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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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狗小狗拍完照後蘇昕讓邵止岐先帶著勺子上樓, 她則收好手機,走去和帶狗過來的寄養人表示感謝,還和對方聊了會天。

見蘇昕一時半會不會結束, 邵止岐也就聽話地帶勺子進樓。看起來勺子對這地方也很熟,一進樓它就小跑幾步直接走在了邵止岐前頭, 站在電梯前坐下等待。邵止岐看著它,撓撓頭,實在不知道怎麽應對這樣一只小動物。

等上了電梯她才小聲對勺子說:“這裏本來是我家,我知道路的。”

說完她自己嘆了口氣, 覺得自己好幼稚。幸好蘇昕不在這裏。

一人一狗進家後邵止岐放下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而勺子一直跟在她身後。不知為何它從見面起就對自己很有好感的樣子,按理說它更熟悉蘇昕吧?雖然邵止岐也不知道蘇昕養了它多久。

可是這樣是正常的嗎,邵止岐傷腦筋看著身後吐著舌頭搖著尾巴, 緊跟不放的勺子,蹲下來的時候它還會拿濕漉漉鼻頭拱她的腳。

邵止岐感覺很新鮮,過了會她終於開始主動摸勺子了, 剛才勺子所做一切行為似乎只是在吸引邵止岐的註意力——“摸摸我!” 邵止岐好像能感覺到它的意思。果不其然, 邵止岐的手一伸過去勺子就把腦袋撞進她掌心,那種新鮮的感覺立刻化作一股愉快, 她在想蘇昕平時摸她是不是也有類似的體驗。

過了會她聽見門開聲, 一人一狗同時探出腦袋去看, 蘇昕站在玄關換鞋,一低頭就大叫:“邵止岐!”

這下該是叫我了。邵止岐起身跑過去,然而勺子也跟著跑過去——好的, 因為是邵止岐的「勺子」, 所以也沒有辦法。邵止岐嘆口氣接受這個現實。

到了以後蘇昕手一指:“你看地上。”

邵止岐低頭, 她「啊」了下。

地上一串小狗的泥巴腳印,淺淺的,看著還有點可愛。

“以後進家門第一件事是給狗擦腳,知道了嗎?喏,濕巾在這。我先處理工作,你一會記得去儲物間拿狗糧,寄養的阿姨說她早上還沒吃飯。”

蘇昕吩咐完就躲著腳印進屋了。邵止岐以為勺子會跟她走,結果勺子只是擡起腦袋看自己,好像意識到自己犯了錯。過了會它擡起一只爪子,感覺在說「我就說你忘了件事吧」。

邵止岐一點也不覺得麻煩,她甚至忍不住笑起來,抽出濕紙巾蹲下來,給勺子耐心細致地擦四只小爪子。連食物都不需要餵關系好像就培養起來了,再添了次糧和水,接下來吃飽喝足的勺子更是分寸不離邵止岐,以至於換了身衣服,出來坐在客廳辦公的蘇昕看見以後,覺得自己在紐約這幾個月簡直是白養這狗了。

邵止岐邊收拾邊問:“蘇昕,你怎麽認識的勺子?”

這個問法好像怪怪的,而蘇昕回答也很簡單:“路上撿的。”

邵止岐感覺到勺子支起身子趴在她背上,跟撓癢癢一樣拿爪子抓撓她的背。

她歪頭:“我是問這個勺子。”

蘇昕的回答沒變:“路上撿的。”

她邊敲鍵盤邊補充說明:“那天晚上堵車,看見街邊的垃圾桶在動,過了會垃圾桶倒了,一只小土狗從裏頭鉆出來,臟兮兮的,嘴裏咬著半個爛蘋果。我就下車把她接走了,帶去醫院檢查,身體倒是健康,可能是從哪裏跑出來的。才一歲多,還是個女孩。”

邵止岐很意外:“然後你就把她接回家了?”

