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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掙紮時,鐵絲斷開,保了一命。”

等警員離開,朗濯陽才嘆了一口氣,道:“我確定兇手是誰了。”

鬧騰了一個晚上,終於靜了下來,天色濃黑無光,已是淩晨了。本已一起離開宿舍的朗濯陽和林影影,從後面水管處爬進了宿舍。

“你確定那人會來?”林影影不無緊張。

“會的,我找來一些來歷不明的人在宿舍裏折騰老半天,還把浴室燈開得通亮,一定會引起那人註意的。”

靜,無比的靜,朗濯陽本來接到了一個心理學國際討論會,為了就美國那邊的時間,校方安排視像會議在淩晨兩點開。他已經安排了另一個人替他開,所以此刻他能從會議室逃出來。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林影影緊了緊攥住衣衫的手,看向一旁的朗濯陽,他緊抿著唇,輪廓堅毅,眼神冷靜自信,於是她也放下心來。

門被推開了,來者摸黑一路奔至浴室。浴室裏傳來了不大的響聲。“你在找這個吧?”燈亮起,朗濯陽把手上去了鐵絲的彈弓工具舉高。“也只有身為物理教授的你,才能布下那個殺人裝置。”

林影影看清了,正是毛心安。

“你也並非真要我命,所以才會在猶豫間扭斷了鐵絲,上面留有你的血,盡管戴了手套,但仍使你受傷了。你還是自首吧。”他連考慮的機會也不給她了。

毛心安眼睛通紅,淚流了出來:“沒錯,是我想警告你,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你為什麽要殺死老許?”林影影對著自己的校長,不敢相信。從朗濯陽在毛心安手上悄悄地印下金粉,她便知道,毛心安和老許有過多次接觸。

“因為他知道柏橋和那賤女人有過一個孽種的事,所以我拿錢給他,讓他走。誰料他卻自殺了,所以他不是我殺的。”

“賤女人不是成了你兒媳嗎?”林影影的話滿是嘲諷。毛心安猛地擡頭,狠狠地瞪住林影影。

朗濯陽把一疊打印出來的信遞給她:“怕是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吧。盡管你答應給錢,也知道老許有晚期癌癥,遲早都是死,所以你慫恿他自殺,那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錢,也為此,你和他有過多次見面,所以才會粘上了難抹去的金粉。”

頓了頓,他繼續說:“只是老許不甘心,他知道自己會死,但多活一秒便能見家人更久些。他舍不得,但你逼他,所以他選擇了在小鹿宿舍自殺,還留下了線索,把矛頭引向你。而你怕我查到什麽,所以要殺了我滅口。”

“我有什麽錯,我不過是想護住兒子的名聲。”

“媽媽,你錯了。”柏橋從黑暗裏走了出來,“如果不是濯陽讓我親眼看到,我真不相信是真的。”

柏橋踏前了一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好的標準是什麽?好的生活、物質的東西?做人應該有責任,小鹿懷孕,我有責任,我並非沒有能力,我能照顧起一個家庭。小鹿並非什麽名媛,但她是個好女孩。你使計騙我出國,我連有個孩子都不知道,你還去羞辱她、她的爸爸,使她在六個月時大血崩,連命都差點沒了。當時血流了一床一地,她的腰下腿部全是血,所以她總是不斷地拿乳液塗抹腿部,就是要塗去那腥臭無比的血氣。你做的一切,沒有責任感、失了人倫,只想著控制我。你真的只是為我好嗎?你不過是想滿足你自己的控制欲!小鹿換了一個身份,你連她的樣貌都沒有看清,你就喜上眉梢,你要的不過是一個好聽的名分,上流社會的名分而已。作為一校之長,你就是教你的兒子、你的學生做個沒有良心、不負責任、只懂追求物質享受的人嗎?”

