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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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成功率不高,琥珀現在只做了兩只便攜玻璃珠。一只要留給佐助,套了紅線打得絡子,等到他完成仙術修行出來以後送給他。另一只就給了陪他上山下水這麽多天的青蛇,裝在禦守的小袋袋裏面,此刻正掛在青蛇的脖頸上。

青蛇是真的脾氣好,從來不嫌棄琥珀胡鬧,還一直陪著他,其實是把他當小孩子了,看護他避免哪天從哪哪兒摔下來。

雖然白蛇仙人一直覺得琥珀妖氣沖天,對這麽個還沒有長成的“大妖”容忍度還算高,不然也不會叫他在龍地洞度假一樣呆這許久。

來之前犬大將將他們這些古老物種間的關系說的那麽惡劣,如果叫白蛇仙人知道了肯定要嗤之以鼻。真要說,龍地洞與妙木山、濕骨林的關系也不見得多好,彼此彼此罷了。只是犬之裏和大□□不對付,又看不上獨霸一處聖地的蛞蝓,就總和他們龍地洞別矛頭。

在幾與這個世界等壽的他們三位仙人眼裏,犬大將也不過是一個小輩,外來的、潛力無限的小輩。

還是一只小蛙的大□□仙人親眼見證了六道的出生、成長、對世界作出改變,他則正好目睹了中禦門的降臨——

劃破天際的明光滿偕星輝而來。

卻不是神話一樣巨大光團如神祗緩緩下落。

攫取人心的壯麗景象之後,是肆掠的狂風,足可以將這個初生的脆弱世界給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巨大的葉形蝠翼於風雪間有力拍擊,偶有血肉掉落。

那時候神樂津的風嶼、霧港還有水雲灣還沒有從大陸板塊分離出去,還是一條小白蛇的白蛇仙人害怕被卷入其中,就藏身在如今名為積巖島的亂石崖。

隨著腥風血雨而來,第一個臨幸他的是一片魚鱗。

那是一片多美的鱗片啊,凝望著它就好似在凝望這蔚藍大海。鱗片中心凝聚了所有藍色,飽和的色彩本就容易叫人震撼,那是陸地上的海珍珠,矢車菊的美好。漸次向外擴至光滑尖利的邊緣,由飄渺月藍過渡至淡雅幽靈白,像是海的紗裙。

小白蛇的心旌動搖不過一瞬,心智堅定的他就搖頭擺脫了這種鬼魅般的迷惑,他不再去看這片惑人的鱗片,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高空之上愈演愈烈的爭鬥。

真可怕呀,他內心感嘆,這難道就是神明的力量嗎?他們會把這裏撕碎的!

然而他們並沒有撕碎群山碧野,他們只是不小心將靠近海域的板塊打碎了。

神樂津仍舊是神樂津,水域卻進一步擴大。

脫離大陸的板塊們則各自漂浮拼湊。

最小的一塊與墨嶠相撞,巨大的沖擊力卻將毫不相幹的它們緊緊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如今的波之國,不,應該說是水之國分裂事件前的波之國。

他常常逡巡的風嶼、霧港、水雲灣,連帶著亂石崖,以及亂石崖中的他一齊飄過神樂津,簡直像是要去流浪,最後卻遇上了無盡海域的火山渦。

零碎的漂浮島嶼沒有大陸架的支撐,在海火山噴吐不休的氣霧形成的火山渦上來回打轉,偶被一個突來的沖擊壓打得差點側翻。

就在小白蛇暈頭轉向,死蛇一樣無奈地被迫在亂石間翻滾覆背,神明的鬥爭卻也隨他們而來,於漂浮島群的上空繼續。

這才是災難!

艱難舉目望去,沒有一處得以安歇平息的安全堡壘。

真正的地動山搖。

作為一條血脈力量強大的小白蛇,他已經如此地步,更何況來不及逃脫的島上民眾呢?未開化的人類再怎麽蠢笨無能,逃生的欲望是深深凹刻在血脈裏的,遑論靠本能生存繁衍的野獸們了。

嚎叫與嘶喊救不了他們,祭司的巫術,對神明的祈禱,都是無力的。這正是神明的怒火啊,戰鬥中的神明怎麽可能聽得到他們的祈禱與哭喊。

他也數不清破天而來的魔神們究竟什麽時候結束的,飽受苦難的他已經將天外來客認定為魔神。如果是心善的神明,又怎會為苦難的大地帶來生靈塗炭。

內心的憎惡叫他忘記了,神明是天人,凡人的祭祀禮他們真的看得上嗎?