有潔癖的蘇昕能讓流浪小狗上車都很稀奇,更不要提養她了。養狗是很費精力的。雖然邵止岐也沒養過,但她是這麽聽說的。

蘇昕頓了下,可能註意力在集中,過了會她才回答:“我當時本來想的是把她送到當地收容所,不過洗幹凈以後蠻漂亮的,而且收容所裏狗太多了,好像一定時間內沒有人領養就會被安樂死。勺子也不是什麽純種狗,不知道什麽品種,所以——”

蘇昕露出點無奈:“我一開始是不得不把她接回家的。”

原來蘇昕在紐約的時候還經歷過這些事。邵止岐笑著看著現在搖著尾巴跳進空掉的行李箱裏,轉了一圈坐下來,認真看著邵止岐的勺子。

卷毛小土狗在歪腦袋,邵止岐忍不住低聲說:“應該帶回來的。”

不過她給蘇昕打電話視頻的時候從來沒聽見過狗叫,蘇昕對此表示勺子在她工作的時候非常安靜,幾乎不叫。而且她一直都避免讓邵止岐知道,因為——

此刻她的視線從屏幕上挪到躺在地上的邵止岐,勺子正趴在她胸口舔她的臉。

蘇昕嘆口氣,心想算了算了,是她失策。

本以為邵止岐會稍微吃點醋,結果卻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也不意外。

蘇昕笑著搖頭。

狗和狗之間就是很有共同語言的嘛。

“那我不在的時候……勺子是不是幫上了很大的忙?”

邵止岐背對著這邊問,蘇昕看著她,默默點頭,說:“嗯……”

確實幫上了很大的忙。實際上她決定留下勺子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醫生說,一個人住的話養一只寵物會好很多。但蘇昕一直覺得自己絕對不會養寵物。一是她有潔癖,二是養狗很耗精力,她根本不可能去養一只狗。

“只能說,幸好是小型犬。”

她嘟囔了一句,邵止岐沒聽清:“嗯?你剛才說什麽了。”

蘇昕說沒事,沒說什麽。她心裏回答還好勺子不是大型犬。大型犬一只就夠了。而且就算是小型犬,才一歲的勺子也精力無限,蘇昕記得自己第一次遛狗的時候半條命都要沒了。

但相應的,看見勺子精疲力盡卻還是吐著舌頭乖乖讓她擦爪子的樣子,蘇昕因為工作積攢的壓力和焦慮也少了些許。偶爾身處於那種無法離開的酒局。除了去想邵止岐以外她也會去想家裏的勺子。這兩者的作用配合藥物,讓她這幾個月來的生活質量保持在平均線上。

“勺子,勺子!”

已經收拾完行李的邵止岐開始跟勺子在家裏追跑打鬧。蘇昕揉揉太陽穴,在想是不是自己一個人去書房辦公比較好。

而且,她必須得提醒一下:“邵止岐。”

邵止岐和勺子應聲停下,兩對眼睛都亮晶晶看著蘇昕。

很難說出接下來的話,但蘇昕還是鐵下心來說:“並不是說,我們家從此以後就要養狗了。我是計劃給勺子找領養人的。”

邵止岐立刻皺眉,有些難過:“為什麽?”

勺子也「嗚嗚」地低下了腦袋。

感覺自己像個罪人。

蘇昕扶額,她嘆口氣:“因為半年後我們主要還是在國內生活,工作。不會常來這邊。這次回國我是請人來照顧她。如果次數太頻繁,還不如直接找一個當地人撫養她。”

邵止岐張嘴要說什麽,蘇昕立刻說:“太遠了。不管是坐船還是坐飛機都有風險,勺子會吃苦。我想你也不願意那麽做吧。”

確實是這樣。邵止岐閉上嘴,默默摸著勺子毛茸茸的身子。

但邵止岐還沒放棄:“但是,也不一定,對不對。是計劃這樣做。不是一定要做。”

確實是這樣。實在找不到靠譜的領養人的話也不是不能繼續養著勺子。

蘇昕嘆口氣,還是沒有給準信:“再說吧。”

