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對姜旭來說，比見不到那人，更讓他感到痛苦。』

少年眸中的神色瞬間黯淡了下來。

“那姜同學, 我就先走了哈。”譚凱說道，和一旁的雷叔點頭示意，然後出了病房的房間。

吊瓶裏的液體還剩下一小半, 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雷叔下樓買了礦泉水上來，擰開瓶蓋遞到姜旭手邊。少年接過瓶子懨懨的喝了一小口，沒一會兒便又覺得反胃想吐。

“雷叔，這個可以快一點嗎？”姜旭指了指手背上的吊針。

管家按鈴叫來護士詢問, 被拒絕後無奈的攤手。

少年重重的嘆了口氣, 瞪著吊瓶裏最後一底的藥水。

“應該快了，沒剩多少了。”雷叔站在一旁安慰。

“我想回家。”姜旭伸出右手, 輕輕碰了碰打著吊針的左手手背, “雷叔, 車停在哪兒了？您先去取車吧。應該很快能打完, 打完我自己下樓, 到門口找您。”

“少爺您自己可以嗎？”管家遲疑了一下。

“我沒事, 您去吧。”少年靠在枕頭上，閉了閉眼睛。

雷叔走出了病房，房間裏只剩下姜旭一個人。他單手撐著床站起身來, 推著吊瓶架進了衛生間。在幹嘔了幾下什麽都沒吐出來，但胃裏還是難受。少年不耐煩的拔掉左手手背的吊針，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賬單已經結過了，姜旭揣上手機，從病房裏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在電梯旁站定。

電梯門開了，有病人家屬慌慌張張的往外跑, 狠狠的撞在他的肩膀上。少年沒穩住身體, 順著力道後退了兩步, 歪到了背後站著的人的身上。

那人攬住他的肩膀，扶他站穩。少年回過頭，對上了那雙熟悉的墨灰色的眸子。

四目相對，有那麽半分鐘時間，姜旭甚至忘記了呼吸。

“你……還沒走？”少年艱難的開口。

“嗯。”男生淡淡的應道。

“譚主任說你走了。”他微揚著頭，盯著程之奕的眼睛。

“嗯。”程之奕從書包裏掏出來水杯，“我去接了點熱水。”

說著，他便擰開杯蓋，遞到少年面前：“不燙，我試過溫度了。”

姜旭垂眸不語，半天沒動。程之奕也沒再說話，而是擡起手，將杯子裏的水餵到少年的嘴邊。

水杯裏的水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姜旭連著喝下幾口，感覺嗓子順服了許多。他避開程之奕的眼睛，小聲說了句“謝謝”。

“雷叔呢？”男生收起水杯，重新按下電梯的按鈕。

“下樓取車了。”姜旭看了看手機，上面正好是雷叔發過來的消息，說自己已經開到了醫院的正門附近。

電梯門開了，裏面的人不少。兩個人稍一猶豫，一前一後的擠了進去。

男生有意無意的微擡右手，小心翼翼的護著站在他身前的少年。

電梯下到一樓，兩個人一路走到正門的大廳。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比午後那會兒下得大了些。路上的行人幾乎都撐著雨傘腳步匆匆，姜旭瞥了一眼身旁身上只跨了一只書包、像是沒有帶傘的男生。

“你怎麽走？”

男生單肩挎著書包：“我先送你回家吧。”

他頓了頓，側過頭來：“介意嗎？”

“雷叔有車。”少年眉心一動。

“嗯，知道。那我搭車，送你回家。可以嗎？”男生繼續說道。

遠處的雷叔看到他，把車開到醫院門前的雨棚下。

程之奕與他並肩走到車前，為他拉開黑色賓利的後門。少年坐上車，他關上車門，然後跑去另外一側拉開車門上了車。

“雷叔好。”男生上車後，和駕駛座上的管家點頭示意。

管家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後座上的兩個男孩，沒問什麽便啟動了車子。

回別墅的路程時間不短，又趕上晚高峰堵車。車子走走停停，少年白著一張臉，幾次想要開門下車。

程之奕打開自己這邊的車窗，釋放出薄荷味道的信息素。盡管前面的雷叔可以看到，男生還是伸過手臂，牽起來姜旭的左手。

“你幹嘛？”少年楞了楞，想要從他手中抽回手去。

男生低垂著頭，兩只手握住他的左手，小心翼翼的按揉著他的虎口處，耐心的一下又一下。

“按這個穴位，可以緩解暈車。”他專心致志的按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來察看少年的臉色，“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

姜旭雙唇緊抿，任由著他擺弄，沒有說話。

車子開回別墅，程之奕絲毫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一路跟著他進屋上樓。奇怪的是，雷叔也沒有阻止，而是默默的留在了樓下。

