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承認自己omega的身份。』

第二天早上, 推開高三一班的大門，程之奕徑直往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處看去。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略松一口氣, 緊接著就看到那人身旁被搬空的桌椅。

他無視掉班裏其他同學聚集過來的目光，快步走到教室的最後一排。本來趴在桌面上的少年，意識到他的靠近，緩緩擡起頭來。

“你昨天……”姜旭看著程之奕, 說到一半硬生生的住了嘴, “你的位置，早上韓峰親自挪到了講臺邊上。我沒攔住, 他說是你爸安排的。”

“嗯, 我知道。”程之奕毫不意外, 他看了一眼前面自己被搬走的座位, 又重新低頭看向面前的少年, “昨晚我爸到我那兒去了。”

他聲音不大, 本來是僅限於兩個人之間能聽清的音量，不高也不低。但程之奕看得出來，無論是姜旭的前桌, 還是附近一圈的其他同學，都抻長了脖子想要聽到他們兩個人之間對話的內容。於是他也不得不和姜旭一樣，咽回去了想要解釋的後半句。

一整個上午，程之奕都沒有再看向教室的最後一排。

乍暖還寒，連續幾天最低溫上了零上, 今天外面卻突然下起了小雪，課間操也因此取消。

坐在講臺下, 各科老師上課的時候都近在咫尺。程之奕雖然並不介意在老師們的眼皮底下寫作業, 但卻沒什麽心情做題。

程濤要求他做到的, 不過是在人前遠離姜旭，不再讓輿論發酵。巡查組的老師找不到實證，學校自然也就沒有辦法斷定他和姜旭早戀，他程濤的兒子不被扣上早戀的帽子，自然也就不會丟臉。

反抗毫無疑義，這一點程之奕無比清楚。如果真的威脅到了自己的名譽，程濤肯定會再下手。到時候，就不會是像今天一樣，只是他自己的座位被挪到了教室前排，姜旭多少也會受些影響。可能是姜旭被驅逐出一班，也有可能是他被迫轉學回二中。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程之奕沒等姜旭一起，而是孤身一人走去了食堂。排隊，買飯，他甚至避開了往日裏一班同學習慣坐的那片位置，獨自走去了食堂的另外一側。

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姜旭也沒執意跟來。平日裏總是被眾人簇擁著的少年，今天也是一個人排隊打飯。那人端著盤子一個人坐在了食堂的角落裏，一個人默默的吃完，然後又一個人走回明德樓。

程之奕的座位被挪到了教室的前方，姜旭同樣也沒心情做題。他在桌上心煩意亂的趴了將近一上午，懶得下樓打球，也懶得去走廊裏接水，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去看教室最前方那人的背影。

午飯後回來，他重新趴回了桌面上。半夢半醒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

半閉著眼睛，姜旭擡起頭來，看到面前的張彥。

“旭神，楊校長叫你去一下校長室。”

姜旭疑惑的揚了揚眉毛。

“好像是Q大保送的事情，奕神已經過去了。”說著，張彥便示意他教室最前方講臺下面的空座位。

原本寬敞的校長室裏，站了滿滿當當一屋子人。

姜旭推門進去，環視一圈才看到了人群最中心的楊宏業和程之奕。

高校老師過來談保送事宜，這在學校每年都算是大事。一中除了楊宏業外，學校的校領導基本都到齊了。高校派來的也是一整只隊伍，一共五六個人。

因為提前通過楊校長已經溝通過保送意願，因此這次來的直接就是Q大的老師。見姜旭到了，楊宏業招呼屋子裏的人都移步旁邊的大會議室。一中有資格拿到保送名額的，只有他和程之奕兩個人。姜旭站在門口等領導們先走，和程之奕並肩跟在了人群的最後面。

保送簽約的流程覆雜，要經過好幾輪審核、公示等流程，最終合同下來可能是幾個月之後。但一般來說，只要是高校展示出了錄取意願，簽約就不會出什麽問題。

Q大領隊過來的，是教務處的主任，姓譚。他先是對程之奕和姜旭在數學競賽中能夠取得如此優異的成績表示祝賀和肯定，然後便開始介紹自己所在的高校。

“兩位同學都非常優秀，相信對自己的未來都有一定的規劃。兩位在專業選擇方面，有什麽傾向嗎？”

