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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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對於未知事物總是充滿好奇, 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有內幕的事情。

屏幕上的彈幕如同雪片般飄飛,所有正在看節目的觀眾好奇心齊齊被調動起來。

下一秒,直播間屏幕一黑。

一行白色加粗大字顯示在屏幕上:直播已結束, 感謝觀看。

【焯!!】

【卡在這種地方啊啊啊啊】

【月老呢!月老!那個打電話的究竟是誰??】

微博相關詞條的廣場瞬間熱了起來,種種猜測眾說紛紜,有人覺得手機那頭一定藏著什麽引人遐思的秘密, 也有人不屑,認為只是節目組拿來唬人的噱頭。

“青玉案”的超話裏, 一陣小規模的狂歡正蓄勢待發。

【是祁總吧?是祁總嗎!】

【就是祁總, 我是那個手機,聽我的沒錯】

——也不知cp粉們是從哪裏來的自信,明明除了宋清漪的表情以外沒有絲毫線索,卻仿佛已經能夠篤定手機那端的人一定是祁鈺。

意想不到的直播結尾, 將綜藝第一期的期待值拉向了新的高潮。

這是就連岳導也沒有料想到的發展。

山裏, 村口, 岳導看著宋清漪訥訥地掛斷了電話。

“……定下來了?”岳導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清漪僵硬地點了點頭。

祁鈺都這麽主動了, 他硬要攔著也說不過去。

再說除了祁鈺, 他也的確不知道自己還能找誰。

來就來吧。

宋清漪自暴自棄地扭頭, 將祁鈺和周秘書的聯系方式登記給節目組。

反正他和祁鈺都在一個屋檐下呆了半年多了,難不成他還怕他?

誰怕誰啊!

宋清漪沒想到的是, 祁鈺來得竟這麽快。

……

打電話的環節來得突兀結束得也快, 電話打完,節目組從村子裏帶來兩個村民。

一個曬得皮膚黝黑的老爺爺,和一個才到眾人腰高的小豆丁。

那個豆丁就是宋清漪中午借過工具的隔壁人家的小男孩, 小男孩名字叫鵬鵬, 來的時候手上牽了一條看上去比他人還大的黑背狼犬, 靠近時嚇得怕狗的裴知知和安娜直往後縮。

宋清漪倒是不怕狗, 他對所有小動物都喜歡,長得嚇人的小動物也是小動物,小宋老師一視同仁。

宋清漪湊過去摸狗,鵬鵬就站在狗後面嘻嘻笑。

“下一個活動,上山。”岳導又掏出了他的大喇叭。

至於上山具體要做什麽,節目組沒有告訴大家,只神秘兮兮地說這一路大家都要打起精神、註意仔細觀察,那個爺爺和鵬鵬就是節目組找來給大家領路的。

肖隨聽完直吸氣:“岳導該不會是想把我們扔在山裏讓咱自己找路回來吧?”

宋清漪搖搖頭:“應該不至於……吧?”

說到後面自己都有點心虛起來,岳導既然能弄出四號房這麽破的屋子,說不定還真能把他們扔在山上。

裴知知試圖去和自己的跟拍pd套近乎,可跟拍pd仿佛一只大型鋸嘴葫蘆,無論裴知知如何央求,硬是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肯說。

如此一來,上山時大家就都十分仔細,領路的爺爺在前面走,所有人都在後面默默記路。

山路崎嶇,上山的坡道不算特別陡,但路十分難走,碎石枯枝四處可見,路面完全是靠人用腳硬踩出來的,有些地段土面松散,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簡直就是野外拉練。”裴知知抱怨著。

宋清漪就跟在裴知知旁邊,但他暫時沒空接話茬,他正在全心全意地記路。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有登山杖,爬起山路來要比嘉賓們稍微輕松一些,岳導也跟著上了山,正在隊伍後面逗鵬鵬說話。

鵬鵬很害羞,岳導逗他,他基本不怎麽回答,只不停咯咯咯地笑,在草堆樹叢裏亂竄,小孩子的聲音脆得像是山間的黃鸝鳥。

“這孩子好活潑。”安娜走山路走得腿軟,擡眼卻見前面那個不及自己腰高的小豆丁健步如飛,時不時還能鉆進樹叢裏摘點不認識的野草野花,頓時望而興嘆。

她平時一直練舞體力也算很好,可面對這樣的山路卻依舊力不從心。

鵬鵬正好向著一條岔路去了,岳導目送著小身影窸窸窣窣走遠,回頭望了眾人一眼:“鵬鵬的爺爺生病了。”

