的人，將會是她。
到那時，那個噩夢中的事情，也許就不僅僅是夢境。
正如Harry所說，如果按照理智來分析，無論怎麽想，離開簡雅，明哲保身才是最佳選擇。
她也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理性的人，從四歲意外聽到父親的那段醉酒後的話。
說她沒用，未來極有可能分化成Omega，對他搶家產一點用途都沒有。
再後來，父親去世，那好像一直維護她的母親，為了能留在沈家這樣的大家族，不斷地拿她來交換各種利益。
她的悲喜，她所渴望的愛，她所希望得到的任何一點關註，都仿佛只是奢望。
再到後來，她長大了，成為了世人口中頂級的Omega，不少家族的人想要同她聯姻，於是，她在沈家原本由於父親去世，而非常邊緣的存在，被沈家大肆宣傳。
而面對各個世家的示好，家族的那些人開始對她近乎明碼標價，她嫁給哪個家族，沈家可以得到最多的利益。
而最終他們在盤算之後，為經由她任何同意，便決定將她嫁給簡雅。
她一直覺得自己早就已經習慣，萬事也都以理性來判斷。
正如她計算簡雅帶給她的利益與幫助，就會想用同等價值的利益與幫助還給簡雅。
可是這會兒，沈淑意在嘗試思考Harry給出的建議時，她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簡雅那張笑臉。
頂著一張美到放肆的面容，卻笑的那麽幹凈燦爛。
她遲疑了。
“我想，我需要再考慮一下。”沈淑意緩緩說道。
Harry看著她的反應，眼底閃過幾分若有所思。
他還正待說些什麽，突然沈淑意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Harry一眼，Harry示意她隨意，沈淑意便對他施以一個抱歉的目光，來到一旁接起了電話。
來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可不知為何，在看到這個號碼的時候，沈淑意的心中泛起了幾分隱約的不安。
她垂眸接起電話。
“你好，我是簡家太太，覆清榮。”
平靜的語調，帶著長期處於高位慣有的氣場，一句話落下，沈淑意就不自覺的握緊了手機。
Harry看著沈淑意在那邊打電話，面色稍稍有些變化，似不甘，又仿佛有幾分解脫。
終於，掛斷電話，她看向了Harry，稍稍扯了扯唇角：“我想，也許用不著我來抉擇了。”
“嗯？你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或者說，我有什麽能幫你的？”Harry的心中湧起幾分不安，對沈淑意說道。
沈淑意搖頭。
“有些事情，做了就要面對結果。”
Harry聽到這裏，頓時明白了。
結合今天聽沈淑意說的那些，不難猜到是什麽事。
“簡家找來了？”Harry臉色極差的問道。
沈淑意點了點頭。
“不對啊，根據你所講，至少目前那個簡雅對你還算有幾分真心，應該不會這麽無情地追究。”Harry蹙眉。
當涉及到自己朋友的時候，他這個心理學大師的腦子好像都沒那麽好用了。
沈淑意沒有回答，只是稍稍彎了彎唇。
“簡太太急著見我，今天恐怕不能多待了。”沈淑意拿起了東西，看似就要離開。
Harry皺眉：“我送你。”
“不用，我開的有車。”沈淑意婉拒。
和Harry道別後，她便開車離開。
其實沈淑意大致知道，簡太太找她要問罪的是什麽事。
刀子刺進了簡雅的身體是事實，無可改變。
也許，在她親手把簡雅推向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簡雅並不想原諒她。
亦或是，簡雅有替她隱瞞，但刀口在那裏，又能找出什麽合理的理由隱瞞？
至少在沈淑意看來，無論找什麽借口解釋，都顯得非常拙劣。
這麽晚，簡太太還辛辛苦苦親自來見她，沈淑意不覺得會是什麽好事。
但也正如她自己所言，無論什麽結果，既然是自己做的，她會正面面對，坦然接受。
她緩緩的出了一口氣，三十分鐘後，抵達了簡太太所說的那間咖啡廳的包廂。
她推門而入的時候，簡太太正依靠在沙發上假寐。
看到她的到來，簡太太頓時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讓人分不清她的真實情緒。
“來了？來，坐。”簡太太如此說道。
沈淑意坐下。
剛剛坐穩，就聽到簡太太那邊，緩緩的開口了：“簡雅的事，我已經清楚原委了。”
沈淑意的動作稍稍停滯了片刻，然後擡眸，靜靜地看著簡太太，等待她後面的話語。
