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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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止岐只覺得腦袋發熱,像處在半睡半醒的夢世界裏。夢裏有只冰涼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睜開眼看見兩三個蘇昕疊成了重影。果然是做夢。蘇昕出現在夢裏是很常見的一件事,邵止岐沒有大驚小怪。

夢裏的蘇昕拽了下她的手:“站起來,邵止岐。”

邵止岐於是慢吞吞站了起來,蘇昕抓著她的手在前頭走,這是熟悉的畫面,邵止岐垂著腦袋看向自己被緊握的手,亦步亦趨。

進電梯,出來後她們沿著長長的走廊一直往前走,邵止岐又冷又熱,每走一步都艱難,還不停打著哆嗦。在門前停下後蘇昕的手伸過來在她身上亂摸,邵止岐本來已經很熱了,這下臉頰更是發燙,她嘀咕了一句:“春夢?”

蘇昕的手停滯了下,又很快恢覆正常,從邵止岐的口袋裏拿出房卡,滴的刷了下門,使勁兒推著邵止岐肩頭進去,一路把她推到床前,想把她推倒在床上卻發現這人死站著不動,叫半天也不應聲。蘇昕最後放棄了,她沒好氣地說:“是春夢,所以你趕緊給我躺下。”

邵止岐這才脫掉鞋子爬上床,動作慢得跟只蝸牛似的。她跪在床上回頭,迷迷瞪瞪地看了半天蘇昕,歪歪腦袋,真心困惑地說:“這次我在下面?”

蘇昕扯扯嘴角,又氣又無奈又覺得好笑,她心想邵止岐你最好是真的發燒,不然你就慘了。

她拿出剛才上樓前管前臺借的耳溫槍,用酒精棉稍微擦了擦,然後鞋都來不及脫就單腿壓上床靠近邵止岐——這人剛才問完以後就慢慢趴下來,跟只靠著尾巴睡覺的小狗一樣蜷起身子側躺在那,把臉埋在手臂裏。

怎麽跟喝醉了似的。

蘇昕也沒多想,她湊過去伸手,在邵止岐的頭發裏找著那只耳朵,對邵止岐此刻體溫來說過於冰涼的手指微觸又掠過,很癢,但是涼涼的又很舒服。當蘇昕的手終於捏住邵止岐耳朵時她頓時發出「嗚」的一聲,蘇昕聽了嗤笑:就你?

她左手捏住了邵止岐發燙的耳廓,往外輕輕掰了下,把耳溫槍的探頭伸進去,長按測量鍵,等待滴聲響起的時候她左手又忍不住捏了捏,邵止岐的耳朵現在簡直紅透,之前那個晚上她就捏過趴在膝蓋頭的邵止岐耳朵,又軟又好捏,燙燙的觸感更好,小絨毛覆在耳廓一圈,軟趴趴的小狗耳朵。

滴聲響起,蘇昕松手,戀戀不舍。她看了眼測量出的數字:383度。

果然發燒了。

蘇昕嘆口氣,有點兒愧疚。她覺得邵止岐感冒是因為她昨晚把大衣給了自己,緊接著還在樓下大廳熬了一宿。

所以這次不是心軟。蘇昕對自己說。是愧疚。

她馬上站起來拿起手機訂藥店的外賣,看了眼送到時間起碼要半個小時以上,又看了眼現在時間:剛過六點。她下單後退出來進微信,躊躇了下到底還是給李楠發了條消息:感冒了,幫我取消一下今天的行程。不用來房間找我,你就當放了天假。

發完她轉身進了衛生間開水龍頭打濕毛巾,又拿上一條幹燥的回到床前。

邵止岐還維持著先前的姿勢趴在那,臉埋在手臂裏,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這樣不好擦身子,蘇昕扳住她肩頭把她身子翻了過來。一看果然已經睡著,就是眉毛還皺起,糾成一團。

她先拿起幹燥的毛巾擦了擦邵止岐臉上的汗水,手指順便揉了揉邵止岐糾結的眉毛,讓她放松下來,舒展開來。

手指接著下移解開幾個襯衫的紐扣,胸口果然也濕漉漉的沾著些汗水。蘇昕低頭停了幾秒,但還是拿起了毛巾,飛快擦了圈邵止岐的脖頸,然後沿著鎖骨伸入薄薄的衣襟。

邵止岐襯衫裏頭還穿了運動內衣,裹著她的胸。蘇昕的手帶著毛巾在她衣襟、內衣裏到處抹了一遍,毛巾蹭過肌膚吸收汗水。所到之處的觸感讓蘇昕不禁又意識到:

邵止岐的身材本來就高挑且勻稱,健身後還逐漸長成了這樣同時具備柔軟和強韌的好身材。所以不得不承認這樣一點——

她的前助理在外表上具有十足的魅力。

但自己也不是會輕易動搖的人。她是會承認邵止岐的魅力,但這並不代表什麽,客觀事實而已。簡單擦過一遍後蘇昕迅速抽出手,拿起另一條濕毛巾輕輕蓋在了邵止岐的額頭上。

肉眼可見蘇昕松了口氣。

完事後她起身拿起手機,點了份早餐。眼下也沒有其他事可做,處理一會工作也可。

心裏雖然這麽想了,但蘇昕沒動。她站在床邊抱著手臂,靜靜凝視了會邵止岐,然後突然俯身又捏了捏邵止岐的耳朵。

也不能說一點動搖都沒有。

蘇昕的手指撫過耳廓上的小絨毛,撫第五下的時候她聽見發抖的呼吸聲,蘇昕挑起一邊眉毛,她勾起嘴角,另一只手伸向皺巴巴的襯衫下擺,中指和食指隔著層純棉的面料往下壓,沿著幻想中的腹肌痕跡撫了撫。又是一陣幾乎壓抑不住的急促呼吸聲。

