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唇色嫣紅，恰似玫瑰嬌艷欲滴。』

算是和程之奕就這樣在一起了嗎？

姜旭也不知道。

那天之後兩個人之間的相處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 但卻又好像全都不一樣了。

無論是下樓上體育課，還是中午去食堂，姜旭都更加名正言順的和程之奕一起。就連放學, 他都恨不得跟那人一塊下樓，能和那人相處的時間一分鐘都不想錯過。

中午吃完飯回到教室，姜旭剛坐下，便看到左前方的王璇註意到程之奕回來, 立馬抱了習題冊起身。

姜小少爺皺了皺眉, 用左手手肘碰了碰一旁的程之奕。

“嗯？”男生正在翻桌上做了一半的卷子，他微微側過頭, 看了過來。

姜旭揚了揚下巴, 示意他已經走到第二組前面的王璇。

“又來問你題啊？”

“可能是吧。”程之奕擡頭瞥了一眼, 笑著看向姜旭, “怎麽？你也有題想要問我？”

姜小少爺冷哼一聲, 翻了個白眼：“怎麽可能。”

說王璇是故意來接近程之奕的吧, 她又好像真不是。女生手裏同時拿著兩本習題和一本筆記，筆記上四五個問題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經過認真整理的。

可要說王璇是真的單純過來問問題的吧, 姜旭也覺得不信。這麽多問題，問老師多好啊，講得能沒有程之奕清楚？就沖程之奕惜字如金那個樣子，能說明白答案是什麽就不錯了，恐怕根本就不會多講思路。

果然, 不出他所料。被問到一個英文的選擇題為什麽選A，程之奕略微思索, 就回答了王璇“直覺”兩個字。女生又問了一道物理, 程之奕利索的落筆, 畫下受力分析，然後便擡頭看向女生，像是在說：明白了吧？還有問題嗎？

姜旭不由得彎了彎唇角，這家夥講題的能力也真不比自己強上多少。

問完了自己手裏清單上的問題，王璇並沒有打算離開，而是開始和程之奕搭話。

“奕神，你周末一般去哪兒學習呀？梁呈澤說他們家附近新開了個自習室，想約大家周末一起去。奕神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我都在家裏學習。”程之奕搖搖頭。

王璇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塊巧克力來，雙頰微紅：“那奕神，要不要來一顆巧克力？老是找你問問題，真的麻煩你了。要不晚上我請你吃個飯吧？”

又是巧克力。姜旭低著頭，指尖在手機上煩躁的滑來滑去。

“不用。”程之奕再次拒絕。

雖然一直在被拒絕，但王璇還是站在一旁半天沒走，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程之奕聊天，甚至還直接坐在了那人前桌空著的座位上。

原本打算繼續寫卷子的程之奕，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回答，筆尖懸在半空，一直沒找到機會落下。

程之奕耐心尚存，可一旁的姜旭就沒這麽好脾氣了。他丟下手機，右手習慣性的開始轉筆。飛速旋轉的黑筆被一下又一下摔在桌面上，發出愈發顯得不耐煩的聲響。

正在回答女生問話的男生突然唇角微揚，右手放下手中握著的筆，縮回了桌洞下方。

下一秒，一臉不悅的少年突然感覺到自己被人從桌洞下面抓住了左手。餘光瞥見身側那人垂下去的手臂，姜旭抿了抿唇，耳根已然通紅一片。

餘光確認王璇毫無察覺，他放下心來，回握住男生的手。

十指相扣，那人的手掌溫熱而幹燥。反倒是他，因為在教室裏所以感到心虛，手心沒一會兒就起了一層薄汗。

午自習鈴聲響起，王璇終於離開，姜旭也先一步縮回手。

程之奕扭過頭來目不轉睛的瞧著他，半晌輕笑一聲。

“你笑什麽？”姜小少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直視那人的目光。

男生搖搖頭，笑意卻是更深。

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學校論壇上有個折紙玫瑰的短視頻突然火了起來。

帖子的題目是，為今年的第一場雪準備一支純白的玫瑰。底下不少人收藏，紛紛表示碼住，要回去學習。

姜旭寫完了當天的作業和晚上輔導課的習題，單手托腮百無聊賴。

手邊的男生正低著頭，專心致志的整理競賽決賽的錯題。從覆賽之後，他和姜旭兩個人的錯題本都是共用。兩個人水平差不多，出錯的題目也都比較集中。而且一個人的錯題看起來有點單薄，把兩個人的匯總在一起，也方便決賽前覆習。

說是兩個人共同整理，但抄題目的苦差事大多還是落在了程之奕身上。除了前幾次兩個人還一人抄幾頁輪流，後來的錯題，基本都是程之奕在課後默默整理。

姜旭懶洋洋的轉動著手裏的黑筆，小心翼翼的用餘光打量左手旁的男生。空氣裏飄蕩著薄荷清甜的香氣，男生的側臉棱角分明，眉眼溫和，睫毛低垂。光線均勻的灑在那人的頭頂，留下淡黃色的光暈。