簡太太很明顯也對那兩個字有些難以啟齒，輕咳了幾聲，清了清喉嚨。
然後她方才看向沈淑意，帶著幾分長輩的語重心長：“那個，你們年輕人玩些刺激的，我不反對，但凡事都要有個度對不對？簡雅那孩子從小就沒有分寸，為了追求刺激，命都可以不要，但你不一樣，你是一個好女孩，簡雅不理智的時候，你得保持理智，不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特別是……”
簡太太的話源源不斷的講著，沒有給沈淑意打斷的機會，就仿佛生怕一被打斷，她就沒那個老臉再說第二次了。
只是，她只顧著自己說，卻沒有註意到，沈淑意的神情，逐漸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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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用一種頗為覆雜的神色看著簡雅，卻沒有更多懷疑了。
簡雅, 的確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不過……
她突然念頭一轉，問道：“沈淑意就這麽答應和你玩……那個？”
簡荰終究無法像簡雅那般, 毫無遮掩的把那兩個字說出口。
“咳……我提出的要求, 她一般不會拒絕。”簡雅說這話的時候, 意有所指。
這一刻，她突然察覺到了原主身份的好用之處。
由於做的離譜事情太多了，所以現在稍微做一些不是那麽離譜的事情, 就顯得很正常。
說完，她繼續擡頭，眼巴巴的看著簡荰：“所以，沈淑意在哪？”
“離開了吧, 我讓她回去了, 免得等爸媽來了, 不好收場。”簡荰道。
“嗯。”簡雅也很清楚這點。
但同時, 她的眉眼中閃爍著幾分笑意。
從簡荰這句話中，她還聽出了另外一重意思, 在之前，沈淑意是在這裏陪著的。
這一個結論讓她整個人都莫名的開心。
還好, 她沒有因為這突然出現的夢境, 就把她遠遠推開。
簡荰看著她眉梢眼角隱約彌漫的笑意, 遲疑片刻問道：“這次你對沈淑意是認真的？”
簡雅沒想到她突然會問出這種話, 毫不猶豫的點頭：“嗯。”
肯定的語氣結束, 簡荰看著簡雅半晌, 方才緩緩的出了口氣, 淡淡道：“沈淑意是個好姑娘。”
“嗯。”簡雅點頭。
“所以，你別那麽禍害人家。”簡荰語重心長的說道。
簡雅：“……”
好的，剛剛話是自己說的，這會兒怎麽著也得吞下去。
“之後不會了。”簡雅如此道。
簡荰明顯不覺得簡雅的保證有什麽用，只是不等她繼續再說什麽，病房門外就傳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來的，還有一個婦人有些著急的詢問聲。
“寶寶，我的寶寶你怎麽樣了？”隨著聲音，一個微胖的婦人推門而入。
這個婦人衣著打扮都很精致，只是精致中偶爾的一些雜亂，透露出了她的慌張。
簡雅知道，這個人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名義上的母親。
“媽……”簡雅有些別扭的叫了一聲。
一個是這個稱呼所代表的意義，再有就是，這麽大了竟然還被喊做寶寶，咦~
她掩飾了下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
上輩子沒怎麽體會過這種關系的她，還真不習慣突然有個這麽關心她的便宜老媽的出現。
簡母上下打量著簡雅，若不是害怕觸碰到簡雅的傷口，恐怕想要裏裏外外徹底檢查一遍。
在確定現在簡雅的精神狀態還不錯之後，她方才緩了一口氣。
松了口氣的同時，她眉目間的氣勢驟然一轉，厲聲問道：“誰幹的？你告訴媽，不管是誰，之後我們簡家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一句話中帶的氣勢與篤定的語氣，讓簡雅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這簡家，還真是護起短來絲毫不講道理啊。
她只得硬著頭皮把剛剛告訴簡荰的理由，又告訴了簡母一遍，同時為了防止簡母再搞事情，說話的同時，把情況解釋為，是自己強迫沈淑意做的。
果然，簡母身上的怒意稍稍減輕了些，看向簡雅，數次欲言又止。
終究，她還是沒忍住，頗為語重心長的對簡雅道：“寶寶，我也知道你們年輕人愛玩一些花裏胡哨的，可是再怎麽玩，也得以安全為重對不？而且……”