“老師您好，我可能比較傾向於貴校的建築專業。”程之奕看了姜旭一眼，開口道。

“那另外一位同學呢？”譚主任的目光落在姜旭身上。

“我也比較傾向於建築。”姜旭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譚凱聽後，訝異的揚了揚眉毛。

Q大的建築專業雖然不錯，但最近幾年並不能算是熱門專業。數學競賽獲得保送資格的學生中，選擇數學相關專業的人數最多。像今年這樣，競賽前兩名都傾向於選擇建築專業的情況，著實少見。

他拿起筆，在桌面的材料上將兩名學生的意願進行記錄，然後重新擡起頭。

“好的，二位的傾向專業我已經記錄下來，但最終能不能簽訂這個專業，還要看後續的溝通情況。大家也都知道，每年咱們保送生的專業選擇，情況會稍微覆雜一些。我們需要和各個學院的老師進行溝通，然後結合各位同學的意願，整體做這樣一個安排。”

一番客套之後，大家進入了下一個流程，那便是高校提前收集學生資料。

譚凱將兩份空白的表格，分別遞到程之奕和姜旭面前。表格裏面是一些關於個人基本信息、獲獎記錄等個人履歷的收集，一共有足足三頁。楊宏業著人送了筆進來，程之奕和姜旭人手一只，開始低頭填表。

兩個人的檔案已經提前從檔案館調出來了，程之奕和姜旭填表的時候，Q大的幾位老師輪流做檔案的初步審核。

從小到大獲得過的獎勵太多，姜偉志之前便找人特意整理了一遍。因此在填完基本信息、到了獲獎記錄那一大塊空白的時候，姜旭也不需要再去回想，直接掏出手機對著文檔開始抄寫。三張空白的表格，他先程之奕一步填完，起身將材料雙手遞給了坐在他正對面的Q大的老師。

“姜旭同學，你的第二性征是omega？”對方剛剛翻閱過檔案裏的資料，看到姜旭新填好的表格裏第二性征赫然與檔案裏不同，疑惑的皺了皺眉。

“啊對。”前一秒坐回椅子上的姜旭重新站起身來，“我之前初中進行第二性征預檢的時候，測出來的第二性征是alpha。但當時只是預檢，還沒有分化。前一陣我才分化，分化的結果是omega。”

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承認自己omega的身份。少年摸了摸鼻子，顯得有些緊張。他解釋完後，有些忐忑的看向面前的幾位老師，垂下去的手指不安的抵在桌面。

“你分化成了omega？什麽時候的事？”楊宏業聞言，第一個皺眉道。

學校檔案裏的第二性征，都是根據之前預檢的結果。市裏統一安排的預檢準確率很高，鮮少出現第二性征分化結果與預檢結果不同的情況。

“有一陣子了……”姜旭含糊道。數學競賽的準考證上，他的第二性征還是延續了之前填的alpha。他現在也不太記得分化成為omega，到底是報名數學競賽之前、還是報名之後的事情，也不確定這會不會對他的成績、以及最終保送造成影響。

但很顯然，無論是校長楊宏業，還是Q大的教務處主任譚凱，都不接受他這樣的含糊其辭。

“你在數學競賽中填寫的第二性征，是alpha還是omega？”譚凱問道。

“alpha。”姜旭如實答道。

就在楊宏業還在思索應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的時候，譚凱緊接著便一針見血的問到了重點。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分化的？是參加完決賽之後，還是之前？”

如果是考完決賽之後發現自己分化成為omega，姜旭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找組委會調整。事出突然，情有可原。但如果是參加考試的時候便已經意識到自己準考證上的信息不正確、依舊參加了考試，那可能就會涉及到違規。

競賽考試的每一場，無論是初賽、覆賽、夏令營，還是決賽，在打印準考證之前，都會讓同學們進行個人信息的確認。雖然分化成為了omega，但姜旭一直都沒有從心底接受這個第二性征的結果。因此雖然之前核對信息的時候看到自己準考證上顯示著的alpha，他從來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少年頓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旁的校長一眼看破他的不知所措，連忙起身打了圓場。

“這個情況確實發生得比較突然，我們這邊也都不太清楚具體狀況。這樣吧，譚老師，我先和姜旭同學了解一下情況。程之奕，你那邊表格填完了嗎？要不咱們先和程之奕同學細聊？”

見譚凱表示理解，沒有再追問，楊宏業趕忙沖姜旭招了招手。

“你來我辦公室，咱們先看看檔案怎麽調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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