話題轉變得突然,大家都看了過來。

“嚴重的病,怕是治不好,就是拖日子。”岳導慢吞吞地開口,“別以為他一路上都在玩,其實他撿的那些東西都是可以拿去換錢的藥草。”

拖日子,也分拖一天兩天和拖三年五年。

鵬鵬和爺爺奶奶感情都好,爺爺想放棄治療,但鵬鵬和奶奶說什麽都不同意。

“這孩子沒有父母,父母前些年在城裏打工出了意外,人沒了,得了一筆賠償款,現在賠償款也填進了爺爺的醫藥費裏。”

鵬鵬於是開始上山撿藥換錢。

鵬鵬看起來長得小,其實已經六歲多快七歲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早已有了自己的小小精神世界,以及自己的堅持。

岳導神色淡淡地道,格外咬重了“藥草”二字。

這是閑談,也是提示。

可惜嘉賓們被鵬鵬家的故事驚到,沒有一個人領悟到岳導的言下之意。

宋清漪怔在原地。

他原本還以為那個和鵬鵬一起上山的老人家就是鵬鵬的爺爺,可聽岳導的意思,那個老爺爺只是鵬鵬一家的鄰居,節目組請老爺爺當上山的向導,老爺爺便和節目組商議,將鵬鵬也順便捎帶來了。

這是村裏人這一年多來養成的習慣,鵬鵬的爺爺奶奶不放心他一個人上山,村裏其他人家進山時就會想著帶上他。

真是意想不到。

宋清漪朝鵬鵬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冬日野山中糾纏的枯枝藤蔓被小朋友扯開,露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他回想起中午時鵬鵬身後的那間房子,不亞於四號房的破舊。

四號房若不是節目組特意安排,平日裏並不會有人居住,只是被屋主一家拿來當雜物間使用,可鵬鵬一家卻真正蝸居在那樣的屋子當中,靠幾片破敗的磚瓦勉強遮擋風雨。

宋清漪抿唇,忽然覺得自己生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是十分幸運的一員。

宋家發生的那些事看起來很嚴重,對於某一些人來說,那樣墜落雲霄般的人生體驗甚至足以將一個人擊垮,但一旦和眼前這樣真切而赤裸裸的苦難比起來,卻也不算什麽了。

起碼宋清漪在最無助的時候也不曾面對過死亡。

當時他會跑去去爛尾樓,多少也是有些崩心態和拉不下臉來的意思,他自覺與從前那些同學朋友都相交不深,也折不下自己的自尊和少爺脾氣,否則就憑他在滬市生長到二十來歲的那些人脈關系,無論如何也能找到一個棲身之所。

可鵬鵬一家不是。

他們是真的只能過成那樣了。

宋清漪有點難過。

不只宋清漪,在場嘉賓包括工作人員,神情都有些沈重。

隊伍緩慢而艱澀地前行,沒過多久,就見鵬鵬從旁邊灌木裏鉆了回來。

小男孩眼神清澈,有人望向他時就笑,看起來和別的同齡孩子並沒有太多不同,可手裏卻緊緊攥著他的小竹籃,從山腳一路蜿蜒向上,他籃子裏的東西一點一點越堆越滿。

宋清漪咬了咬嘴唇,伸手想幫鵬鵬拎籃子。

在場所有人裏面鵬鵬最先接觸的就是宋清漪,孩子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信賴和親近,跑得紅撲撲的小臉上漾起一個笑,任由宋清漪伸手,並沒有躲開。

然而岳導接下來一句話,卻讓宋清漪剛握住籃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岳導看了看表,上山時間不知不覺也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因為並非徑直向上,一直在山裏兜著圈,直到現在大家也沒有到達山頂。

“今天就先到這裏。”岳導道,“這一段就是大家明天采藥的路線,接下來請大家自行下山。”

自行下山。

此言一出,肖隨裴知知這樣臉上不藏事的頓時露出得意的表情。

綜藝節目的花招翻來覆去就只有那麽幾個,果然被他們猜中了吧?

宋清漪擡頭,發現前面帶路的爺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人影,想來是先一步從別的路離開了。

岳導繼續道:“現在,我們順便公布一下明天的任務,明天上午的任務是采藥,以房間號為分組,出發時間不限,沒有人領路,大家中午十二點前在村口集合,合格藥草采集越多的小組名次越高。”

合格藥草,名次。

一聽就有很大的名堂。

岳導:“藥草采集的標準鵬鵬剛才已經為大家講解過,明天就不再另外贅述了。”

藝人們:“……”

???

