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走下去啊走下去(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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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

“嗯?”

“水溢出來了。”

“嗯……誒誒誒?”

施陶如夢方醒,手忙腳亂拿毛巾擦桌子。

宣寧寧把他推到一邊,重新拿了杯子倒茶,“怎麽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沒啊,”施陶眨眨眼,“我去洗下毛巾。”

說是洗毛巾,他卻輕輕帶上了浴室門,他現在需要一些獨處時間,畢竟有些問題,自己還是沒辦法和宣寧寧說。

自從最後一次和陸向崢見面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雖然兩人每天都會聯系,但見不到面總是會想念。

但這些倒還好說,不好說的是,最後見面那次氣氛什麽都挺好,但就在他以為要發生點什麽時,陸向崢突然放開了他,說了聲“晚安”就睡了。

晚安?

誒??

就這?

施陶用力搓洗毛巾,神色覆雜,他不是什麽熱衷情事的人,但做到一半突然說“晚安”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而且一覺醒來,對方已經去工作了,他本想呆在公寓裏等陸向崢回來,但一上網就看到信遠科技和廣域智創的交鋒又上了熱搜,他便明白陸向崢大概率又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思及此處,施陶搓毛巾的雙手一頓,說起來,陸向崢那麽能忍,是不是因為太累了……

他小聲喃喃,“確實啊,太累的話就是會不行誒。”

“桃子,沒事吧?”宣寧寧在浴室外敲門。

“沒事!”施陶擰幹毛巾,開門走了出去,“我來做飯吧。”

宣寧寧倒也沒推辭,小甜豆剛睡醒,正需要她照顧。

淘米時,施陶接到了陸向崢的電話。最近,陸向崢每天至少會聯系他一次,一般就是問問他每天都幹了什麽。

今天對方的聲音似乎尤其疲憊,聯想到陸向崢的精力問題,施陶旁敲側擊關心,“是不是很累啊?”

那邊醒了醒嗓子,聲線一下子清亮了不少,“剛剛沒坐直,怎麽,聽起來很累?”

“有……點。”

“不累,別擔心。”

“真的不累?我是說……那種……那種男人的累。”

陸向崢聽了施陶的話,哈哈大笑,“累就累,分什麽男女,真不累,啊……稍等。”那頭似乎是有人在和陸向崢說話,迷迷糊糊聽不真切,過了好半晌聽筒覆又傳來清晰聲線,“抱歉,有點事,晚些聯系。”

說是要聯系,陸向崢卻難得爽了約。

施陶從宣寧寧家回來後就一直在等電話,結果等到半夜也沒等到,最後撐不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醒來,他卻發現手機上有一個未接,打來的時間就在他睡著後不久,不禁有些懊惱,早知道就再撐一會兒了。

立馬撥回去,可那邊響了很久也沒接。

施陶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兩人好不容易冰釋前嫌,本以為會甜甜蜜蜜下去,沒想到從泓市回來的這一個月只見了一次。這頻率都快比人家異地戀都低了。

等等……異地戀也至少是戀呢。

他和陸向崢的話……算戀人嗎?

好像除了心照不宣的特殊感情,他們之中並沒有任何一個人主動提出來過要確定關系。

說起來,陸向崢之前也讓自己等他重新告白,所以目前為止他們還不不算戀人……吧?

他們是朋友,只是會親親?!

施陶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這合理嗎?!

不不不,他用力揉了把臉,想起陸向崢說過的,有什麽話一定要問清楚。

他立刻拿起手機重新撥打電話。

可這次直接被掐斷了。

杜夏委屈地聽著那邊的忙音,過來好一會兒才調整好心情。

慢吞吞下了床,開始洗漱。

今天是工作日,再怎麽樣也不能因為感情受挫而遲到。

事實上,早在半個多月前,施陶就回到了曾經工作過的印刷公司。

他本來不想去,畢竟當初楊小全百般挽留,自己還是鐵了心要走,甚至只是在手機上發了個信息就算辭職,這行為著實說不過去。

但楊小全是個有眼力見的,只聽陸向崢“隨口”提了一嘴就主動來聯系施陶,半哄半騙把他招回了公司。還是原來的崗位,原來的活計,讓施陶的不適感降到了最低。

今天的工作不算覆雜,一眨眼就到了下午。

施陶照例在工作臺前處理耗材,楊小全突然從外間進來,匆匆將他拉入噴繪室小隔間。

“楊總,怎麽了?”施陶以為是自己工作出了什麽紕漏,卻見楊小全著急忙慌掏出手機。

“小施,你快看,這是什麽情況?”

施陶慢慢看向屏幕,先看清的不是文字,而是配圖,雖然只是側面,但那個一襲黑色西裝往寫字樓裏走去的人不是陸向崢又是誰?!

