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冷漠，帶著森然的寒意。』

看到校長室三個字, 姜旭條件反射似的覺得背後一涼。

可能是因為上次被楊宏業叫去，是告訴他去不了夏令營的噩耗，給他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也可能是因為說不清原因的做賊心虛，姜小少爺的腦子裏一下子就蹦出來四個大字，那就是沒有好事。

“怎麽了？”他飛快的打字問道。

程之奕卻只是無比冷漠的回給他一句“過來再說”。

從明德樓過去的一路上，姜小少爺心裏格外忐忑。

難道是期末成績又不理想？

他是最後一天狀態極差, 但是那天考的三門課程, 歷史地理政治，沒一個是他擅長的。他前面六門考得還行, 就算是最後三門有點拉胯, 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更何況, 一個期末成績而已。有他期中考試年級第二的成績在那兒擺著, 就算是期末最後一天不考, 姜旭也堅信自己也不至於分班掉出一班去。

不是期末成績的事兒, 那就是夏令營有新消息了？但一般競賽的消息，都是由李秀梅或是韓峰轉述，直接叫去校長室, 好像也有哪裏不對。

他推開校長室的大門，意外的發現裏面不止有楊校長和程之奕，還有垂著頭站著的李天晉。

“楊校長。”姜旭走進校長室，和楊宏業問好。

“小姜啊，你來了。”楊宏業從轉椅上站起身來, 沖他點點頭，“是這樣, 你上周五的時候, 早上是不是從明德樓後門進來, 被砸了一盆水？”

姜旭一楞，不明所以。

一大早就被當頭砸了一盆水的事兒，他覺得丟人，沒跟任何人講起，包括程之奕。怎麽這事兒，楊宏業還知道了？

“小程早上去保衛科查了監控，發現那盆水是提前被人故意布置在那裏的。”楊宏業繼續說道。

姜旭嘴角抽了抽，這不是顯然的事兒嗎。明顯就是為了捉弄開門的人，不然水還能自己上門上蹲著不成？

“並且針對的就是你姜旭。”說到重點，楊宏業一字一頓道。

“啊？”少年嘴唇微張，滿臉不理解。

針對他，針對他幹啥啊？一盆水而已，也不能給他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要不是因為發情期，他甚至可能都不會生病。針對他，難道就是為了讓他濕著衣服考試？他就算是濕著衣服考試也不會太影響成績啊，費這麽大勁只為了惡心他一下，可以但是沒必要啊？

楊宏業說完，眼神瞥向了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的李天晉。

姜旭也看了過去：“是他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得知自己是故意被李天晉陷害，比起生氣憤怒，他更多的是無語。

好歹是一起同窗過五年的同學，他不理解李天晉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他若無其事的口吻像是瞬間刺痛了李天晉，那人猛的擡起頭來，惡狠狠的瞪向他。

“是，我就是故意的。你次次考試壓在我前面，無論我怎麽努力都還是沒有辦法超過你。你還搶走了我的夏令營名額，那是屬於我的名額，組委會要求的是市裏前三十才能參加，你覆賽的名次是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嗎？”

楊宏業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安靜：“夏令營的名額分配，是經過學校研究後決定的。在新增的選拔考試中，姜旭的分數是你們五個裏面最高的，而你的分數......”

“是，我是最低的，那又如何？你們特意給他們四個開了輔導課，考的說不定也都是那課上講過的內容，我考得分數低難道不正常？名額明明就是早內定好的，還誆我考試，到底是為了什麽？”

昔日謙遜禮貌的學霸在此刻徹底崩潰，他肆無忌憚的頂撞著面前的校長，聲音越來越高。

“考試的內容是幾個輔導課的老師一起決定的，並不是負責他們班輔導課的韓峰老師一個人出的，出題老師也包括你所在的輔導課的老師，題目是絕對公平的。”楊宏業嘆了口氣，“而且，這和你故意設計在期末考試往你的同學頭上澆水，也沒有任何關系。就算是因為沒拿到夏令營的入營資格，你也不應該這麽做，這是違反校規校紀的。你可以向老師、向年級主任，或是向我反饋考試不公平，學校會進行處理。”

李天晉自知理虧，再次低下頭去。

“你這樣的行為，學校是可以給你記過處分的。”楊宏業指了指手裏U盤，“這是早上程之奕去保衛科拷出來的監控片段，你剛才也自己看過了，監控裏清清楚楚，錄下了你在明德樓後門布置機關。還有你夥同的兩名高一學生從家屬樓那邊開始尾隨姜旭的片段，那兩個高一學生之前和你一起參加學校的科技節，你們三個人的小組還獲了獎。今天高一年級沒來學校，不然也可以一並叫過來問個清楚。”

