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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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彌漫在克利夫蘭的濕潤空氣中, 均勻地鋪撒在天空上,從伊利湖畔看去的城市天際線逐漸在暗色中亮起,庫亞霍加河將其分為東西兩區。盡管過去這裏曾迎來過工業上的輝煌, 但如今這座稍有些沒落的森林之城已然學會釋懷,迎來了平凡一日的緩慢落幕。

蘇昕從診所裏走出來, 來到停車場裏。切諾基停在角落,她走過去站在車的一側觀察,發現車窗全都拉上了黑色的窗簾。

但是後座有扇車窗沒有拉嚴實,蘇昕就往裏頭望, 隱約可以看見把椅背放下來,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的邵止岐。副駕駛上堆積著好幾個紙袋,看來是已經去過一趟超市了。蘇昕見狀笑了下,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然後毫不猶豫敲了敲車窗。

“咚、咚。”

邵止岐立馬驚醒,她睜開眼,茫然無措地坐起來, 揉了揉睡亂的頭發, 擦擦不存在的口水, 緩慢地環顧了四周後才看到蘇昕:她站在車前背著手,嘴角微上揚, 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某種陌生感情。

邵止岐來不及去細看, 她馬上解鎖了車門, 但是蘇昕沒有繞一圈來到副駕駛座,她反而拉開駕駛座的門,邁步上車, 坐在了邵止岐的兩腿中間, 她的懷裏。

蘇昕「嘭」一聲關上了車門, 拉上窗簾,前擋風玻璃也有安裝磁吸窗簾。但這次沒拉,前面是停車場的綠色屏障,很嚴實,什麽都看不到。蘇昕回頭去看邵止岐,向後靠,枕在邵止岐的肩頭,要求:“坐的時間太長了,幫我按按肩。”

還沒睡醒的邵止岐花了幾秒處理現狀。然後她揉揉眼睛,甩甩腦袋,最後說好。她擡起兩只手緩慢地為蘇昕捏起肩膀,蘇昕發出聲音:“嗯……可以再用力一點。”

邵止岐莫名心跳加快,她想著不過是按摩而已,不要亂想,同時聽話地加重力度,揉得外套皺起,蘇昕叫她停一下,手伸起來要脫外套,結果又放下。

“幫我脫掉。”

她一點也不想動了的樣子,邵止岐就小心翼翼幫她脫掉外套,是用指尖撚起來的,蘇昕看到後嗤笑:“怎麽,嫌我臟?”

“不——不是,那個,不是。”

邵止岐結結巴巴。這純粹是她之前的遺留習慣,幫喝醉的蘇昕在酒店房間裏脫掉衣服時她都是這麽做的,生怕吵醒蘇昕,被她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

她不知道蘇昕對此心知肚明,純粹是在逗她玩。她又說了幾句故意帶著埋怨的話,把邵止岐解釋得臉都紅了才作罷,笑得很肆意。最後她躺在邵止岐懷裏,享受了一會邵止岐給她的按摩,這才想起來似的說:“我不知道我們下一站是哪,所以沒讓護士幫我發處方給藥房,只是要來了單子,喏,給你。你來幫我訂。這上面有些和我正在吃的重疊了,綜合下來要吃的種類少了。邵止岐。醫生說按照我現在的狀態,並不需要吃那麽多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蘇昕講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舒緩,很輕,懶洋洋的。

邵止岐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她無法去想別的,因為蘇昕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別過臉,鼻尖蹭過她的臉頰,她的耳朵。蘇昕的手若即若離地撫摸著邵止岐的臉頰,她輕聲喚「邵止岐」,邵止岐臉頰滾燙,負責按摩的手停下來,摟住懷裏的蘇昕,收緊。她小聲地應,很微弱,心裏的快樂正在膨脹,因為蘇昕說:“說明你真的派上了很大用場。”

甚至還有一句低聲的「good girl」。主人在誇獎,邵止岐於是忍不住感到快樂。

然後——蘇昕繼續。幾分鐘後邵止岐才終於意識到成為蘇昕的小狗到底意味著什麽。比方說蘇昕這句話的含義理所當然是「謝謝」,她在表達對邵止岐的感謝。如果沒有達成契約,很可能就是這樣一番景象:蘇昕坐在副駕駛座上,把處方單遞給邵止岐,微笑著對她說:“邵止岐,真是多虧了你。謝謝。”

官方且疏遠,是理智清醒的蘇昕。平日裏的蘇昕。

但現在不是這樣。

如今是不言分說,直接坐在了懷裏的蘇昕,她的手落下來,抓住邵止岐的右手手腕,手指摸過她的指關節,從一旁抽出一條酒精濕巾,極其細致地為邵止岐擦拭右手:

冰涼的濕巾穿過指縫,緩緩摩挲、擦拭,抹過邵止岐的指甲和指腹,每一根手指都照顧到,最後再用沒有添加酒精的濕巾稍擠出點水分來擦拭一遍。

清潔結束後蘇昕點了一下邵止岐的食指,又點一下中指。邵止岐臉無法更燙,因為她知道這是一道命令。擋風玻璃外的天色正好徹底變暗,蘇昕把她的手平放在自己的小腹處,掌心能感覺到小腹的呼吸起伏,在柔軟的襯衣下是溫暖的體溫。