毛心安跌坐在地,多虛偽的一個女人啊,林影影對她嗤之以鼻。

“小鹿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但她也時刻想著我,她後來發現老許知道了她的秘密,於是讓老許不要說出去。她怕宿舍的人遲早會發現她的秘密,所以才會裝鬼嚇她們,好搬離這個宿舍。只要在花灑處放進一種藥,出來的熱水就會變紅了。”柏橋轉身向林影影道歉,林影影笑一笑,原諒了他。“老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才會用委婉的方式讓小鹿放下一切,那個跟著的所謂鬼影其實就是小鹿的心魔,她覺得對不住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所以老許讓她放下。真是個睿智的老人啊!也是他找了許多人才聯系到我,把小鹿的事全告訴了我。所以我回來了,我要對我們所造的孽做出補償。媽媽,去自首吧。”

朗濯陽踏前一步,道:“估計沒錯,毛校長就是聽到了林影影的宿舍出現了鬼影的事,用了同樣的手法利用化學方法在我浴室制造了同樣的鬼影來迷惑大家吧。”

“是!”毛心安昂起頭,無絲毫歉意。

“她犯了教唆他人自殺罪,應該得到懲罰。”林影影冷靜地說出。朗濯陽接了個電話,道:“警方在物理試驗室廢墟裏找到了用以反覆演練鐵絲殺人的材料。”

而朗濯陽早安排了的一幹警員從外面進來,柏橋激動地握住了警員的手:“她不是有意的,可不可以緩刑?”轉而拉著朗求情,“我有什麽可以做的?我可以請律師,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自己的兒子向著眾人百般求情,毛心安心裏一震,對著兒子一笑:“媽媽錯了。”

說完,她向警員走去。

Chapter 6 虐兔疑雲

楔子

她從籠子裏把小兔子取出來。

那是一只十分小巧可愛的兔子,臉部還有灰黑色的雜毛,像兩只大大的黑眼圈。

它溫馴地臥在她的手上,帶著一點點的怯意,不安地環視著四周。她一只手捧起小兔子,一只手輕柔地捋順它的毛發,然後湊到臉頰邊,輕輕地蹭了蹭,小兔子舒服地閉上了眼睛,享受著來自她的愛撫,或許以為找到了一處溫暖的家。

她把它輕輕放在了桌邊,小兔子安靜地蹲在原處,孱弱的小身體在一起一伏。

她取來一塊透明的加厚玻璃,臉帶笑意地朝小兔子走來,然後輕輕將厚玻璃板壓在了小兔子的身上。

小兔子沒有掙紮,或許以為這是她跟自己開的一個玩笑。

她一個轉身,坐在了那塊壓著小兔子的玻璃板上,用力地坐了下去!

小兔子的骨骼和臟器發出了吱吱咯咯折斷破裂的聲音。

只有很短的時間,小兔子不動了,它甚至沒有發出半點呼救的聲音。

她擡起屁股,搬起厚玻璃板,捏起了小兔子壓扁變形的屍體。

她心滿意足地笑了。

【1】

中文系一年一度的演講比賽如期舉行了,地點在教學樓二樓的報告大廳。

原本預計只能坐三百人左右的大廳,居然連過道上都坐滿了人,講臺上掛著大紅的橫幅,兩邊掛著五顏六色的氣球和拉花,頗有幾分節日氛圍。

導致今天人數暴增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學生會副主席兼DV社社長的顧小葵也來參加比賽了。

顧小葵是學校公認的美女,家庭背景也好,而且學習成績優異,這麽多光環集中在她一人身上,走到哪裏想不引起註意都難。更難能可貴的是,顧小葵行事低調,對每個人都和風細雨,如此的人格魅力讓她成為眾多男生的夢中情人。

顧小葵原本並沒有打算參加今天的比賽,但就在兩天前,有人在學校裏發現了被丟棄的動物屍體,那是一只身體已經被壓扁的小兔子,體內流出淡淡的體液,鼻口是一抹血跡,可以想象它慘遭虐待時所承受的痛苦。如此的做法,實在是叫人氣憤之餘感到不寒而栗!有好事的人就把小兔子的慘狀拍下來貼到了學校公告欄上,揚言要聲討這個心理變態的家夥。顧小葵覺得自己也該做點什麽,於是參加了今天的比賽,她參賽的題目是《兔子的呻吟》。

她的演講得到了全場次數最多的掌聲,臺下坐的教師評委也都是交口稱讚,雖然最後只得了第二名,但宣傳愛護小動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顧小葵覺得沒什麽遺憾了。

只是演講過程中,有個不起眼的小插曲讓顧小葵原本大好的心情打了折扣。當她滿腹深情地讀到“這種殘忍手段的背後,是一個正在腐爛扭曲的醜惡靈魂”這句話的時候,她感到一束目光在“嗖”地刺向自己。

