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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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佐助再次坐在了瀑布下游。

“哦,被一條魚安慰到了,”不可一世的表情配上欠揍的話,這小子嘴巴壞得簡直不像一個宇智波,他從瀑布沖刷之下走出,眼神睥睨地俯視盤坐的佐助,“真是廉價又可憐,我的佐助少爺,我想你也許還是一個需要母親抱抱的小鼻涕泡。”

佐助不為所動,自從昨晚和琥珀說開,滅族之夜後難以擺脫孤獨感霎時消影無蹤。

說來這真是一種矯情得不行的自我憐憫,像個頑固的小老頭,喝醉了酒回顧往昔,總覺得世事不公英雄遲暮,堅定地認為驕陽就是為了不知世間險惡的傻小子們而存在,郁郁蔥蔥的森林為鳥兒高亢甜美的歌喉矗立,林間隱約蜿蜒、亮如銀絲帶的河流為駿健雄壯的寶鹿奔騰,這世上一切美好和平的事物都在排斥這個可憐的小老頭。

可是他忘了呀,多年以前年輕俊美的他也曾在陽光下逐跑,晶瑩的汗水豪爽揮灑,燦爛的笑容比之朝陽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也曾被羽毛艷-麗的鳥兒的跳騰飛躍引誘至蓯蓉森林,那些樹皮皸皺,上承雨露朝暉,下受土地滋養,盤根錯節的粗-壯樹木也一同歡迎他矯健的身姿。

曾經精準的眼力令他能夠迅速捕捉到強壯雄鹿的英姿,奔流不息的白涿水為他歡呼鼓勁。

枝椏華貴如同王冠的象牙白大鹿角如今還掛在木屋進門正對的墻上,花紋精致細密的掛毯也只是陪襯,小老頭卻只會在坐在暖烘烘火爐前,渾濁的惺忪醉眼懷念地望著威嚴如往昔的鹿角,酩醍大醉。

佐助知道孤獨這個小老頭很頑固,頑固地想要摧垮他對於任何來自他人的愛的渴望,希望他也變成一個自我憐憫,望著窗外美好的一切自我否定的可憐蟲。

可他宇智波佐助並不是一個可憐蟲呀。

父親曾為他自豪,說出“真不愧是我兒子”的話。母親雖然經常打趣他,對他堅持修行想要追上兄長的願望卻是很支持的。兄長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選擇了宏願而殺父弒母滅了一族,卻以留下他的性命和安然長大為前提。

他還有師長,夥伴。

還有互相陪伴了十年的琥珀。

他也許沒有勇氣打破小老頭凝望美好的玻璃窗,但是琥珀有,這就足夠了。

“你出口總是感情-色彩強烈的偏激言辭,是在掩蓋什麽?”佐助冷靜回應對方的話,同時堅定地望進他的眼睛裏,“你在掩蓋你的懦弱。”長久地對視令對方受不了地想要回避,他不顧對方的無措下了結論。

“你胡說什麽!”對方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音調裏輕易可以聽出慌亂和畏縮。

“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佐助接著說了下去,“如果你真的比我勇敢,在發生一切的時候你為麽不出來拯救全局?”他故意頓了一下,不等對方辯解,繼續道,“說到底,你才是個膽小鬼,你連面對現實的膽氣都沒有,遑論改變不幸。”

“我才不是膽小鬼!”對方已經氣急敗壞,濃墨般的黑色滿布眼球,“我才不是!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他開始語無倫次大喘氣,佐助卻不疾不徐接上了他的話,反問道:“如果不是我什麽?如果不是我,也不會是你,你難道忘了嗎?我們是一體的,你就是我。”

他言辭篤定,神情自然,半點不像是說謊,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假大空。

“嘁——”黑影終於喘過氣來,不屑道,“這話就騙騙你自己吧,你不是很嫌棄我嗎?看不起我,還說什麽我就是你,”他假笑,“有本事,那就接住我。”

正說著,電光火石間黑影閃電般沖刺到靜靜盤坐的佐助面前,看目標是佐助的胸口,“宇智波佐助”曾在此處消失。

佐助既不逃也不擋,不動如山。

黑影卻徑自剎停在佐助面前,照鏡子一樣如出一轍的兩張面孔近得只剩下一個指尖的距離,黑影黑到可怖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妄圖捕捉對方的哪怕一點點慌亂和逃避,然而他失敗了,那裏面什麽都沒有。

平靜得猶如一泓冷泉,靜謐得好似即便一顆石子投下,也不會掀起多大漣漪。

對峙良久,黑影才像是勉強接受這個答案,他仍舊沒有離開,稍微將臉移開一段距離,維持著俯腰躬身的別扭姿勢,挑起一側嘴角試探道:“來打一場吧,如果你贏了,我就承認你比我要強。”