神情恍惚之間,有翼魔神龐大的身軀自天際飛速下落,混合了血色的白雪寂靜飄落。

風聲不再呼嘯,潔凈的雪花緩緩帶走了殺戮與血腥。

威嚴聖潔的玄音自天外天,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所有智慧生命的心神:“言靈·冰之皇。”

不知是低溫造就了寒冰,還是寒冰饋以極低溫,幾大漂浮島嶼上籠霧氣幾欲凝結成冰。寬廣幽冷的黑海面上冰層迅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孤獨無依的島嶼們襲來。

好容易逃過一劫的人類終於無法承受地哭天搶地,好似死神正拖著巨大的有鏈鐮刀高舉以待,連從天而降的魔神屍體都無法顧及。

小白蛇則不然。

那可怖的有翼魔神正好落在孤零零的亂石崖,砸得整個崖島一陣山搖地動,還沒恢覆的小白蛇也被震得加劇了暈感。

他的身體機能在一聲又一聲地警告他,叫他快跑,無論是因為還在天上的那位剛獲得勝利的魔神,還是沒幾刻即要侵襲而來的寒冰。

命運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我們不是總在聽從於身體本能的。危機時刻毫無來由的預感,或者莫名的堅持,給予我們的是覆滅,也有可能是機遇和新生。

他賭對了。

他像這座島嶼上遺留的野獸、人類一樣,拼著乎來的勇氣與力量,忽略了高濕度空氣裏幾欲成滴的血腥味,艱難跋涉至有翼魔神的屍身處,毫不猶豫地撕扯下魔神的血肉,吞噬零碎的骨骼,咽下噴湧而出的血液。

原來神明也是血肉之軀啊。兇殘爭搶間他恍惚想著。

勝利的魔神靜立高空。他甚至可以想見那位魔神正在冷眼凝視著他們這群卑賤的凡物,看著他們大膽撕扯神明的戰利品,大膽吃下神明的血肉。

吞下的血肉裏的龐大能量也一如他們爭搶撕咬的動作一般,兇猛霸道地占領了體內的脆弱經絡,強勁地橫沖直撞。

直叫人五內俱焚,生不如死。

他強忍著幾要將蛇燒成灰燼的熾灼,瓣瓣雪花飄落,帶著涼意的雪花一觸碰熾-熱的體表瞬間升華成屢屢霧氣。這時不時的一點涼意根本無法緩解體內的煎熬,反而給他帶來難以想象的疼痛。

他知道其他吃下神明血肉的生物也是一樣的。

他甚至在汗意朦朧間,恍惚看見一只信天翁的毛羽根根剝落,神明的力量腐蝕了它的內臟,反應在外表的皮肉如腐壞的爛肉,猶帶濃稠血液從身上團團掉落,經縷相連,顯露出裏面慘白的骨架。

它在痛苦中死亡。

我也會這樣嗎?這樣痛苦地死去······不!絕不!他要活下去,他得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汗腺,但此刻他認為他是有的。他覺得自己已經冷汗淋漓,幾乎泡在了汗水裏。

是痛到極致的錯覺嗎?

身邊陸續淒慘死去一只又一只他認得出或認不出的動物,他還聽見了人類的淒厲尖叫,那麽絕望。

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堅持不下去,也要投向死神鐮刀之下的時候,勝利的魔神降臨了。

本就急促支撐的肺部被強大的威壓壓迫,他的肋骨快要被壓碎了,他就要死了,可那位神祗正在緩緩逼近。

就算要死,也要叫我見過神明的樣子吧······他拼著最後的力氣,將肋皮肌壓縮,他要使他的肋骨移動,以帶起身體的弓起。

蛇的視力並不好,可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清晰地看見了那位神祗的模樣。

雪花飛舞,卻自動驅離了神祗周身半米的球形空間。祂有鉑金色的披肩長發,一如他想象的中的神明應有的聖潔的顏色。發絲沒有浮誇地隨風飄動,莊重又威嚴。銀色絲質長袍金線滾邊,祂的面目模糊在光暈中,他卻能腦補那是一張多麽絕世又不可侵的面容——

他一瞬狠狠怔住:祂看見我了。

穿破明光與風雪而來,那是一雙沒有感情的清冷眸子。

隨後是無止盡的黑暗狂流以無可抵擋之勢襲來,他昏迷了。

漫長而又不安分的昏睡中,他只記得是攜風帶雨的沁涼緩解了體表的焦灼,甚至深達五臟六腑。還有絕不停歇的抖動、顛簸,噩夢連連的他還以為自己被捕蛇人抓-住,驅趕著慢吞吞的驢車,趕往附近城邦的集市就要把他買一個好價錢。

這個毫無安全感可言的噩夢驚醒了他。

清醒之後他利用獲得不久的能力逃回了大陸之上,並將巢穴建在了遠離海域的深處。

那之後的事情,不論他再怎麽拒絕,總會有似真非假的消息陸續鉆進他的信息渠道。

像是,遺失在無盡海域的孤島群被命名為神諭群島,這是因為那位獲得勝利的神祗留了下來。祂要在毀滅殆盡、一無所有的群島上開始祂的統治,統治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類和其他生物。

這就是幼年的他所親眼見證的,第一代中禦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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