他趕忙去看文字,只讀了標題就覺得腦內轟鳴。

「突發!信遠科技CEO或轉投廣域智創,信遠股價直線暴跌」

施陶不敢置信,繼續往下看文章,但他心裏著急,越想看懂就越難理解那些專業詞匯。

到最後他目光只聚焦在“追責”、“索賠”、“惡意競爭”、“內幕交易”這些嚇人的字眼上。

楊小全看著一臉慘白的施陶,明顯也是現在才知道的樣子,趕忙安慰道:“可能就是八卦媒體嚇寫的。”

“我得找他問清楚,得找他問清楚!”施陶已經快嚇傻了,“楊總,我……”

“去吧。”楊小全拍拍他的肩膀,“但你也別急,相信陸總一定會沒事的。”

“謝謝。”說罷,他甚至沒回工位,直接往外走。

他邊走邊給陸向崢打電話,這次那邊很快接了。

施陶緊握手機,“你在哪?”

那邊沒有立刻回答,這沈默攪得施陶愈加慌亂。

“你在哪?!”施陶大聲重覆,語氣中透著質詢。

“嗯?”那邊似乎對施陶的反應有些奇怪,“你沒看見我?”

“什……”話還未說完,馬路對面一輛眼熟的黑色汽車裏開門出來一個人。

“我過來接你。”陸向崢朝他做了個止步的動作。

“不用,”施陶飛快道,“我馬上走過去。”

「剩下的距離,他也會向陸向崢走去。」

“是真的嗎?”施陶甫一靠近陸向崢便著急問,“我看了新聞。”

“別怕,不過是無良媒體博眼球的稿子,”陸向崢撫平施陶淩亂的劉海,“先上車吧。”

車往前平穩駛出,雖然見到了陸向崢,親耳聽見了對方的寬慰,但施陶還是不放心,“真的全是媒體編造的嗎?”

“也不全是,”陸向崢這個當事人明顯比施陶淡定得多,“現在不是在意這些事的時候。”

“那要在意什麽事?”施陶有些生氣,“我見不到你,也聯系不上你,我會擔心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陸向崢轉過來望他,目光溫和,“以後不管做什麽我都會和你報備,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施陶吸了吸鼻子,低下頭盯著膝蓋處一根翹起的纖維,“我只是……嗯?”突然,一份文件被放到他膝頭。

“你先看看。”陸向崢道。

文件的封面是空白的,施陶隨手翻開,只看了一眼便楞住了。

陸向崢奇怪身邊人居然沒有任何反應,轉頭一看,就見施陶直楞楞盯著文件,像是嚇傻了一般。

“小陶。”陸向崢輕聲喚他。

施陶擡頭回望陸向崢,許久,面無表情的臉上倏地綻放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還未到極致,又毫無預兆從眼眶裏滾落大滴的淚水。

滴滴答答打濕了文件的頁面,他又手忙腳亂扯著衣袖去擦拭,又哭又笑,像個受了驚又得了禮物的孩子。

那份打濕的文件上最上方,明晃晃貼了張照片。

是兩個十幾歲的孩子的合影,一男一女,如出一轍的丹鳳眼和小雀斑。

“他們……”施陶指尖拂過照片,“小時候像媽媽,長大了倒像爸爸了。”

他眼淚依舊止不住往下流,陸向崢不得不剎住車,傾身替他擦拭淚痕,“乖,別哭了。”

“從哪裏拿到的?”施陶這樣問,心底卻隱隱有了個答案,這份資料很齊全,兩個小家夥的身高體重、讀的學校,甚至是家庭住址統統記錄在案

當然也包括他們現在的名字。

施南施北如今姓秦。

“小南小北現在法律上的父親叫秦遠,”陸向崢淡淡開口,“他是秦伍的親弟弟。”

雖然多少猜到了一些,但關於秦伍其人,施陶始終沒什麽了解,只知道是個手眼通天的神秘富豪。

“前幾年我百般阻止你調查,正是擔心你驚動秦家的勢力。”陸向崢摸了摸施陶額發。

“那現在為什麽又……難道……”施陶一驚,“你私下收集資料的事被他們發現了,所以他們逼迫你辭職?!”他猛地合上文件,“那我不看了!”

陸向崢從施陶手裏抽過文件,展開擺回他膝頭,“還是看吧,稍微了解一下,別待會兒見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誒?”施陶覺得陸向崢的話每個字都聽得清,拼在一起也聽得懂,可你要問這到底什麽意思。

他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陸向崢看著呆若木雞的施陶,不禁莞爾,他關閉雙跳,重新開回主路,“半年前從信遠科技跳槽到廣域智創的那個人還記得嗎?”