果然只是想讓她先有一個心理準備。

邵止岐松口氣,完全忘了自己和勺子不過認識幾個小時而已,現在已然變得難舍難分。

不過,如果只考慮勺子的生活環境……

邵止岐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膝頭的勺子,它突然嘆口氣,整個身子往下一癱。

她把手放上這只小小的生命,感受掌心的溫度,心跳的咚咚。

也許還是找一個能一直在家的領養人,對它來說會比較好。

蘇昕靜靜觀察著這邊,垂眸,沒有再開口。

中午蘇昕出門去和人吃飯談生意,邵止岐就在家裏打掃、備飯,還有健身,繼續覆習營養師的知識點。

打掃的話其實叫鐘點工也行,蘇昕也傾向於花錢叫人來做,她一開始就說過,她不需要邵止岐做這種事,邵止岐當時嘟囔說感覺自己更像是被包養的了。

蘇昕倒也沒否認,她眉毛一挑說反正我不需要,叫人來做可以,但如果你想也可以自己做。當是在盡室友的義務也好。

而從小就對做家務展現出非凡熱情的邵止岐當然也就做了下去。除非當天陪蘇昕的行程較多,她一般都會盡好職責。

從今天開始這項職責也包括了和勺子有關的一切活動。

所以她一天過得也非常充實。和之前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要豐富很多,所以邵止岐一點也不會累。

傍晚蘇昕回家,兩人在家裏吃了份清淡的營養餐,邵止岐給勺子開了罐外賣剛送到的罐頭。蘇昕看了撇嘴說「狗都比我吃得好」。但她屬於那種嘴上抱怨但仍然嚴格要求自己的自律型。這種話帶她去晨跑的時候邵止岐聽多了,現在甚至還產生了點耐受力。以前聽到這話她大概會嚇得使勁哆嗦,而此刻她擡頭去看餐桌上在吃飯的蘇昕,叫她:“蘇昕。”

蘇昕在吃西蘭花,她很沒勁回答:“嗯?”

邵止岐站起來,站在蘇昕背後,俯身,嗅了嗅。

“你是吃過飯回來的吧。”

邵止岐淡淡一句話戳穿了蘇昕的掩飾。她咳嗽幾下,捂住額頭:“沒有的。”

邵止岐背著手,居高臨下看著蘇昕:“而且還喝了點酒。”

蘇昕咬著叉子移開視線:“真的沒有。”

邵止岐搖頭,很失望:“蘇昕,這樣不好,會功虧一簣的。”

勺子吃飽了走過來,擡起腦袋看她倆對峙。

邵止岐看了會窗外濃重的黃昏天空,在思考。蘇昕慢吞吞吃那半個西蘭花,在逃避。然後她聽見邵止岐突然開口說:“是我對你期望太高了,對不起。”

蘇昕一口把西蘭花塞嘴裏然後把叉子拍在桌面上,「騰」地站起來用食指戳著邵止岐肩頭把她逼得逼逼後退:“我能做到!不許這麽說,邵止岐,你等著,一會吃完飯我就去跑步,還有——”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邵止岐一臉笑意,知道自己中計可她控制不住。所以只好死死咬住嘴唇又坐回去繼續吃飯,這一刻她知道自己算是被邵止岐琢磨透了。

蘇昕對邵止岐實行獎懲制,非常管用。而吃過好幾次虧的邵止岐終於意識到對蘇昕實行獎懲制是行不通的。挑釁最管用。這招是她在床上悟出來的。

於是飯後她們踩著落日餘暉去中央公園慢跑,還帶上了勺子順便遛狗。按理說飯後不該劇烈運動,所以邵止岐最後還是沒讓蘇昕跑,只是肩並肩手牽手,一起沿著小徑慢慢走過綠意盎然的草地樹林,好好散一場步,看勺子先被大狗追,一會它又嗷嗷叫著把那只金毛攆得滿地跑。

“我一開始以為你們兩個挺像的,但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蘇昕看著這幅畫面,勾起嘴角,十分感慨地說。邵止岐的心情有些覆雜,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怎樣。畢竟她說這話的時候邵止岐手裏還提著勺子剛生產的便便塑料袋,不知道要扔在哪裏。

人和狗狗果然不一樣。

邵止岐想。

此刻接真正接觸了小狗的邵止岐認為,是自己高攀了。能在一天內就釋放出如此純粹愛意感染身邊人類的動物,果然只有小狗可以。

不過,我也不差。

邵止岐看著身邊的蘇昕,晚風吹她的頭發,她註意到了邵止岐的視線,也感受到了什麽。那是獨屬於邵止岐的愛意感染。於是她的眉眼柔和下來,湊近,揉了揉邵止岐的頭發,在滿天晚霞下給過去一個親吻。