臺下坐滿了中文系和其他院系的幾百名校友,密密麻麻的目光在關註著她,以至於她來不及考慮那束異樣的目光來自於哪個人。但她可以肯定,那目光充滿著不友好,甚至還帶著恨意!這個突如其來的感受讓顧小葵深感不安,她嘴上繼續演講,眼睛卻在換氣的空隙偷偷逡巡了一眼全場,卻再沒有發現那束目光的定點痕跡,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但只有顧小葵知道,剛才並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短暫交火。

但很快顧小葵就把這個小插曲忽略了,比賽結束後,她跟學生會的幾個成員一起留下來幫忙清理會場,一番打掃後,報告廳又恢覆了原來的模樣。

“小葵!”正準備關門的時候,顧小葵聽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王耀正兩手插兜,滿臉笑意地朝自己走來。身後的大玻璃窗泛著耀眼的光,王耀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如同一幅優美的剪影。

“對不起啊,今天考試,沒能來給你捧場。”王耀說。

“這有什麽,考試重要嘛!”顧小葵說完挎著他的胳膊,兩人走出了教學樓。

顧小葵和王耀是一對學生情侶,兩人感情很好,王耀更是不久前把顧小葵帶回自己家,聽說王耀的父母都對顧小葵十分滿意。

王耀拿著顧小葵的獲獎證書,看了看說:“你演講的題目好特別。”

“對啊,是呼籲大家愛護小動物的,稿子可是我親手寫的哦!”顧小葵一臉自豪。

“是嗎?”王耀又說,“咱們學校那個虐待兔子的變態抓到沒有?”

“沒有吧,真是可氣!”

已經進入冬日的校園,萬物都變得蕭索,兩人一起在餐廳吃了午飯,王耀把顧小葵送到了宿舍樓門口,自己也回了男生宿舍。

顧小葵的宿舍在7樓,當初搬進去的時候大家怨聲載道,都覺得十分不便,可是隨著時間一長,所有人也都漸漸習慣了。

走廊裏采光不好,偶爾有人進出,像影子一樣一閃而過。

顧小葵走到宿舍門口,迎面就跟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與此同時,她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

柳緒緒擡頭看了眼顧小葵,又低下頭,繞過她走了出去。

顧小葵見她手裏拿著掃帚和簸箕,裏面的東西散發出一陣惡臭。顧小葵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這個柳緒緒是她的室友,身高不足一米五五,體形圓潤,冬天的時候一穿上羽絨服就像一顆圓滾滾的丸子,總讓人忍俊不禁。柳緒緒來自農村,沈默寡言,不善與人交際,聽說家境貧寒,跟拾荒的奶奶相依為命。

但這些在顧小葵看來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困擾是柳緒緒的一些生活習慣。比如她經常把買來的食物擱置起來,最後放到食物變質搞得宿舍裏都是一股子怪味,她才肯把買來的食物丟掉。也正是因為這些小細節,讓她在幾個舍友中間備受冷落。但柳緒緒自己卻似乎不以為意,依舊我行我素,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也許是成長經歷和環境不同吧,每每顧小葵總是這麽對自己說。

“小葵回來啦?”佘惠從電腦前沖過來,獻給了顧小葵一個大大的擁抱。

“親愛的,你剛才的表現真是太給力了!”佘惠捏了捏顧小葵的臉。

“你去現場了啊?”顧小葵有點吃驚。

“那還用說,”佘惠說,“我還給你拍了好多照片呢!”

正坐在床上邊吃蘋果邊看小說的付婉穎也忙插話:“小葵,我是越來越佩服你了,什麽都做得那麽優秀。”

面對別人的誇獎,顧小葵只好笑納,這時候她禁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說道:“好難聞!”

佘惠聽後眼睛一翻,嘴角一撇:“臭豆腐的味道能好聞嗎?有些人也真是的,一天到晚跟只倉鼠似的,沒事兒存東西玩兒呢!”

顧小葵當然知道她所指是誰,只好默然。

“小葵,你是宿舍長,總該說說她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可受不了了!”佘惠說。

“就是嘛,這裏又不是私人空間,什麽素質啊!”付婉穎也抱怨。

顧小葵嘆了口氣,正不知該說什麽,突然瞥見上鋪的付婉穎臉色一下變了。她扭頭,看見柳緒緒站在門口,兩手拿著衛生用具,站立的姿勢有點像電影裏的機器人。她低著頭,繞過顧小葵和佘惠,走進了宿舍。

顧小葵走過去,輕聲說:“緒緒……”

柳緒緒聞聲轉過身來,看著她,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有事嗎?”