鵬鵬,剛才講解過什麽??

眾人難以置信地望著岳導。

宋清漪的臉一下子皺成了包子。

聽岳導這個意思,明天的新任務恐怕挺重要的,既是新的一天,又要排名,那草藥名次說不定就會和重新分房有關聯。

這麽重要的任務居然到現在才說。

他們上山的時候光顧著手腳並用爬山,又擔心節目組將他們扔在山上,老爺爺在前面領路,他們就在後面記,誰也沒顧著看鵬鵬挖的草藥。

現在回想起來,小朋友挖草藥的時候好像的確是嘟嘟囔囔地說了些什麽……

但大家當時都以為是小孩子自言自語說著玩的,誰記得他講得是什麽呀!!

肖隨傻了:“岳導你是不是故意的?”

岳導不理肖隨,鵬鵬是小孩子,藏不住話,已經小小聲笑了起來。

果然是岳導故意的!

肖隨瞪著眼扭頭問宋清漪:“你記住了嗎?”

宋清漪無語:“你在想什麽好事。”

他所有記性都用來記路了,並且還記得不清不楚,草藥什麽的完全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裴知知卻在想另一件事,舉起手:“岳導,以房間號為組,那蘇老師和宋老師不是只有一個人嗎?”

岳導的表情神秘:“不用擔心,節目組有自己的安排。”

裴知知那麽問其實是因為他不想和肖隨一組,想和宋清漪一組,但岳導既然這麽說他也只好應下,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

宋清漪從岳導的神色中品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心裏一跳,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仔細想卻也說不上來。

在山上轉了一圈,大家的神情都不太輕松,明天要上山采藥,誰也沒有信心打包票說自己能夠認清所有藥草。

采藥,按理說連藥材生長的地點、藥材的習性功效都需要做一定了解,這些他們剛才沒有留意,但能夠認清草藥都長什麽樣子也行,明天總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一時間宋清漪手裏那個小籃子變成了寶貝。

嘉賓們很想伸手從籃子裏掏點東西出來認一認,但又不敢亂動,總覺得“草藥”這種東西聽起來十分脆弱精貴,一不小心就會碰壞似的,只能對著籃子幹瞪眼。

安娜哄著鵬鵬說話:“鵬鵬小朋友,山裏具體有哪些草藥,采集的時候又有什麽註意事項,能不能給我們講一講呀?”

鵬鵬沒搞清楚狀況,被一群大哥哥大姐姐圍在中間纏著問東問西,小小的臉上寫滿迷茫。

岳導走過來,沒收了宋清漪提著的籃子,笑瞇瞇地將孩子拉走:“先下山。”

這就是不讓大家再問的意思,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安娜喃喃自語:“……那要怎麽辦啊?”

明天挖草藥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吧,要不早點起床去村裏請教其他村民?

下山的路並不好早,山裏天黑得早,樹木又密,現在雖然還不到傍晚,頭頂的天色卻已然大不如之前,顯然很快就會天黑。

藝人們起初還沒有留意到這一點,在原地請教鵬鵬草藥習性時也耽誤了一些時間。

直到山上的風越來越大,像是快要下雨,眾人才驀地意識到下山刻不容緩。

這一波人裏面沒有方向感特別強的,宋清漪蘇九還算普通,裴知知簡直就是一個路癡,沒有了帶路的村民頓時仿佛沒頭蒼蠅,在樹林裏一通亂轉。

在找路時眾人幾度意見相左,裴知知不認路註意還很大,每次都覺得自己指的方向一定是對的,偏偏宋清漪和蘇九也不太能確定自己的記憶,見裴知知那麽篤定,暈頭轉向地便跟著他去了。

——越走越偏,來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一定不對的地方。

這樣折騰了兩次,裴知知的路癡屬性終於徹底暴露,再也沒人聽他的話了。

在山裏耽誤了太多時間,從天亮到天黑,又到伸手不見五指,一小時多的路被走成了近四小時,眾人終於從另一頭下了山。

岳導嘆為觀止。

節目組本來就是因為怕耽誤太多時間才只走了一半的山路,誰知道這群人能自己繞完另一半再從山那頭下去?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肖隨一臉苦哈哈的,“我鞋底都快磨穿了。”