“對了,周末時間空出來,我帶你去逛街,你那套助理西裝穿了三四年,該換一身了。6月份我們有個酒會要參加,然後——”

走回家的時候蘇昕抓起邵止岐的手,捏著她手指頭數著接下來要做的事,那些本來會通過郵件發送的嚴密行程。如今都在回家的路上通過蘇昕細碎的話傳達給了邵止岐。看來這個夏天就要在紐約度過了。邵止岐安靜聽著,這麽想。她另一只手拿著狗繩,累得氣喘籲籲的勺子在她腳邊也一聲不吭,就吭哧吭哧埋頭走,小小的身子左右微微搖晃。

此刻她們在走一段上坡路,邵止岐瞇起眼睛去看收走最後一抹夕陽的天空,沈澱下一片令人安穩的深色。之所以安穩也因為她們離家只有幾百米,甚至能看見公寓樓的影子。家,邵止岐默念了一下這個詞。中文念一遍,英文也念一遍。她們到家後蘇昕接過邵止岐手上的狗繩,很熟練地在門把手上打了個結,先推邵止岐進屋去洗手,然後再讓她去給孤零零乖乖等在門口的勺子擦爪子。把勺子解放以後它立刻跑去喝水,而蘇昕則在廚房裏不知道在忙活什麽,這一刻邵止岐又呆呆站在昏暗的玄關處,又念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家。她重覆。

第三次重覆的時候是晚上八點。邵止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八點檔的美國真人秀時不時爆發出語氣誇張的臺詞,勺子在她膝蓋上睡得香甜,茶幾上擺著一瓶紅酒和幾碟蘇昕準備的小菜。酒的話蘇昕只準喝半杯,邵止岐喝了兩三杯。蘇昕坐在沙發另一頭,她剛打完一個電話回來,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捏著邵止岐的手給她塗透明指甲油。邵止岐感受著冰冰涼涼的觸感,也沒有問蘇昕怎麽心血來潮,就是偶爾會把視線從電視上收回來,去看一眼有些疲憊但又認真的蘇昕,她穿著自己的大號襯衫斜坐在那,很放松,很懈怠。邵止岐又去看一眼腿上的勺子,卷毛小狗睡得發出輕輕鼾聲,偶爾舔下黑色的鼻子。

邵止岐想她不得不重覆第三次。雖然只是一個雛形,但毫無疑問,所有家的要素已經齊全。這是邵止岐和蘇昕的家,如今還添了一只小狗。雖然一家三口是第一天,可邵止岐好像已經瞥見了未來無數個日子的模糊幻影。白天那股本以為消失的心情浮現,她開口,而蘇昕卻早就有所預料地打斷她:“答應你。”

邵止岐一楞:“答應我?”

蘇昕沒有馬上回答。她先吹了吹邵止岐的指甲,蓋上指甲油的蓋子,把手伸過去,先揉了下邵止岐的頭發,再揉了下勺子,然後才笑著說:“答應你不給勺子找領養人。嗯,其實剛才接的電話是我在紐約的朋友,她正好搬家,地方夠大,說我們不在紐約的時候,她可以幫忙照顧勺子——她會把她當自家小狗養。”

因為知道邵止岐接下來的反應,所以蘇昕馬上笑瞇瞇地接著說:“想表達感謝的話,一會就有機會了。”

邵止岐吸著鼻子問什麽機會,她到現在好像還沒意識到——正如同那個給蘇昕剪指甲的夜晚。直到蘇昕點了點她的手邵止岐才反應過來:

她剛塗了指甲油。

所以,所以……

“還有,現在不許哭。存著眼淚,一會再用。”

蘇昕摸著自己沒有塗指甲油、前幾天也剛剪過的手指,如此勒令道。她就這樣化解了邵止岐本來就要降臨的猛烈淚雨,讓邵止岐揉了揉眼睛,而勺子也從夢裏醒來,睡眼惺忪看著兩個人。也許是她,也許是它,她們都在想:真好、真好。當初撿到我的人是蘇昕。所以我才擁有了這樣一個溫暖的,好得不能再好的家。流浪時曾做過的美夢,如今都已化作現實。

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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