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世界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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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見不得別人舒坦,心生嫉恨,總要折騰點事出來,才能填補內心最醜陋惡劣的那一部分。

傅良材恰恰是這種人。

出於好奇,傅良材偷偷跟蹤了傅寧兩天。

他發現傅寧一大清早就起床出門,一出車庫,轉個彎就上了劉弘彥的送奶車。

而傍晚放學時,他特意守在校門口附近,親眼所見劉弘彥騎上裝有竈爐的三輪車來接傅寧放學。

兩人在一起的時長和親昵程度,不知道的,會以為他倆是一對關系特好的親兄弟。

“嘖嘖,小雜種跟他娘一個德行,不著家,胳膊肘一個勁往外拐。”傅良材吐掉嘴裏的煙頭,踩在腳底下惡狠狠地碾了幾個來回。

隨後,他悄無聲息地跟上那輛破舊的三輪車。

以往足不出戶只會守在座椅前埋頭念書的小瘋子竟然日日起早貪黑,跟著嘴裏喊哥哥的人整日廝混。

他倒想看看,兩個高中生整天能做些什麽,一分零花錢都沒有的小瘋子又是哪來的本事讓“哥哥”送他一部手機的?

當晚,傅良材冒著寒風縮在角落,從遠處觀察了足有兩個小時。

起先,兩人忙前忙後,幾乎一刻不停。等排隊客人少了,傅寧轉身搬出套桌板凳,架起盞小臺燈,掏出課本,像模像樣做起了作業。

……

只是這樣?小瘋子在給人打工?

傅良材不信,死死盯著傅寧,試圖琢磨出點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來。

多少年了,他沒有像現在這般端詳過他的“兒子”。

小瘋子長高了不少,雖說身形仍舊單薄矮小,卻完全不一樣了。

有好幾個瞬間,傅良材都覺得不可思議。

熟練煮菜打包收錢笑臉迎客的傅寧和一聲不吭擰眉做作業的傅寧,與記憶裏提著菜刀一臉兇狠的傅寧、能冷眼漠視他又能牙尖嘴利針對他的傅寧,還有曾經一把就能拎起來隨便一下就能打哭傅寧、像個自閉兒童般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傅寧……

當真都是他認識的傅寧?同一個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麽多副面孔?

……

呸!

傅良材往地上吐出一口惡痰,傅寧變了又如何?瘋不瘋又怎樣?

就算不是親生的,小雜種永遠是他戶籍本上的人,遷出去還得經過他同意!

不過是一顆用來威脅章妙彤的搖錢樹,等傅寧上了大學,以後畢業工作結婚生子,傅良材都要借機問章妙彤討上幾筆大錢,足夠他逍遙快活。

要不是小瘋子發起神經來要人命,傅良材都希望他大門不邁二門不出,最好下半輩子都待在地下車庫裏。

傅良材把視線落在劉弘彥身上,上一回沒仔細瞧,他特意去打聽了。

這小兔崽子果然不是什麽有錢人,一家子從農村來城裏打工,承包了個快遞驛站而已,沒家底沒背景,窮得叮當響。

他們還有個小兒子,而劉弘彥是個高三生,跟傅寧讀同一所學校,明年就要高考。

不惜浪費覆習功課的時間都要出來擺攤,看來挺掙錢的,甚至送臺手機眼都不眨。

回想到這,傅良材冷哼一聲,嘴角翹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發不懷好意,逮著傅寧不放,繼續問:“我看那小老板給你送了臺手機吧?怎麽,是你打工的報酬?倒是挺大方的嘛,一給就給好幾千塊的品牌新手機。”

傅寧太了解傅良材了,就這麽幾句話,裏外都暗示得明目張膽,問你討錢。

貪婪無度,連未成年兒子的工錢都要分一杯羹。

這倒讓傅寧松下一口氣,幸好傅良材是沖著錢來的,沒發現他那荒唐扭曲的歪心思。

但不太代表傅寧會因為幾句威脅就低頭順從。

他裝作一無所知,冷著臉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只是我的學長。”

“不知道?”傅良材挑眉,死皮賴臉道:“別裝傻啊!寧寧掙了錢是件好事啊,孝敬下爸爸唄,給爸爸買點酒錢嘛,你說怎麽樣?”

傅寧哪裏會搭理他,眼睛一瞪,質問:“章妙彤給的,還不夠您花嗎?”

