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薄薄的積雪早已融化，遺留在最後一波寒意裏的，只剩下屋檐角不情不願滴下的水滴，還有牛蹄輕微濺起的臟汙雪水。

春寒料峭，不只是字面上好看的。

牛車側窗的篾席簾子被人拉開，窄窄的方框裏顯露出一張雜糅了甜美明媚的五官，和威嚴肅穆的表情的少女臉頰，她皺眉看著窗外的景象，緩緩呼出一口白氣，白氣在低溫中逸散，模糊了視野。

“怎麽了？”中衣夾棉，琥珀端坐在穩妥前行的車廂裏，手上換了一本雜記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說來這牛車也怪，沒有隨扈就算了，竟連個車夫都沒有，唯二的兩位主子縮在小格子裏面，外面只有一頭勤懇的水牛，無什麽人指揮，悠哉悠哉踏步前行。

由於天寒，車前的竹簾是放下來的，前後竹簾內側的薄布另外加厚。

“沒什麽，就是看外面雪都化完了。”千繪隨意看了看就放下側簾。

琥珀趁簾子完全遮住以前，從書中擡頭向外瞟了一眼，確實是融完了。

重新露面的建築浸了水似的，瓦礫如新，支撐房屋的暗色實木卻加深了顏色。道路一側，高大如蓋的懸鈴木脫落了滿樹的葉片也不曾被放過，光禿的老枝越發凸顯了樹皮光滑的灰白質感。

如果仔細看去，枝上還有零星垂掛的球形果序，在樹頂寒風中飄搖的枯黃的三角闊卵大葉片。

然而車內的兩人都沒有閑心去仔細觀察，車輪咕嚕著慢悠悠繼續前行。

在波之國待了兩個多月，再一次拋棄了直系下屬（白）和愛寵（曼迪），琥珀帶著千繪，另外不知從哪兒弄了一輛牛車，踏上了返回音忍村的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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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傳統和風建築的小庭院內，琥珀抱著胳膊，一手拄著下巴評價道，“帥呆啦！”大方又燦爛的笑容出現在琥珀臉上。

現在是二月中旬，佐助回來了，也即是說，琥珀比佐助早回來10天左右。

但是這種等待是值得的。

從第一次知道對方的存在到現在，十年出頭，兩個人真正無時無刻呆在一起的時間也才著短短一年半。

這也不是第一次分別，沒有小夥伴在身邊的日子，卻過得比上次要艱難得多。

這是很超乎想象的。

修行期間，空閑時刻的佐助意外地很想見到琥珀，想和他說說話，不，看到他在身邊，只是聽他講些亂七八糟的也行，然而每次修行間隔的進食、休憩期間，即便從加了封印的洞xue裏出來，頂多看見傻呆呆的青蛇瞪大了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你。

洞xue加了封印，外面的人不方便進去，裏面的人主動出來卻沒事。

所以上次修行他幹脆就一直呆在裏面，畢竟出來了再進去也挺麻煩的。

但是這可能就是任性吧，他想。

因為知道琥珀就在山腳下，只要他想，隨時隨地中斷了修行都可以出去見他，所以並不著急想念。

這次不一樣，等在外面的只有一條蛇，他反而出來得頻繁。

然而每一次，期待的是突然蹦出來的小胖魚琥珀，卻只能失望地和青蛇大眼瞪小眼。

切實地想想，沒有他帶路，琥珀有沒有簽契約，一個人是來不了龍地洞的。

但是還好，回村後先去做了登記和交接，再回到宅子，在玄關的矮櫃上放了東西，一句“我回來了”，得到了回應。

“冰箱裏有鰻魚飯，是千繪出門以前做好放進去的，想吃的話熱一下就好。”

聲音是從與前廳相隔不遠的房間裏傳出來的，他一開始楞了一下，因為這個嗓音，雖然仍舊如微風清泉，與他印象中毫無瑕疵的清亮還是有差別的。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所以並沒有接話，裏面的人也沒有再說什麽。

暗沈、寂靜的前廳突然就變得鮮活。

沒有開燈，前廳還是那個前廳，他繼續站在玄關，眼神卻終於註意到廳中矮幾上的一株百合。

是插花。

眼神極好的他隔了兩三米，還能看見透明的窄口大肚玻璃瓶裏，白色蒜瓣狀的鱗莖，其下連接的淺黃根須在水中飄飄搖搖，好不愜意。

更值得人註意的，是頂端已經開放的兩朵白百合。

主莖上行，越發纖細結實。葉片從主莖生發，沒有柄，橢長的弧形。頂上瑩白的長瓣尖端略微向外蜷縮，靜靜開散。上開下收的漏鬥狀中央，是簇擁的花蕊，從下而上是細細的嫩綠，頂頭卻是橙紅的，長得再大一點就像是一條條小蟲子，飽滿弧長。