“呃,能不能以後東西吃多少買多少……”顧小葵剛說完,身後就傳來佘惠和付婉穎兩個人哧哧的笑聲,她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歧義,於是又說,“我的意思是說,東西不要總是儲存起來,一旦過了保質期,就會變質,味道也不會好聞,對吧?”

柳緒緒胖胖的身子晃了晃,她跟顧小葵站在一起簡直是天壤之別,估計不用別人比較,柳緒緒自己也會覺得自慚形穢。柳緒緒還是沒說話,她將手裏的衛生工具放在陽臺上,然後擰開了水龍頭洗手,嘩啦啦的流水聲顯得格外刺耳,顧小葵看不見柳緒緒臉上的表情。

這個中午顯得異常沈悶,上午的比賽讓顧小葵有些倦意,她爬上床睡了過去。顧小葵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只小兔子從高草叢裏跳出來,結果沒跳幾下就摔倒了,顧小葵看著倒在地上的兔子直納悶,它怎麽就側翻了呢?這時候兔子居然說話了,聲音嘶啞:“快把我扶起來啊,沒看到我是扁的嗎?”顧小葵走過去看,發現兔子果然是扁的,像一張肉餅。

後來顧小葵醒了,她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顧小葵睜開眼,看見柳緒緒那張渾圓的臉正隔著床扶手緊貼著自己!顧小葵驚恐地坐起身來,發現宿舍裏只剩下自己跟柳緒緒,她莫名地感到一絲恐懼。

“不是我。”柳緒緒說,顧小葵望著她的眼睛,卻窺不出絲毫的感情流露,她的臉也同樣沒什麽表情,活像一副標本。

“什麽意思?”顧小葵緊緊抓著被頭。

“屋子裏的味道。”柳緒緒說完又補充一下,“不是我弄出來的。”

顧小葵聽後,用鼻子嗅了嗅,空氣裏早沒了過期臭豆腐的味道,於是她再次望向柳緒緒,眼神流露出不解:“沒有味道呀!”

“你下來。”說完柳緒緒整個人都陷了下去,雙腳重重落在地板上,顧小葵這才註意到剛才柳緒緒一直靠兩只胳膊扳住床欄桿,從而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不由得驚嘆於她的臂力。

睡意全無,顧小葵下了床,茫然地看著柳緒緒。

“你再聞聞。”柳緒緒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顧小葵只好又嗅了嗅,這回她聞到了,空氣裏有股隱藏很深的異味。它似有還無,也許從中午顧小葵回到宿舍時就存在了,卻一直狡猾地隱匿在柳緒緒的過期臭豆腐氣味裏瞞天過海。這種氣味沒有臭豆腐的氣息強烈,卻遠比臭豆腐更讓人感到不安。

“什麽味道?”顧小葵像是自言自語,她又連續嗅了嗅鼻子,卻無論如何找不出氣味的來源。

“我聞過這種味道。”柳緒緒突然說。

“嗯?”顧小葵看著她圓滾滾毫無生氣的臉。

“這是一種腐爛的味道,腐爛得並不徹底。”柳緒緒自顧自地又說,“在我們鄉下,每到冬天的清晨,人們在田間經常會聞到這種氣味。”

“什麽東西發出的?”顧小葵開始緊張了,她預感那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柳緒緒似乎是感應到了顧小葵的心理活動,她突然笑了:“是凍死的老鼠,還有野狗之類的東西。”

一陣酥麻戰栗的感覺從後脊生出,慢慢在顧小葵全身蔓延開來。她問柳緒緒:“我們宿舍是不是也藏著你說的那種東西?”