傅良材面不改色:“那怎麽能一樣?她給的錢,我可都是存起來了,留給寧寧以後用的。”

留給他?怕是一分錢都留不下來。

傅寧不想聽傅良材睜眼說瞎話,再次強調:“我要做作業了。”

這一次他不再停留,轉頭就走,腳下走得太快,以至於沒有聽到傅良材在他背後發出的冷笑。

傅良材怪裏怪氣地說:“錢跟人,我總得要留著其中一樣的。既然你不給錢嘛……呵呵……行吧,那就別怪我了。”

說罷,他又點燃一根煙,摸出手機,麥克風貼在嘴邊,發出一條語音微信:“餵,兄弟,回頭幫我個忙唄。”

一晃眼,這一學期只餘下三周了,期末考試周即將到來。

除去學習,傅寧沒有其他愛幹的事,所以成績不錯,他一點不擔心自己,倒是有些操心劉弘彥。

之前偷聽到劉弘彥要退學的事,傅寧沒膽子去問。

現在都叫上哥哥了,膽自然就肥了。

擺攤時,趁著人流沒有多起來,鍋子還在加熱,傅寧頻頻用眼角瞥劉弘彥,張開嘴又合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異常的小模樣故意整得劉弘彥主動發現,先開口問他:“傅寧寧,你看我做什麽?湯都給你晃出來了。”

傅寧捏著勺柄,憋了兩秒鐘才怯生生地問:“哥哥,你……期末考準備得怎麽樣了?”

“期末考?什麽期末考?”

劉弘彥壓根沒把這種事放心上,一到高三,五天一小考,十天一大考,每個月都有考不完的測驗,他就惦記著什麽時候能放假,哪記得住什麽期末考。

傅寧又問:“你們沒有嗎?你們是按文理考嗎?”

就算有,劉弘彥多半是交了幾份白卷後睡大覺,試卷都不會多看一眼。

他隨口答:“大概有吧,不知道怎麽考,沒印象了。”

想了想,又一本正經地問道:“你們高二什麽時候考試?”

“下下周。”

“行,知道了。”

傅寧也不知道劉弘彥知道了個啥,但他沒繼續問。

劉弘彥仍然天天在教室外站崗,也沒有真要退學的樣子,傅寧不敢多嘴,怕討哥哥嫌。

他總能特別敏感地捕捉到劉弘彥的態度,循序漸進地應對。

沒想到,第二天劉弘彥把擺攤位置挪了地。

他拋下人頭多生意好的地鐵站門口,載著傅寧轉而去到高架橋下的人行過道。

這地方更臨近商務區,也是去地鐵站的必經之路,可跟地鐵口一比,人流足足減去一半。

“我們來這做什麽?”傅寧納悶地問。

“這裏寬敞,晚上光線好一點。”劉弘彥解釋說。

攤車剛停穩,劉弘彥直接卸下給傅寧用的小桌椅板凳,擺到離攤位幾步遠的靠近人行道花壇的路燈下,又給親自按亮了小臺燈。

他對傅寧說:“我昨天幹活把手腕扭了,準備休息一陣子。這位置人少,方便我養手。也正好不用你幫忙,傅寧寧,你就好好準備期末考試。”

為強調自己的手腕相當不適,他擡起手動了動,甚至齜牙咧嘴地喊出聲:“嘶……”

演技拙劣,好假。

“啊?”傅寧的眼睛瞪得老圓了,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啊什麽?”劉弘彥湊近,用壞掉的那只手曲指去刮他圓圓的鼻頭,笑著說:“小朋友就該乖乖學習,聽話。”

“哦……”

傅寧鼻尖一紅,耳朵一熱,趕忙抱起書包沖向板凳,一屁股坐下。

這天開始,他們每天來橋洞底下,劉弘彥會給傅寧準備好板凳座位,讓他待在自己身邊覆習功課。

一時之間,傅寧分不清到底是他陪著劉弘彥擺攤,還是劉弘彥在陪著他學習了。

分明是大馬路中央的橋下過道,周圍人來人往,環境說不上安靜,但傅寧卻覺得自己擁有著從未有過的安寧。

那感覺就跟上回劉弘彥給他敷藥時一樣,微弱的暖光照亮著一小片地方,世界變得好小,小得只剩他和劉弘彥兩個人。

以後的每一天都這樣過,好像也挺好的。

傅寧咬著筆頭,幸福地笑瞇了眼。

作者有話說:

傅寧:我頭頂是不是冒泡泡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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