說到這裏，簡母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就算你真的玩，你也別做，那個的啊，多危險啊，你要做主導的那個，知道不？”
簡雅慶幸自己沒喝水，否則這會兒怕是要一口水噴出來。
這短短的幾句對話，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原主會是這樣的一個性格，這絕對和簡家的教育方式有關。
都什麽跟什麽呀。
不過所幸，這個理由找的實在是太刁鉆，所有簡家的人在知道之後，都沒有深究，更是完全沒有問責沈淑意的意思。
而簡雅也是在這會兒，不停的應付著源源不斷來人的探視。
同時也是頭疼，怎麽就來了一次醫院，這麽多人排隊來探望。
以前也沒覺得原主的人緣這麽好。
她一邊努力從記憶中辨認著每一個來人的身份，一邊滴水不漏的應付著，終於實在扛不住，一句：“我有點累，先休息了。”
回絕了所有。
門外，沈淑意看著來來往往探視的人群，有些她認識，有些不知道。
但無論是簡雅的親人還是朋友，進入病房都沒有任何阻攔，唯有她……
她下意識的握了握手指，目光看了一眼簡雅病房的方向。
算了，只要知道簡雅情況尚好就行，進與不進，也都無所謂了。
想到這裏，沈淑意垂了垂眸，離開了醫院。
……
病房內。
簡雅在裝睡，待感覺到那些比較關鍵的人都離開，只剩下一個荀一汀守在病床前，承擔了臨時照顧她的任務後，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醒了？”荀一汀挑眉。
簡雅示意她幫忙把床搖高，坐了起來。
荀一汀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照做了：“你不休息要幹什麽？”
“有點事。”簡雅匆忙回答道，想要找出手機。
但是突然想起來，自己被沈淑意送來的時候，是沒有帶手機的。
因此，她的目光只能眼巴巴的落在了荀一汀的身上。
“你幹嘛？”荀一汀被簡雅這突然變得軟下來，可憐巴巴的目光看的有些發毛。
“手機，借我一下？”簡雅笑著，指了指荀一汀手中的手機。
荀一汀：“……”
她把自己手機丟了過去，然後挑眉看著簡雅，她到底要折騰出什麽。
簡雅拿過手機之後，就點開了通訊錄，然後看到裏面存的有沈淑意電話之後，稍稍松了口氣。
她立刻撥了出去。
很快，那邊就傳來了沈淑意特有的清冷的聲線：“餵？”
“是我，簡雅。”簡雅答道。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跟沈淑意說話的時候，她的語氣都不一樣了。
惹的在旁邊看著的荀一汀一陣嫌棄，差點就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隨之而來的是那邊許久的沈默。
在簡雅還在嘗試自己要如何開口的時候，沈淑意的聲音又一次傳了過來：“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破了皮，沒多大事，過不了幾天就恢覆了。”簡雅語氣很輕松。
而另一邊的沈淑意則是沈默。
簡雅終於還是感受到了沈淑意的不對，也不想讓這氣氛繼續這樣壓抑下去，她開口問道：“對了，下周的課大概是哪天？”
沈淑意楞了下，方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給安大學生上課這事。
“你好好休息，下節課我代為……”
“那不行，答應好的要下節課我也在。”簡雅在沈淑意還沒開口前就打斷道。
“到時候再說吧。”沈淑意道。
“好，那你這兩天能來醫院一趟嗎？”簡雅笑著問道，問完還生怕沈淑意多想，解釋道：“畢竟是我們一起上課，總得交流一下課件之類的，對吧。而且我也答應給你講課，這剛講一節。”
“你……”沈淑意好像想說什麽，但一個字之後就止住了。
隨即她繼續道：“好，我明天去。”
“好嘞。”簡雅的聲音明顯愉悅了起來，“那明天見。”
“嗯。”
掛斷電話，沈淑意還在垂眸思索。
簡雅的愉悅，從她的語氣中就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又在愉悅什麽？
分明……是她傷了她。
沈淑意還在思索，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Harry發來的消息。
“我已經在安城了，你什麽時候有空？”