“記得,”施陶點頭,“叫何新洲,你們原本的研發部主任,你說過和你關系不好來著。”

“對,但那只是表面上,何新洲從一開始就是我這邊的人,他去廣域智創也是我的安排。”陸向崢說這話的時候,黑色的眸子尤其明亮,透著得逞的狡黠,“事實上,廣域是我的資產。”

施陶沒想到那個讓陸向崢忙得七竅生煙的“競爭對手”居然只是陸向崢自導自演的工具,已經匪夷所思到說不出話來。

“何新洲過去以後,信遠科技吃了大虧,最後是秦伍追加投資填了坑,但依舊損了三成以上的市場。”

陸向崢輕描淡寫,施陶卻聽得一陣後怕,他深深望了一眼資料上笑得燦爛的弟弟妹妹,“你一直讓我離秦家的勢力遠一些。再遠一些,那你呢?我怎麽能讓你為我蹚這麽大的渾水?我不見他們了,停車。”

“別擔心,”陸向崢安慰,“要是往前追溯幾年,秦伍必然是要報覆的,只不過……”陸向崢勾了勾嘴角,“他背後的勢力已經不在了,現在有太多眼睛盯著他,他不會因為小小一家科技公司而遞出去把柄。”

他騰出一只手緊握住施陶冰涼地手,“別怕,沒事的。我已經全部擺平了。”他轉頭朝施陶柔和一笑,“我怎麽可能把危險帶到你身邊。”

施陶壓根兒不相信。陸向崢是秦伍一手帶出來的,手段尚且如此,秦伍跳了自己最得力部下挖的坑怎麽可能罷休,除非……

“哥,你老實說,你答應了什麽條件。”

“你真想聽?”陸向崢表情有些勉強。

“你說過任何疑慮都要及時問出口,不是嗎?”

“好吧,”陸向崢挑了挑眉表示投降,“我向秦伍承諾,如果允許你們見面,就出讓廣域15%的股權給他。信遠科技已經廢了,如果還想在這個領域分一杯羹,入股廣域是最好的選擇。秦伍的缺點是唯利是圖,優點亦是,他很痛快地答應了,以後會繼續合作,也算皆大歡喜。”

聽完這些的施陶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車子已經在一個小型植物園門口停下。

“他們馬上要進入高中,秦遠夫婦準備帶他們去英國繼續學業,很快就會出發,今天若是不見,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見到他們了。”陸向崢循循勸道,“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施陶陷在椅子裏,似乎還在掙紮,半晌,心中噴薄的思念終於占了上風,他猛得打開門沖下了車。

陸向崢看著那個背影,剛要感慨卻見對方轉過身又跑了回來,“怎麽了?”

施陶跪在副駕上,捧起陸向崢的臉,左右各親了一大口,說著“我很快回來”就要下車,卻不料手腕被捉住,他猛得回頭,就被陸向崢扣住後腦勺,又兇又狠親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吻。

待施陶踉踉蹌蹌跑下車時,陸向崢苦笑,若不是對方要去見的人是施南施北,今天是別想下車了。

讓施陶和弟弟妹妹相認,不僅對施陶重要,對陸向崢也一樣重要。

雖然施陶沒提,但他當年收買廖大午欺騙施陶的事,到現在都是兩人之間最激烈的沖突。這件事把施陶傷得太深,將心比心,如果被這樣對待的是自己,可能當場揚了對方的心都有。

他親手把施陶與親人團聚的希望磨碎成齏粉,現在也必須由自己親手把弟弟妹妹還予對方。

大概過了一小時,陸向崢才看見施陶慢慢從植物園大門出來,他整個人腳步都有些虛浮,上了車後半晌沒說話。

陸向崢心裏沒底,只是看對方眼睛有些紅,擔心是不是那倆孩子說了什麽傷人心的話。

“哥……”施陶聲音有些啞,“他們真的被養育得很好。”

陸向崢稍稍放心了些,“聊得開心嗎?”

施陶用力點頭,陸向崢見狀莞爾,發動了汽車,“先去吃飯,邊吃邊說。”

“哥,謝謝你。”施陶誠懇道謝,“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報答。”

陸向崢笑著搖頭,握住施陶垂在膝頭的手,與他十指交纏,“這本來就是我欠你的,當然你要覺得是你欠我也沒關系,我本來就打算好了,要和你一輩子糾纏在一起。”

施陶聽到這話,面色有些泛紅,他轉了個話題,“你剛剛怎麽不和我一起下去呢?小南小北還記得你呢。”

陸向崢哈哈大笑,“你們一家人的溫馨場面,我長這麽兇往那裏一坐,多破壞氣氛。”

施陶細細端詳陸向崢,“也不兇呀。”而後小聲喃喃,“真是可惜。”

“哪裏可惜?”

施陶垂眸淺笑,低頭親了一口二人交疊在一起的無名指,“只能下次再把男朋友介紹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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