裝睡呢。

蘇昕沒意識到自己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好像只有喝醉發燒,理智喪失的時候,邵止岐才藏不住感情。這種時候她就不會像清醒的時候一樣一直忍著、忍著,沈默。扔進去的石子被吞掉沒有任何回應。

她還想玩下去,不過以防萬一,蘇昕還是拿來耳溫槍又測了下邵止岐的體溫,長滴一聲後她一看:385度。高了02度。

還是先放過她吧。

蘇昕擡起手後退,本就有的愧疚感又深了一層。

也懶得戳穿病人在裝睡的事實了,蘇昕坐在椅子上看起手機。躺在床上的邵止岐這才敢睜開一只眼睛。

她剛才差點就沒憋住哼出來,以至於眼睛都忍不住流了點淚水,模糊了視線。一片虛影裏她看見蘇昕的身影。

邵止岐確實睡了幾分鐘,但蘇昕給她擦身子的時候立刻就醒了。哪怕隔著一條毛巾,一件衣服,蘇昕的觸碰也讓邵止岐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像被一只手一頭按進水裏頓時無法呼吸,巨大的感情伴隨觸摸把她淹沒,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果然夢再怎麽說也只是夢而已。現實帶來的刺激太大了。

換句話說邵止岐已經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她剛才對蘇昕是不是說了什麽很可怕的話?

還是不要想起來了。

太丟人,邵止岐有點想哭。她忍不住又閉上眼睛吸吸鼻子,蘇昕好笑地看過來一眼。

怪可憐的。

愧疚和愉悅這兩種情緒交雜,蘇昕搖搖頭,把註意力轉到手機上,沒事的時候她一般會瀏覽市場信息,看看股市之類的。可以做的工作很多。

這時邵止岐又睜開了眼睛。兩人正好錯過。這回邵止岐睜開的是兩只眼睛。眼睛眨巴了好幾下,似乎要把蘇昕的模樣刻在眼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這不是夢,是現實,蘇昕真的沒走——她是不是以為我是因為她才感冒的?

邵止岐忍不住生出些許慶幸和心虛。她知道自己感冒的主要原因肯定是布魯克林大橋上迎著大風狂走的那幾個小時,和蘇昕其實沒多大關系。不過很值得。如果不是突然感冒發燒,蘇昕一定會一個人走掉,然後再也不會出現。

我了解她,所以我知道的。

就是現在,蘇昕也很有可能下一刻就起身離開,趕去工作。

沈重的困意襲來,邵止岐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漸漸的,她整個人像是沈入了火山深處,灼燒著、煎熬著。但那是物理上的痛苦。在心理上邵止岐是快樂的。巖漿冒出一個又一個的氣泡,象征著她膨脹的心情。所以她知道自己將會做一個好夢,睡一次好覺。

不知沈沈睡過去了多久,在難以捉摸時間的黑暗中她隱約聽到門開門關,然後是塑料袋落在桌面的聲音。窸窸窣窣的。有人叫了她一聲,但她沒力氣回,那人也就不叫了。又睡了一段時間。外頭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好像下雨了。但很快就停。一片安靜。

腳步聲靠近,冰涼的手貼上額頭,她聽見誰說:“邵止岐,吃一點東西,把藥喝了再睡。”

她說不要。是她自己說的嗎?她醒了嗎,還是在說夢話?邵止岐分不清。

那人嘆口氣,幾乎哀求似的說:“聽話。”

那個人——蘇昕。她的前上司,她之前從來沒有過這樣卑微的語氣。是因為在愧疚,所以才會低頭。邵止岐有了一個很壞的念頭。她咬著唇無力地說:“蘇昕,我好難受。我——我還能好起來嗎?”

她希望這般虛弱的話語能刺進對方的心裏,擴大那份本不該存在的愧疚心。原來我也能壞成這樣,邵止岐升上一股負罪感,但很快就被蓋過——因為蘇昕在她身旁坐下,抓她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說:“會好的。”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更任性的話,得到的回答仍然是:“好,不走。”

她聽見蘇昕笑了笑,在邵止岐絞盡腦汁想出下一個任性要求前問:“還有什麽想要我做的嗎?”

有的,有的。一定是有的。

邵止岐在心底舉手吶喊。

可我為什麽現在想不出來?是因為生病了嗎。

那好虧。

要是能想出來一個就好了。一個更得寸進尺的願望……

這個時候,是不是她說什麽蘇昕都會答應呢?

夢的黑暗裏於是逐漸出現一個光點。光點逐漸擴大,成了個大大的光圈暈染著黑暗的空間。它在逼近,由遠及近的音樂聲逐漸響起,歡快又夢幻。那光圈朦朧成一片,最終覆蓋全世界,最後瞬間變得清晰:巨大的方形玻璃建築內,彩燈點亮,童話故事裏的馬兒正在互相追逐,跑成圓圈。

邵止岐低頭許願,把那願望說出了口,投向現實。

很快她便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裏聽見了輕輕一句「好」。是稍有點無奈,最後還是妥協的語氣。太難得,以至於在邵止岐耳朵裏聽來這語氣已經近乎於溺愛,像在給小孩糖果般的獎勵。

這樣的蘇昕柔聲說:“等你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坐旋轉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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