沈淑意看到這個消息，詫異片刻：“這麽快？”
“原本就在安城附近，聽到你的召喚，這不就立刻來了嘛。”Harry也回覆道。
“所以，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沈淑意垂了垂眸，思索著，敲字給他：“對，我懷疑，我患有精神分裂。”
那邊Harry沈默了許久。
終於發來了一段語音。
沈淑意點開，只聽Harry的語氣很輕松：“精神分裂可不是那麽容易得的，你具體是怎麽回事？方便說說看嗎？”
“情況有點覆雜，我們可以見面聊嗎？”
“ok，那我發你一個地址，你直接來這邊，這是我在安城租的私人小院。”
“好。”
三言兩語，就定下了時間。
這會兒，沈淑意已經來不及去思考，人家堂堂一國際知名心理醫生，剛剛抵達落腳地就被她拉上有多麽唐突。
她迫切的需要為自己那不正常的行為，找到答案。
想到這裏，沈淑意直接動身，前往Harry給的地址。
Harry給的地址並不偏僻，是在距離市區不遠處的一個獨棟別墅。
Harry作為知名的心理醫生，選擇這樣一間別墅作為落腳的地方，沈淑意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沈淑意走進來的時候，Harry正在澆花。
他身著一套白色西服，帶著一個金邊眼鏡，皮膚白皙，整個看上去都顯得斯斯文文的，一如小時候一般，這麽多年，氣質從未變過。
看到沈淑意出現，他放下了澆花的動作，擡眸對著沈淑意露出一縷溫和的笑：“來了？走吧，進屋坐。”
說完，率先轉身走進房中。
沈淑意看著已經暗下的天色，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人家剛到她就前來打擾有多唐突，頓時腳步停頓了片刻。
她的這片刻停頓，毫不意外的被Harry註意到了，他彎唇一笑，安撫道：“不用覺得有負擔，我今晚正好很清閑，沒什麽打擾。而且作為老朋友多年未見，我落腳當天你願意來我這裏陪我敘敘舊，我很開心。”
沈淑意擡眸，看了他一眼。
從小他這個人就很神奇，仿佛每次都能精準的看透身邊人的內心，而每一次他開口說話，都可以恰到好處的將人從尷尬等負面情緒中拉出來。
而現在，在他正式成為心理醫生之後，這個能力好像越發純熟。
沈淑意頷首，隨著Harry走了進去。
房間裏的裝飾很簡約，是偏中式的裝修。
而Harry進來之後，則是在一旁的桌子上點了一支熏香。
沈淑意不懂香，但也能感受到這股熏香拂過面龐，那香味能讓她莫名鎮定一些。
“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懷疑自己患有精神分裂？”Harry做完這一切，又給沈淑意倒了杯水之後，對沈淑意問道。
他知道沈淑意的性格，認準目標解決問題類型，繞來繞去，反倒不便。
果然，沈淑意聽到問題之後，也不過多掩飾，單刀直入道：“我昨晚，差點殺了一個人。”
一句話，讓一直淡定的Harry手不經意的一抖。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並沒有插嘴打斷，而是由著沈淑意繼續講。
心理醫生和病人之間，最重要也是最艱難的一個環節，就是建立信任。
但是他們從小就認識，這個環節就很自然的省去了。
面對Harry，沈淑意也沒有任何遮掩，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了Harry，從她和簡雅一起出去吃飯，遇到猴子，被猴子刺激了一把，到回家之後那個長到仿佛過了一生的噩夢，再到噩夢驚醒後，她對簡雅所做的那些行為。
刀尖差點刺入簡雅的心臟，她都沒能察覺。
這一切，每一個點都太不尋常。
Harry一直安安靜靜的聽著，無論沈淑意所講述的內容有多離譜，他臉上的表情都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直到沈淑意全部講完，他才開始緩緩的詢問一些額外的問題。
“你和她，我是說簡雅，過去是不是有過什麽事情？”Harry溫聲問道。
若是別的病人，為了防止刺激到對方，他往往不會這麽直白。
可是對沈淑意，他知道，她比自己更冷靜。
果然，沈淑意聽到詢問之後，淡聲道：“有，在結婚之後沒多久，她曾經想要對我進行強行標記……”
又是過去的事情，Harry為了清楚了解沈淑意的病情，為她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又問了很多細節上的問題，沈淑意無一例外，都平靜的回答。