傳來一聲紐扣解開的輕微聲響,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內分外清晰。

蘇昕揚起頭,靠在邵止岐的肩頭,輕吻了下她的臉頰,說:“伸進去。”

結束後蘇昕下車去抽了根煙,邵止岐清理了一下座位,等她回來時正好清理完。蘇昕隨手摸了摸邵止岐的頭發誇她很能幹。至於是怎麽能幹邵止岐就暫且不問了,她腦袋現在還暈乎乎的,很難徹底清醒。

——蘇昕說的對,確實不一樣。

邵止岐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蘇昕,這一次她甚至看不見蘇昕的神情。但從語氣和她抓住邵止岐的手腕進行主導的動作來看。哪怕做的事是一樣的,但她的體驗卻和之前幾次完全不一樣。

之前的蘇昕明顯仍在忍耐、克制,她會懷有愧疚,問邵止岐會不會疼,問她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但現在的蘇昕不會。說的也是,為什麽要問呢,邵止岐是一只小狗,小狗不會講話,小狗只會聽話。所以做就是了。

這讓邵止岐最後生出一種陌生的感覺,不住發呆,以至於蘇昕叫了她半天都沒反應。

“邵止岐。”

蘇昕無奈,她拽了下邵止岐的袖子,邵止岐這才反應過來,蘇昕歪頭:“你是不是有點累了。”

陳述語氣,邵止岐傻傻點頭說好像有點。

蘇昕就要她去坐副駕駛,她來開車。邵止岐甚至沒太聽清,只以為她要自己讓開。所以就直接往後一骨碌滾到了後座,蘇昕揉著太陽穴回頭看倒在一堆行李裏,跟喝了酒一樣還在發呆的邵止岐,她嘆息一聲,心想下次還是不這麽突然了,這個邵止岐果然招架不住。

雖說她也沒有其他參照對象。

蘇昕把發絲撩到耳後,動搖轉瞬即逝。

這樣的自己,說到底也只釋放給了邵止岐而已。

就剛才表現來看,她只是招架不住……但沒有排斥。

還好。

蘇昕松了口氣。她把車倒出來,打開地圖。雖然討厭這地兒,但她對這裏很熟悉,知道哪家餐廳好吃,比較有特色。她下意識開始規劃路線,油量見底,她還打算去一次加油站。這時她突然想起來這趟旅途的計劃者應當是邵止岐,於是回頭正打算開口問:“邵——”

她發現邵止岐居然就這麽倚靠著行李箱睡著了。

蘇昕嘆口氣,放棄似的轉回去。她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怎麽辦,看來以後得循序漸進了。

蘇昕打起方向盤,但又覺得好笑。

她明明覺得這次已經夠循序漸進了。

切諾基熟門熟路地穿越在克利夫蘭的夜晚街道上,最後停在一家餐廳前。這是克利夫蘭當地比較有名的家族餐館,歷史悠久,就餐形式類似於國內的食堂打飯,她們拿起托盤時感覺分外親切,店內裝潢又很溫馨,鋼琴背景音是現場伴奏。算是一頓氛圍不錯的正經晚飯。

剛睡醒的邵止岐打著哈欠要了兩塊雞排和一些蔬菜,又盛了一碗免費供應的沙拉。蘇昕也有點餓,畢竟剛才也算是體力消耗,所以晚上吃的也比平時多一些。

由於兩個人都很餓,所以這頓晚飯比較安靜。蘇昕時不時去看酒水菜單,這個視線被邵止岐捕捉到,她眨眨眼:“想喝就喝,晚上我來開車。”

蘇昕低頭看著菜單,過了會才說:“不喝了。醫生說我有酗酒傾向,要我註意。”

其實說得更委婉,主要是建議她不要用酒精搭配吃藥。蘇昕一下就聽出來了言外之意。被點出來的那一刻她想起邵止岐偷偷摸摸藏酒的樣子,想起邵止岐從不直接說「少喝點酒」,但眼神裏卻流露出擔心與不情願。所以她決定克制一些,控制住,戒酒恐怕有些難,先從少喝一頓開始吧。

邵止岐聽她說出這話後楞了會,然後慢慢浮現出笑容,說:“好,那就不喝。”

蘇昕也笑了笑。邵止岐這人看起來對自己百依百順。但她有自己的脾氣,會生悶氣也會偷偷藏酒,像那種過於懂事聰明,每逢八點就用濕潤潤的鼻頭拱著還在玩手機的主人去睡覺的小狗。主人要是不去睡,她就坐在客廳裏等著,等著,最後趴在地上自己睡著。

太乖了。

蘇昕想著就瞇起眼睛來笑,這次更明顯。邵止岐根本不知道她腦海裏現在是一副什麽畫面,她覺得蘇昕這個樣子就好像在思考接下來要怎麽玩弄自己,於是身體忽然微微發起抖來。有點恐懼,但不只是恐懼。

不知不覺中蘇昕在她心裏的形象已經有了一些本質上的變化,對此邵止岐暫時還沒有意識到。她只是紅著臉不停幻想——幻想她的主人一會要怎麽對待自己才肯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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