宋清漪沒回答,山裏路不好走,他也累得夠嗆。

想到明天還要采摘那些完全不知道要怎麽采的草藥,頭更大了。

又走了近半小時,白芨村村口的石質牌樓終於出現在眼前。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步也走不動了。”裴知知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下。

他入行以來一直走的作精人設,平時在各個場合都很講究,在路邊小店吃個飯都要在座位上墊三張餐巾紙,像這樣坐在地上的行為從來沒有,眼下卻顧不上這麽多了。

其他人也都走不動了,緊繃著的精神在回到村口的一刻松懈下來,大家三三兩兩在裴知知身旁坐下。

肖隨咬著牙道:“明天我準備六點鐘起,”

出發前肯定要先請教一下村民們藥材相關的知識,起得晚了會被別的組比下去。

“那我們五點起。”安娜沈重地說道。

宋清漪那個破房子他們是有目共睹,誰也不想接他的班。

裴知知都快哭了:“求你們,別卷了。”

宋清漪累得一句話也不想說,坐在原地,望著村口發楞。

望著望著卻覺得有點奇怪。

在朦朧夜色中,村口竟然停了一輛沒見過的車。

岳導之前和他們說過,白芨村很少有外人過來。

“那是……?”宋清漪扭頭看向岳導。

岳導咳了咳:“是祁總。”

剛蹲下的宋清漪一下子站直了:“祁總?哪個祁總?”

宋清漪以為自己幻聽了。

岳導表情古怪地看著他。

還能有哪個呢。

肖隨酸溜溜地開口:“來得也太快了。”

怪不得剛才裴知知問岳導分組問題的時候,岳導說“節目組另有安排”,原來另外的安排就是飛行嘉賓啊。

岳導聞言額角一抽。

確實,來得實在快。

下午打完電話,得知祁鈺這樣一尊大佛跑來參加他們一個小網綜,岳峰心裏多少也有點忐忑。

最離譜的是人還來得這樣急,節目組聯系的電話撥過去,那邊當場就敲定了最快一趟飛往j省的航班,沒過多久便落地在臨近的市區機場,又自己安排了車直接過來白芨村,全程一點也沒動用到節目組的資源。

速度比節目組的大巴快了不知道多少。

這樣多少也算打亂了節目組原本的安排,祁鈺那邊提出今天就要來,岳導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拒絕的,但思來想去,又覺得這是個值得做的點,咬牙應了下來。

於是成功將宋清漪本人也弄了個措手不及,

岳導清咳一聲,有些尷尬地開口:“人是十分鐘前剛到的村口,現在去四號房放行李了。”

按照原本的安排,藝人們自己邀請來的好友就是要和他們一起住的,反正都是同性,也沒有什麽能不能同住的尷尬問題。

只是,岳導沒料到宋清漪喊來的居然是祁氏的總裁,也沒料到,祁鈺來的時候,宋清漪剛好抽中了四號房這樣的破屋子。

祁鈺到的時候岳導還在山上,是節目組生活助理帶祁鈺去的四號房,過去一路上助理都很忐忑,岳導心裏也七上八下。

結果完全是多慮了。

聽生活助理的意思,祁鈺聽說自己今晚要和宋清漪一起在四號破屋子裏過夜,好像……還挺滿意?

岳導只覺得有錢人的心思真難猜。

“那,我現在過去找他?”宋清漪暈乎乎地問。

祁鈺怎麽就來了呢?

明明下午才剛打的電話。宋清漪還想著這一期綜藝估計協調不開,祁鈺就算要來,很可能也會在半個多月後的下一期才出現。

沒想到他不僅這一期就來了,還連一天都沒有耽誤。

小宋老師狠狠懷疑了人生。

祁氏總裁,原來這麽閑的嗎,說走就走?

他呆呆地邁步向村裏走去。

天色晚了,村裏人睡得早,路上已經見不到什麽人,冬夜寂靜,蟲鳴聲都歇下,只有獵獵風聲拂過幹枯葦叢的聲響在空氣中飄蕩。

宋清漪看不太清路,手機沒在身上,腳下泥土路面不平,他走路的速度不算快。

沒走多遠,便看見前面有人迎面走來。

晚上光線不好,離得又很遠,宋清漪其實並沒有看清來人的模樣,但僅憑借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他瞬間便意識到,那是祁鈺。

祁鈺真的來了。

在結束那個電話以後,祁鈺真的來了白芨村,現在正在向他走來。

宋清漪緩緩停下腳步。

對面的人顯然也看見了宋清漪,步伐加快。

宋清漪怔怔擡頭。

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最後在宋清漪身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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