“我不知道,我只能聞出氣味是從哪裏散出來的。”柳緒緒說完,伸手指了指身子左邊的一個櫥子。

顧小葵楞住了,櫥子的主人是佘惠,她最好的朋友。

櫥子表面有兩排細小的孔,當初設計者的目的就是為了通風換氣。顧小葵靠近了佘惠的櫥子,她試圖透過那些小孔看見櫥子裏面的光景,可惜無濟於事。櫥子被一把鎖結結實實鎖了起來。

顧小葵突然想到了一樣東西,這讓她全身突然亢奮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記得當初剛進學校的時候,佘惠沒有準備鎖具,正巧顧小葵帶來兩副,原本一把鎖配三把鑰匙,結果顧小葵不小心遺失了一把鑰匙,就順手把那副只有兩把鑰匙的鎖送給了佘惠。很久以後,顧小葵不經意間又找到了那把遺失的鑰匙,仔細想了想,覺得沒有再跟佘惠提起的必要,幹脆放在了自己床鋪的被褥下面。如今看來,當初自己的一個舉動,為今天事情的解決提供了一條便捷的道路。

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顧小葵手裏已經握著那把鑰匙。

她走到櫥子跟前,耳邊突然響起了佘惠的驚呼:“小葵你在幹什麽?”

顧小葵驚恐地回頭,宿舍裏依舊只有柳緒緒跟自己,她輕聲在心裏安慰自己,是幻覺。

可是,自己現在的行為算什麽呢?顧小葵停滯不前了,她的手在發抖,她又想起一個詞——做賊心虛。這跟偷盜有什麽區別!

“我來吧?”柳緒緒突然說話了。

顧小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審視著柳緒緒那雙沒有神采的眼睛和紋絲未動的嘴角,似乎想尋找到她剛才說話的痕跡。

“這種事,我來吧。”柳緒緒又說道。

她很自然地從顧小葵手中取過鑰匙,然後三兩下打開了那把鎖。

顧小葵的心隨著“吧嗒”的聲響,提了起來。

柳緒緒的手在裏面翻弄了兩下,然後用手捏出了一個毛乎乎的東西。

是一只被壓扁的死兔子。

顧小葵捂住心口,跑到衛生間裏就開始劇烈地嘔吐,兔子的身上散發的腐敗氣味,像無數只隱形的蟲子,長驅直入她的胃裏。

等她從衛生間出來,發現柳緒緒還站在原地,手裏依舊捏著那只扁扁的死兔子。

“怎麽辦?”柳緒緒征求顧小葵的意見。

雖說擅自打開別人的櫥子,本身就不光明正大,但佘惠的櫥子裏居然藏了這種東西,也實在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我們把它丟掉吧。”顧小葵說完又簡單整理了下佘惠櫥子裏的東西,然後順手上了鎖。

“不能隨便扔在外面,被人發現了還是會引起風波。”柳緒緒說。

顧小葵聽她這麽說,心裏覺得安慰,想不到這個不起眼的女孩子這麽為別人著想。於是她點點頭:“不如我們去學校後山吧,那裏比較隱蔽些。”

柳緒緒點了點頭,又隨手找了一只顏色較深的塑料袋,把小兔子放了進去。兩人換好衣服,一起下了宿舍樓。經過男生宿舍樓時,顧小葵的手機響了,是王耀打來的。

“你們幹什麽去?”王耀嘿嘿一笑。

顧小葵忙往樓上看,只見王耀正站在三樓的陽臺上沖自己打招呼。

“哦,同學有點不舒服,我陪她去醫務室看看。”顧小葵撒謊了,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難道要說“我們去埋兔子”嗎?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顧小葵自己都沒徹底弄明白。

“這樣啊,那你快去吧。”王耀又揮了揮手。

顧小葵和柳緒緒都加快了腳步,她們繞過還沒有竣工的一座建築,又穿過一大片荒蕪的草地,來到了後山腳下。

來得太匆忙,兩人沒帶任何工具,只好找來幾根還算堅硬的木棍,就地挖起坑來。別看柳緒緒人很悶,幹起這種力氣活來卻毫不含糊,挖著挖著,顧小葵就基本只有看的份兒了,她幹脆讓出身來,讓柳緒緒一個人來做這件事。

不多久,一個坑口四方、深度約四十厘米的土坑就挖好了。柳緒緒小心地把小兔子連同袋子一起放了進去,然後就是掩埋。

顧小葵意識到這是她親自參加的第一個葬禮,如此簡陋倉促,而且是為了一只小動物。直到眼前的地面鼓起一個小土包,顧小葵才慢慢緩過神來,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佘惠的櫥子裏為什麽會出現一只被壓扁的兔子?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自己的好朋友牽扯進這樣的醜聞裏,想到這裏,她心裏一驚,上午在報告廳裏那個覆雜的眼神,會不會就是佘惠的?因為自己在演講中義正詞嚴地指責了虐待小動物的人,如果佘惠恰恰做了這樣的事情,那麽,她會不會暗地裏憎恨自己?