比照上一次照面的結果,從體能、力量、掌握的忍術、戰略布局、瞬間反應,還有寫輪眼的瞳力來看,完全一樣的兩個人打起來是不會有什麽平局以外的結果的。

佐助卻像是半點不在乎,點頭應好。

得到想要的結果,黑影滿意頷首,接著迅速向後跳開以拉開距離。

等到做好開戰架勢,不需要任何人來吹哨說開始,兩人同一時刻開了萬花筒,氣勢沖天全力向前方沖刺。

這一次他們都舍棄了忍術還有幻術,只是拳腳相加,以基礎體術肉搏。

左邊餵一拳,右邊就有力度相當的擋臂。右側一個掃腿,左側亦能及時起跳,並向對方還以高位橫踢。

雙方躲避、攔截的速度相當,高速模擬同樣情況下自己的解決辦法就能準確預測對方的下一步動作,不論怎麽打,只能說勢均力敵。

黑匣子一樣封閉的精神域一角,兇猛對戰的兩人不受現實中的體能上限影響,開戰前的約定奏不奏效另說,同樣性格驕傲的兩人越打,火氣還有興致都越高,又正好是不服輸的年紀,半點沒有留手,更別說主動退讓了。

又是半日過去,臨近正午,驕陽愈發熾盛。遲遲拖著夏日的尾巴不肯離去,只有湖邊的水汽能解一解悶熱。

千繪帶著水月去尋找獵物。

島上的動物大多過分聰明,千繪感覺要是下手就像是在欺負曼迪一樣,當然它們並沒有曼迪那麽懂得人性,而她也確實想念那只傲嬌的短被毛了,所以這兩天都是在海洋生物身上解決的三餐。

看來佐助今天的修行也不太順利。

琥珀坐在湖邊上,這是和佐助盤坐的水潭相連卻要稍大一圈的小湖泊。他將小-腿探進冰涼的湖水裏,呆呆看著佐助盤坐的身影。

左胸膛上越來越熾-熱的灼燙一下子打斷了他的發呆,他猛地低頭看去,是玻璃珠,他將珠子別在了左側衣襟上。

隔著夏日薄薄的衣料,熾人的燙意不允許他多想,他嘗試在珠子表面凝結一層薄冰,沁人心脾散發著白色涼氣的冰層挺簡單弄。

然而等他順利用白色半透明冰層包裹了灼燙的玻璃珠,擡手想要摘下那顆惱人的玩意兒時,柔軟的指尖觸到的是融化的不帶半點涼意的水,還有玻璃珠滾燙的珠身,下一秒被燙到的指尖反射性彈開。

粗糙的冰層很快就完全融化了,浸-濕-了胸前的衣襟,這下子可怕的溫度再次透過狼狽的衣料狠狠親吻他的胸膛,瞬間可見刺啦的水汽蒸發,稍微阻擋了一些胸膛收到的酷刑。

壓下指尖被灼傷的遲鈍痛意,他猛地一把將那個莫名發瘋的玻璃珠胸針打落,噗咚一聲,玻璃珠子掉進了湖心,在龐大的水體中緩緩下墜,直至落到湖面上再看不見的幽暗湖底。

琥珀心有餘悸,仍舊怔怔望著珠子落下的地方,好像這樣就能防備玻璃珠子再次從深深的湖底沖將出來嚇他一跳。

轟——

他真的被嚇了一跳。

靜靜汪了不知多少年湖水從湖心開始,一圈接一圈的環形波紋狠狠蕩開,甚至牽連了相連的水潭。

還好佐助所在的潭心草坪紋絲不動,琥珀頓時松了口氣。為了不打擾到佐助,他收回目光,迅速在湖、潭相連的凹形缺口塑造了臨時關隘,使得兩邊互不影響。

他的動作是及時的,剛做完這些,那顆珠子果然像他胡思亂想的擔憂那樣,從湖心直直沖出,沖得老高。

琥珀巴不得它就這樣飛得不見了才好,然而並不如他所願,那顆莫名其妙的玻璃珠子又從遙遠的天際嗖的一下飛了回來。

琥珀見勢不好,連忙從水中拔-出雙-腿,光腳踩著柔軟的草皮就要逃開珠子飛回的方向。

珠子卻不放過他,硬是楞生生剎住腳臨時九十度大轉彎,接著加速朝琥珀飛來。

“這究竟是什麽鬼?!”琥珀邊躲邊罵道。

就這樣你追我躲好幾個回合,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琥珀停住步伐,正面迎上瘋狂的玻璃珠,就要像上次在龍地洞套住藥師兜一樣,用另外的真空泡解決這個麻煩玩意兒。

誰知那珠子卻像是有自我意識,並能辨別危險一樣,在差一點撞進琥珀懷裏剛剛形成的真空泡之前再次生硬地停住,靜靜滯空,帶著點審視意味地與兩步之隔想要守株待兔的琥珀對峙著。

“該死!你是什麽東西?跟著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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