兩朵花背對著背，各選一個方向兀自盛開。

從花上收回眼神，他終於擡起腳，向裏走去。

“這個時候怎麽開花了？”他半點不客氣地一把拉開紙拉門，裏面的人自在地斜靠在軟枕上，手裏拿著一冊書，說不上來感不感興趣地瞄著，手邊上就是一張矮幾，上面擱了一杯茶，裊裊的熱氣徐徐上浮。

那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先拿過杯子咽了一口，這才懶洋洋回答了他的話，“是水月拿回來的，我想應該是從香燐那裏弄的。”

他一時沒想起來，他們走之前香燐被塞到藥師兜的課題組裏面，現在拿出反季節的花好像沒有什麽不對。

“哦。”

看那人沒有什麽驚喜的表情，他反抗似的壓下了嘴角的笑意，不鹹不淡地吐了一個音節。

身體卻不甘心，默默走到那人身邊，盤坐下來。

突來的熊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一坐下，還沒看清，琥珀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就已經緊緊摟著他的脖頸。

臉頰還有耳邊傳來輕微瘙-癢，他知道，肯定是琥珀這家夥一個不註意，耳鰭又冒出來了。

就像是那人蹭挨著他的耳鰭一樣，他自己都沒註意，他嘴角的笑意是真的壓不住了，可惜琥珀的角度看不見。

抱了有好幾分鐘，琥珀主動放開來，規矩地坐回去看著兩個月沒見的佐助，“我想你。”

接受著對方毫不遮掩的眼神，他抿著嘴，眼裏是一樣的，“嗯。”

小別再會總是開心的。

兩個人絮絮叨叨講了些奇怪的話，最後也沒有理橫陳在冰箱格子裏默默哭泣的鰻魚飯，而是出門去了次郎坊主管的商區，在美食風情街那裏吃了一頓黏黏糊糊的“下午飯”。

得知佐助仙術修成，街上也沒什麽特別需要逛的，趕忙扯著他回宅子裏，要求看仙人模式的造型。

果然沒叫他失望，那一對黑色羽膀真的是酷斃了！

“但是以後穿的衣服又要改動了，”琥珀滿臉嚴肅的盯著佐助，“要方便翅膀隨放隨收。”

佐助還以為他首先要向他求膜翅膀，誰知第一反應是這個，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完了還得參與想象以後方便露翅膀的衣服。

“像以前那樣就行了。”他說的是為了方便咒印狀態二而穿的改良版服裝，那時候狀態二也是有翅膀的，上衣一扒拉就行。

琥珀看了他一眼，袒胸露乳容易被人占便宜，不不不，是有傷風化，於是最後還是拍板定下了重新做衣服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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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裝備剛設計好，還沒開始做，佐助頭上開始長角。

“我就說肯定是龍。”水月抱著胸一臉得意。

千繪翻個白眼懶得和他爭。

佐助這對角剛冒了個包包，正是可愛的時候。但是說來也怪，因為他的角並不是修行結束就長好的，即便解除了仙人模式，這對“包包”仍在，而且隨著時間流逝逐漸長大。

佐助去問過了，藥師兜修成仙術以後自稱龍仙人，在仙人模式下也確實頭上有角，然而角和龍身是一體的，平常狀態下就是正常體態，沒有殘留任何仙人模式的特征。

“你回來之前白蛇仙人怎麽說的？”琥珀閑閑站著，身量開始抽高，看著佐助頭上“包包”的時候眼神也是驚喜，卻沒有動手動腳。

佐助皺眉思索，“他說我比藥師兜更像龍。”

聽到的人都想了想神話裏龍的模樣：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額，只有鹿角和魚鱗比較像好嗎？或者說更像蛇鱗？而且有一對美美美的羽翅！

不再管這個，總之白蛇仙人沒多說什麽應該就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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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東西很多，”桌子那頭的藥師兜扶了扶眼鏡，“但是不可能全盤說出來，只能你們問，然後我盡可能回答詳細些。”

這邊琥珀和佐助互相對視了一眼，還是由佐助出頭問道：“曉的目的。”

藥師兜皺眉，右手四指在桌面上來回輕敲，“聽說最初是為了和平。”不等兩人發表什麽問題繼續道，“但是被人竊取了。”

“宇智波斑？”琥珀問。

聽到這個名字藥師兜反而有點驚訝，“我沒想到，嗯，我是說，我還在懷疑這個人的身份。”

事前在琥珀和佐助的商討裏，不論那個人是不是原該死在幾十年前的終末之谷的宇智波斑，他至少是一位實力強悍的宇智波，操控了水之國的七月動-亂以及後續的一系列覆國事件，同時還有多餘的力量協助宇智波鼬滅族，如果是移植的寫輪眼，是做不到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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