兩人匆匆離開了,一起回了宿舍。可不知為什麽,以前那個溫馨舒適的宿舍沒有了,還是原來的物件擺設,卻在顧小葵眼裏變得詭異起來。也許自己無意間觸摸到了好朋友的秘密,一個讓人恐懼的秘密。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佘惠回來了,她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開櫥子的鎖。

顧小葵仿佛聽到了心裏的哀鳴,或許不該把兔子拿走,就這麽順其自然,現在兔子沒了,佘惠肯定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人發現了,她會不會更加憤怒呢?她又會采取些什麽措施呢?這時候顧小葵的腦子裏又蹦出另一個小人兒,對她說:“不要怕,也許佘惠明白了你的用意,以後就會有所收斂了呢!”

“小葵,我穿這件衣服好看嗎?”佘惠突然亮了亮手裏的衣服。

那是一件兔毛的馬甲,純白到沒有一絲雜色,帽子的系帶上還有兩只圓鼓鼓的毛球,非常可愛。

“好,好看……”顧小葵忙答道。

“你怎麽了?”佘惠放下兔毛馬甲,爬上了顧小葵的床。她伸手摸摸顧小葵的額頭說,“不燙啊,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有嗎?”顧小葵忙拍拍自己的臉,掩飾說,“可能是下午睡的時間太長了。”

佘惠望著她,眼裏突然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詭異,她貼近顧小葵的耳邊說道:“我的櫥子好像被人動了。”

啊!

顧小葵在心裏驚叫著!被發現了!

佘惠又說:“以後我們可都得小心點。”說完,她扭頭看了看斜對面下鋪的柳緒緒。這時候的柳緒緒正在睡覺,背對著顧小葵和佘惠。

“我看是你多疑了。”顧小葵說。

“總之,要小心了。”佘惠嘟囔著,爬下床去,繼續為自己搭配衣服。

顧小葵一點玩電腦的心思都沒有了,佘惠剛才的話,怎麽聽著都覺得話裏有話。

會不會就是說給自己聽的?

顧小葵開始對這個好朋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恐懼。

【2】

“姐妹們,我剛聽說了虐兔事件的最新報道!”

付婉穎一進門就嚷嚷開了,然後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做出一副準備開講的架勢。

“兩天前,就在發現那具兔子屍體的地方,咱們學校的清潔女工看見一個穿白色衣服的女生從那裏經過,身材貌似不錯哦!”

“白色衣服?”顧小葵重覆著,“穿白色衣服就被人懷疑啦?”

“不對不對,不是衣服的原因,而是地點特殊,事發地點可是咱們學校的禁區啊,都是些沒建好的擱置工程,好女孩誰會沒事去那種地方啊!”付婉穎解釋。

“哇,佘惠你身上穿的不就是白色的衣服嗎?”付婉穎突然大聲地指著佘惠說。

顧小葵的心再一次緊張起來,她偷眼看了下佘惠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她眼裏射出來一股兇光,但很快就消失了,她脫下來那件兔毛馬甲,往付婉穎身上扔去:“老娘不穿了!”

顧小葵還註意了一下角落裏的柳緒緒,她圓圓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佘惠。

“更古怪的還有呢,清潔女工說,那個女生還提著一個類似電腦包的東西。”付婉穎的話,再次讓宿舍安靜下來。

“提一個電腦包幹什麽?”顧小葵問。

“所以說反常嘛,又是出沒在那種地方,再加上天色昏暗,很可疑哦!”付婉穎摸著下巴,像一個偵探。

“那樣的人一定是心理變態。”柳緒緒說話了,她一向很少加入集體討論的話題。

見大家都在發楞,柳緒緒又說:“當聽到小動物的骨骼發出嘎嘣嘎嘣的斷裂聲時,那種人的心理會獲得極大的滿足,或許會把虐殺的動物想象成某個極度憎惡的人,將對方的身體、五官擠壓到爆裂,變形——”