走到樓上的房門門口，姜旭頓住腳步。

“我到了。”

男生看著他點點頭，仍是沒有準備轉身離開的意思。

“你說送我回家，現在我到家了，而且已經到房門口了。”少年再次重覆道。

也就是開門的前一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房間裏陽臺上的薄荷，和擺在桌面上的鈴鐺。那人那樣決絕的和他提出分手，他不想讓那人看到這些、看到分手後還對那人念念不忘的自己。

男生嘴裏順從的說“好”，但人還是依舊站在他面前沒動。

那人就這樣理直氣壯的站在他面前，姜旭忽然就想起很久前的元旦，他去程之奕家跨年，他站在那人房間門口的樣子。如今物是人非，程之奕也同樣站在他的房間門口。

幾個月來壓抑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姜旭瞪著面前的男生，陡然提高了音量。

“程之奕，我們已經分開了！”

那人怎麽可以裝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就這樣跟著他回家？

話音落下，少年的眼眶瞬間通紅一片。

是啊，他和程之奕已經分開了，並且是那人主動提出的分開。

那人放任他一個人難過了將近一百天的時間，沒有一條消息，沒有一通電話。如今那人卻忽然又出現在他的面前，還裝作一副關切的樣子，給他一種那人還在乎著他的錯覺。

情緒激動，後頸的腺體狠狠抽痛了一下。姜旭吃痛的倒吸一口涼氣，身子晃了晃，倒向半開的房門。

男生眼疾手快的摟住他的身體，借機欠下身將人打橫抱起，用腳踢開房門。

身體是有記憶的。

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將他縈繞，莫名的撫慰了腺體的不安。但一粘床，少年還是第一時間往後縮了縮，遠離那人的懷抱。

“困不困？睡一會兒？”男生打開房間的頂燈，按下窗簾的開關。

那人環視他房間的四周，也不知道是想要找什麽。目光在略過他桌面上的鈴鐺時，男生唇角上揚，看起來很開心。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程之奕對於他那句“我們已經分開了”，充耳不聞。男生留守在他身邊，一副對待自己omega的樣子，關切又體貼。

姜旭蜷縮著靠在床頭的靠枕，感覺胃裏的不適愈發難以忽視。猝不及防的，他歪過頭，對著床下幹嘔了幾下。

程之奕走上前來，輕拍他的後背。

一整天沒怎麽進食，少年只是覺得難受，卻吐不出來什麽。

他咳得艱難，幾乎快要背過氣去。男生改為一下一下的幫他順著後背，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巾幫他擦幹凈嘴角。

“喝點水好不好？”

男生從背包裏再次掏出水杯，遞到少年面前。

面容精致的omega抿著唇拒絕，眼角因為方才劇烈的咳嗽而一片濕潤。

“你是不是喜歡我的信息素？”少年忽然出聲問道，聲音冷冷的。

程之奕是因為喜歡他的信息素，所以才想要靠近他吧。

之前也是因為喜歡他的信息素，所以才會最終願意標記他。那人也是從標記過他之後，對他越來越好。

程之奕被他問得怔楞在原地，拿著杯子的手顯得不知所措。

男生遲疑了一下，點頭承認：“喜歡。”

“我不發情，腺體就不會有信息素了。”少年低垂著眼眸，“你走吧。”

“信息素堵塞癥只是暫時的，你不用胡思亂想，先好好休息。”程之奕想了想道，放下手裏的水杯，伸手想去幫少年蓋上薄毯。

他的手剛剛靠近姜旭的周圍，就被那人用力的推開。

“程之奕，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麽？我都說了，咱們已經分開了！你別在這裏待著了。信息素的味道都是自己想象的，你不知道嗎？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就別纏著我了。換個omega，你試試，味道不會差太多的。”

姜旭話說到一半，聲音已經哽咽。少年喪氣的低垂著頭，不想讓那人直接看到自己的狼狽。

他是想要趕那人走的。

盡管自從聽到今天要去Q大簽約、即將見到程之奕的那刻起，他便一直在期待與那人的見面。

盡管周身熟悉的薄荷香氣，讓他無法自拔，想要永遠沈浸其中。

盡管一想到那人若是此刻就從他身前邁步離開，他的一顆心就痛得像是破碎。

可是他也不想看到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程之奕，這樣一句也不說的守在他身邊。

這讓他覺得失敗，好像所有的痛苦、想念、難過，都只是他姜旭一個人這一百天來的獨角戲。那人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就算是對他說著喜歡，也不過是因為喜歡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而這對姜旭來說，比見不到那人，更讓他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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