那些換做旁人，可能一件就能讓人崩潰的事情，在沈淑意口中敘述出來，就仿佛是在講一個陌生人的經歷。
只有兩個問題，沈淑意在講的時候，情緒出現了些許的波動。
其中一個是：“根據你的講述，她既然不愛你，那為什麽會花費心思，設計同你結婚？”
面對這個問題，沈淑意原本以為自己會和前面完全一樣，可以毫無情緒的說出那個答案。
可實際情況卻是，她卡住了。
垂眸停頓了片刻，方才比剛剛深吸一口氣，答道：“因為我有和她所愛之人一樣味道的信息素。”
Harry頓時神色微滯。
聽起來很離譜，可這句話會給當事人造成的傷害，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清楚。
Harry下意識問：“那你為什麽……”
這話剛說到一半，他就止住了，還能為什麽，作為跟沈淑意一起長大的玩伴，他又怎麽會猜不到為什麽。
只是話既然說出來，就來不及收回了。
沈淑意唇角輕扯出一道嘲諷的弧度。
“因為她是簡家的人，沈家失勢，需要簡家的支持。”
Harry想要了解的基本都已經清楚了，他先是把桌上的水杯往沈淑意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喝水。
然後緩緩的開口道：“根據你所說，還有剛剛我們聊天時候你表現出的精神狀態，基本可以排除你患有精神分裂的可能性。”
一句話，讓沈淑意稍稍蹙了蹙眉。
“不過，相反，那個簡雅有可能。”
他的話，讓沈淑意怔了一下：“你是說，簡雅有可能精神分裂？”
“嗯，甚至可能已經出現了另外一種人格。”
Harry的話，讓沈淑意控制不住的開始回想起簡雅前後的表現。
越想越覺得Harry說的也許是對的。
她前後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讓她在心底都數次懷疑，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當然，我這些也只不過是猜測，具體還得我真正接觸她之後才能下結論。”Harry說道。
沈淑意緩緩的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的描述只是通過自己視角看到的事情，並不能代表全部。
而Harry在說完這番話之後，看著沈淑意，數次欲言又止。
終於，他仿佛做了一個決定，目光沈沈的看著沈淑意，這眼神讓沈淑意下意識楞神。
只聽他道：“毛毛，作為一個職業心理醫生，我按理說不該說出接下來這段話，但作為你的朋友，我真心勸你，離她遠一些。”
沈淑意沈默。
“理由。”沈淑意眸色微垂，問道。
“她太危險，尤其是對你。”Harry對她道：“如果換做是別的人，我會告訴她做法，如果讓對方變得一步步冷靜下來，也會勸你把人帶到我面前，但是毛毛，作為朋友，我不想讓你去面對這種未知的風險。”
“她體內擁有另一重人格的可能性極大，如果因為什麽因素把她刺激出來，第一個要承擔這種致命風險的人，是你。”
Harry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說過這種違背他道德的話了。
沈淑意聽著這話，她本能的想把之前對倪若雲說的理由也對Harry說一遍。
說簡雅已經和之前不同了，她正在一步步變好。
可是面對Harry，想著他所猜測的結論，若簡雅當真體內擁有另一重人格，等那重人格被刺激發作時，第一個遭受毀滅性打擊的人，將會是她。
到那時，那個噩夢中的事情，也許就不僅僅是夢境。
正如Harry所說，如果按照理智來分析，無論怎麽想，離開簡雅，明哲保身才是最佳選擇。
她也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理性的人，從四歲意外聽到父親的那段醉酒後的話。
說她沒用，未來極有可能分化成Omega，對他搶家產一點用途都沒有。
再後來，父親去世，那好像一直維護她的母親，為了能留在沈家這樣的大家族，不斷地拿她來交換各種利益。
她的悲喜，她所渴望的愛，她所希望得到的任何一點關註，都仿佛只是奢望。
再到後來，她長大了，成為了世人口中頂級的Omega，不少家族的人想要同她聯姻，於是，她在沈家原本由於父親去世，而非常邊緣的存在，被沈家大肆宣傳。
而面對各個世家的示好，家族的那些人開始對她近乎明碼標價，她嫁給哪個家族，沈家可以得到最多的利益。