“別說了!”佘惠打斷柳緒緒的話,臉色難看得嚇人。顧小葵甚至看出她萌生過伸手打柳緒緒的沖動。

她為什麽這麽激動?顧小葵心想,佘惠一定有問題。

她開始回憶起兩天前的那個傍晚,宿舍的幾個人都在做什麽。首先是付婉穎,她是個購物狂,當時她在商業街跟朋友一起買衣服。接下來是柳緒緒,她奶奶前幾天去世了,她回去奔喪了,兩天前的中午剛剛返校,再說了,她的身材那麽糟,不可能是她。最後是佘惠。顧小葵仔細想了想,那天下午,只有她倆在宿舍,當時佘惠接到一個電話,然後就穿衣服準備出去,當時顧小葵還問過她幹什麽去,只是沒想到佘惠的反應那麽大,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後驚恐地看著顧小葵說:“我有事。”說完就離開了宿舍。

時間點完全吻合。顧小葵偷偷地觀察佘惠,越發覺得她有些陌生,她還是那個跟自己感情深厚的朋友嗎?是那個喜歡跟自己分享喜怒哀樂的姐妹嗎?

正在想著,佘惠的電話響了,她緊繃著臉色,走出了宿舍。顧小葵望著她神秘兮兮的背影,咬緊了嘴唇。

兩天後,宿舍裏再次出現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這次不光是顧小葵和柳緒緒聞到了,就連住在上鋪的付婉穎也聞到了。她不滿地問柳緒緒:“是不是又有什麽東西放過期啦?”

顧小葵和柳緒緒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吭聲。顧小葵突然“哎呀”一聲,對付婉穎說:“看我這腦子,樓下有你一封信,忘記告訴你了。”

“有人給我寫信?”付婉穎很意外,“我都八百年沒寫過信了,高中時代的筆友們都消散在歷史的煙雲裏了……”

“別貧了,快去看看吧!”顧小葵催促她。

這招還真管用,付婉穎下了床,穿上拖鞋就下樓去了。

時間緊迫,顧小葵鎖上門,從口袋裏取出那把鑰匙。柳緒緒也圍了過來,她說,“還是我來開吧。”顧小葵有些感動,覺得柳緒緒是個心細的女孩子。

柳緒緒接過鑰匙,麻利地打開了佘惠的櫥子。

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鉆進兩人的鼻孔,顧小葵胃裏又有了想吐的沖動。

柳緒緒像是屠宰場的工人,又掏出一只死去的兔子。

依舊是一只身體不知被什麽東西壓扁的死兔子。

“怎麽辦?”柳緒緒征求顧小葵的意見。

“埋。”顧小葵答道。

於是,第二個坑出現了,第二只兔子被埋了進去。

佘惠的行為並沒有收斂,卻大有愈演愈烈之勢。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顧小葵決定主動采取行動。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佘惠回來了。最近她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不知道在搞些什麽。

聊了沒幾句,顧小葵就故意皺起了眉頭:“佘惠,你身上有味道……”

佘惠的反應十分驚覺,她一把攥緊自己的衣領,問:“什麽味道?”然後自己低下頭去,仔細嗅了嗅,“我怎麽沒聞到呢?”

顧小葵故意壓低聲音不讓其他人聽到:“挺難聞的,有點像屍體的味道。”

“小葵你腦子沒事兒吧?自從學校裏出了虐兔事件後,每個人都變得疑神疑鬼。”佘惠抱怨。

“我說真的,真有一股味兒,你櫥子裏的衣服什麽的是不是該拿出來晾晾了?”顧小葵循序漸進,把對話往重點上引。

果然,她的話引起了佘惠的警覺。她的視線不由得往櫥子的方向瞟了一下,又看著顧小葵:“櫥子裏能有什麽,都是些衣服,也不會發出屍體的味道啊!”

“那可不一定,萬一有只大肥老鼠鉆進去出不來餓死在裏面之類的也說不定。”顧小葵眨眨眼,“我知道了,你不讓打開,裏面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句話徹底說到了佘惠的心上,她的表情頃刻間變得異常覆雜,原本兩只神采奕奕的桃花眼往下一垂,如同兩只死魚眼。

佘惠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顧小葵伸向櫥子的胳膊。

兩人僵持在那裏,像籃球賽裏的慢動作回放。佘惠面無血色地說:“算了吧,晾衣服也不在這一時。”

顧小葵明顯感覺到來自對方的抵觸,佘惠害怕櫥子裏的秘密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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