證據確鑿，而且李天晉也親口承認了，接下來就是看怎麽處理了。

事情本來也不算太大，但砸到的是姜家的小少爺，楊宏業還是決定看看這位被害人的意思。

“天晉，你也是高二年級很優秀的學生，發生這樣的事情很不應該。這樣，你在這兒向姜旭道個歉，得到他的諒解，只要他不追究，學校也就不追究......”

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被人出聲打斷。

“記過。根據校規校紀第三十條，這屬於情節較輕的校園欺淩行為，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

程之奕拿起楊宏業桌上的校規校紀，翻到他所說的第三十條，擺到幾個人的面前。

他聲音冷漠，帶著森然的寒意。偏偏又有理有據，讓楊宏業不好反駁。拿不定註意的校長，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姜旭。

誠然，程之奕和姜旭無疑是高二年級最優秀的兩個學生，但李天晉同樣也不差。前面的兩個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型選手，後者是穩紮穩打的努力型人才。

在楊宏業成為校長之前，做過很多年的班主任。程之奕和姜旭這樣的學生，他總共見過的數量一雙手也數得過來。學校裏更多成績優異的學生，還是李天晉這樣天資中上、刻苦到極致的學生。

這樣的學生如果沒有遇到過於強勁的對手，本也應該是天之驕子的。

他可以理解李天晉因為一時的心裏不平衡而犯錯，這樣的錯誤應該得到懲罰，但是記過可能會影響未來升學，甚至影響以後工作、生活，這樣的懲罰對於李天晉來說，會有毀滅性的打擊。

“楊校長，這事兒到此為止吧，我和他單獨聊聊。”姜旭掀了掀眼皮，淡淡的開口。

他看向程之奕，征求後者的意見。男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行，那也好，你倆自己去聊聊。這麽多年的同學了，有什麽誤會解不開的呢。”見姜旭沒有要硬揪著不放，楊宏業松了一口氣。他大步走到門邊，為面前的三個男生拉開大門，“要是有什麽問題，你們隨時可以過來再找我。校長室的大門，隨時為大家敞開。”

姜旭點點頭，客氣了一句，便先一步出了校長室。

從行政樓出來，姜旭在操場邊的長椅上坐下。程之奕自覺坐到了兩米外的另外一張椅子上，和兩個人保持距離，眼神卻又不放心的時不時飄向兩人周圍。

還沒到中午，外面的氣溫不是很高。微風拂過，是夏日獨有的溫柔。

姜旭就這樣閉著眼感受清風掠過，最後還是站在一旁的李天晉先忍不住開口。

“你想怎麽樣？”男生的語調是強裝出來的強硬。

“嗯？”姜旭眨了眨眼睛，沖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來，坐。”

李天晉遲疑了一下，繃著一張臉坐在了長椅的邊上。

“你記得之前咱們在C城，一起做的英文演講嗎？”姜旭沒有看向他，而是望向了不遠處枝繁葉茂的喬木。

“你想說什麽？”男生不耐煩道，“有話你就直說吧。”

“那次比賽我沒有提前準備，每一句話，其實都是出於真心。”姜旭擡手隨意的抓了抓頭發，“最後那一場，我記得主題是關於未來。我說我們擁有最美好的青春，沒必要因為未來煩惱。我還想說，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沒必要和別人去比較。我們就是未來，我們每個人有自己的未來。”

這樣一段話放在當時，用英文講出來感覺還不那麽奇怪。而放在此時此刻，多少顯得有些矯情了。

他不喜歡說教，也懶得跟別人計較。現在強行憋出來這一段話，完全是沒有辦法。

姜旭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轉過身去面向李天晉，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夏令營的事，你可以看作是我對不住你。這次你也自己還回來了，咱倆就此扯平。至於其他的，別老只盯著我、非要和我比了，每次考試對得起自己就行了。”

說到這兒，他不由得笑了笑，揚了揚下巴示意李天晉看向不遠處的程之奕。

“你看我，之前還都是年級第一呢，現在不也被那家夥擠下來了嗎？你總會碰到比你更厲害的人的，這是你控制不了的事兒。你能控制得了的，只有想方設法成為更好的自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好自己，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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