而最終他們在盤算之後，為經由她任何同意，便決定將她嫁給簡雅。
她一直覺得自己早就已經習慣，萬事也都以理性來判斷。
正如她計算簡雅帶給她的利益與幫助，就會想用同等價值的利益與幫助還給簡雅。
可是這會兒，沈淑意在嘗試思考Harry給出的建議時，她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簡雅那張笑臉。
頂著一張美到放肆的面容，卻笑的那麽幹凈燦爛。
她遲疑了。
“我想，我需要再考慮一下。”沈淑意緩緩說道。
Harry看著她的反應，眼底閃過幾分若有所思。
他還正待說些什麽，突然沈淑意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Harry一眼，Harry示意她隨意，沈淑意便對他施以一個抱歉的目光，來到一旁接起了電話。
來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可不知為何，在看到這個號碼的時候，沈淑意的心中泛起了幾分隱約的不安。
她垂眸接起電話。
“你好，我是簡家太太，覆清榮。”
平靜的語調，帶著長期處於高位慣有的氣場，一句話落下，沈淑意就不自覺的握緊了手機。
Harry看著沈淑意在那邊打電話，面色稍稍有些變化，似不甘，又仿佛有幾分解脫。
終於，掛斷電話，她看向了Harry，稍稍扯了扯唇角：“我想，也許用不著我來抉擇了。”
“嗯？你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或者說，我有什麽能幫你的？”Harry的心中湧起幾分不安，對沈淑意說道。
沈淑意搖頭。
“有些事情，做了就要面對結果。”
Harry聽到這裏，頓時明白了。
結合今天聽沈淑意說的那些，不難猜到是什麽事。
“簡家找來了？”Harry臉色極差的問道。
沈淑意點了點頭。
“不對啊，根據你所講，至少目前那個簡雅對你還算有幾分真心，應該不會這麽無情地追究。”Harry蹙眉。
當涉及到自己朋友的時候，他這個心理學大師的腦子好像都沒那麽好用了。
沈淑意沒有回答，只是稍稍彎了彎唇。
“簡太太急著見我，今天恐怕不能多待了。”沈淑意拿起了東西，看似就要離開。
Harry皺眉：“我送你。”
“不用，我開的有車。”沈淑意婉拒。
和Harry道別後，她便開車離開。
其實沈淑意大致知道，簡太太找她要問罪的是什麽事。
刀子刺進了簡雅的身體是事實，無可改變。
也許，在她親手把簡雅推向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簡雅並不想原諒她。
亦或是，簡雅有替她隱瞞，但刀口在那裏，又能找出什麽合理的理由隱瞞？
至少在沈淑意看來，無論找什麽借口解釋，都顯得非常拙劣。
這麽晚，簡太太還辛辛苦苦親自來見她，沈淑意不覺得會是什麽好事。
但也正如她自己所言，無論什麽結果，既然是自己做的，她會正面面對，坦然接受。
她緩緩的出了一口氣，三十分鐘後，抵達了簡太太所說的那間咖啡廳的包廂。
她推門而入的時候，簡太太正依靠在沙發上假寐。
看到她的到來，簡太太頓時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讓人分不清她的真實情緒。
“來了？來，坐。”簡太太如此說道。
沈淑意坐下。
剛剛坐穩，就聽到簡太太那邊，緩緩的開口了：“簡雅的事，我已經清楚原委了。”
沈淑意的動作稍稍停滯了片刻，然後擡眸，靜靜地看著簡太太，等待她後面的話語。
簡太太很明顯也對那兩個字有些難以啟齒，輕咳了幾聲，清了清喉嚨。
然後她方才看向沈淑意，帶著幾分長輩的語重心長：“那個，你們年輕人玩些刺激的，我不反對，但凡事都要有個度對不對？簡雅那孩子從小就沒有分寸，為了追求刺激，命都可以不要，但你不一樣，你是一個好女孩，簡雅不理智的時候，你得保持理智，不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特別是……”
簡太太的話源源不斷的講著，沒有給沈淑意打斷的機會，就仿佛生怕一被打斷，她就沒那個老臉再說第二次了。
只是，她只顧著自己說，卻沒有註意到，沈淑意的神情，逐漸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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