姜旭抿唇，掩飾住唇角的笑意。他的偷窺沒一會兒就被程之奕發覺，男生擡眸看了過來，彎了彎唇。

“在看什麽？”

“在看你有沒有認真抄錯題。”偷看被抓個正著的姜旭臉頰發燙，迎上那人的目光。

程之奕聳聳肩，把抄到一半的錯題集推到少年面前。

姜小少爺裝模作樣的看了看，沖男生點點頭：“不錯，小程同學學習很認真。”

程之奕繼續低頭整理，姜旭重新按亮手機。屏幕的頁面，還停留在他剛剛刷到的紙玫瑰的視頻。手邊正好有一張空白的A4紙，姜旭心裏一動。

他上次折紙，可能還是在幼兒園折千紙鶴。

A4紙的硬度不夠，隨便彎折幾下就一副要破的樣子。半節課的時間，姜旭試了七八遍，廢掉了半打紙。

“呦，旭神，這是在做手工呢啊？”趕上值日，過來拖地的梁呈澤忍不住調侃道。

姜旭把放著教學視頻的手機扣在桌面上，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繼續埋頭研究。

見對方沒搭理自己，梁呈澤並沒有離開，而是上前一步，湊過去仔細查看。

“旭神，你這是在……折紙？你要折什麽？紙飛機？紙飛機應該沒有這麽難。我操，你不會是在學論壇上那個紙玫瑰吧？”

姜旭擡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成功讓人閉了嘴。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梁呈澤拖地拖了一圈兒回來，還是沒忍住溜達到了姜旭旁邊。

“旭神，你這是有情況啊，能不能給我講講？”他沖姜旭擠眉弄眼，一張大臉貼到了少年面前。

“沒有，閑得無聊而已。”姜旭把再次疊廢了的白紙揉成一團丟進桌洞，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他沒承認自己有情況，卻也沒否認疊的是紙玫瑰。只可惜梁呈澤並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只以為他旭神折紙就是為了消遣。

梁呈澤瞬間垮下臉來：“不是吧旭神，咱這可是高三一輪覆習呢，大家都忙得恨不得不吃午飯，您倒好，居然閑得無聊？”

“在這兒八卦我，沒看出來你忙啊。”姜旭頭也沒擡道。

“得，說不過你。”梁呈澤什麽也沒打探出來，還反被學霸碾壓了一把，搖著頭離開了教室後排的角落。

做一摞卷子，姜旭不在話下。但這折紙玫瑰，他確實是不擅長。

那天他生日，程之奕送了他一只做工精巧的鈴鐺作為生日禮物。據那人說，那是之前程濤出差去國外特意帶回來的。可程之奕生日，他卻什麽都沒送。如果能夠親手疊出來一只玫瑰，想想也是挺浪漫的，肯定比什麽銀鏡反應反應的試管強。

所以即便失敗了不少次，姜旭還是沒放棄。平時做題要是碰到怎麽也解不出來的，如果找不到答案，他基本上也就放棄了。姜小少爺也沒想到自己頭一次這麽百折不撓，居然是因為想要折出來一只紙玫瑰。

半節自習課，加上放學到晚上上輔導課前的大課間，再加上半節輔導課的課間，姜旭終於成功了一次。他把玫瑰揣在兜裏，右手伸進去小心翼翼的護著，以免折紙被壓變形，然後敲了敲程之奕面前的桌面。

“你，跟我出來一下。”說完，他便一溜煙的下階梯出了教室。

程之奕乖乖跟在他身後，來到樓道的盡頭。

第一次送喜歡的人禮物，走廊裏的光線昏暗，但還是無法掩飾姜旭臉上的緊張。

他把紙玫瑰從兜裏掏出來，捧到程之奕面前。

“吶。”

“一晚上了，就是在折這個？”程之奕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手心的白色玫瑰，卻沒有伸手接過。

“嗯。”

以為那人看不上自己的禮物，姜旭癟了癟嘴，就要往回縮手。

“不要就算了。”他忽然也覺得自己這樣的出手確實寒磣，說著就要把東西順手丟進垃圾桶。

程之奕突然抓住他，手掌緊緊包裹著他的手，卻沒有想要搶過他手裏的玫瑰。

那人一雙墨灰色的眼眸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呼吸也逐漸粗重起來。

薄荷與橘子汽水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姜旭覺得後頸瞬間灼燒了起來。

男生瞇了瞇眼睛，湊過身來，吻住了他。不再似第一次的溫柔，那人的舌尖輕巧的入侵他的口腔，肆意的占有和掠奪。

半晌，程之奕松開了雙頰滾燙的少年。

那人的唇色嫣紅，恰似玫瑰嬌艷欲滴。

他輕輕掰開姜旭的手指，接過那人折了許久才終於成功的紙玫瑰，唇角帶著笑意。

“謝謝，玫瑰，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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