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眩暈感讓他怔在了原地，半天竟忘了該如何開口。』

回到臥室, 姜旭背靠房間的大門，緩緩的蹲下身去。

他了解姜偉志，這種程度的拒絕在他眼裏就像是螳臂當車, 根本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就算是他態度堅決不肯考出國需要的考試，姜偉志也不會就此妥協，很有可能想方設法把他關起來，不讓他參加高考。

就像之前他每次違背父母的意志, 想要堅持自己想做的事情, 父母從來不會多費力氣勸說，只會用他們的方式阻止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畢竟只要讓他意識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完成不了, 自然也就會放棄堅持, 最終妥協。

姜旭其實也沒有多想要去Q大讀建築。他從小就沒有藝術細胞, 美術水平也停留在畫火柴人。只是一想到一年多之後就要和程之奕天各一方, 再相見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他便覺得難以接受。雖然細想起來, 認識程之奕也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他這處住所是覆式的小三居，他占了樓下的兩間，一間臥室一間書房, 樓上還剩了一間臥室。父母此行回B城就是為了看他，他不回別墅，父母便叫管家送來了換洗的衣服，住到了樓上的臥室裏。

姜旭待在自己的房間裏，聽著外面管家和阿姨進進出出, 父母用中文和英文交替著接一個又一個的電話。他沒心情學習，也不想出去, 只能拿起桌面上的魔方煩躁的轉來轉去。

傍晚時分, 母親敲門叫他出來吃晚飯。姜旭起身洗了把臉, 推門出了臥室。

晚飯是雷叔帶回來的打包，來自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粵菜。母親定了不少菜，各式各樣的菜品鋪滿了整張長方形餐桌。

“聽老楊說，你這次期中考試是年級第二？”

姜旭剛拿起筷子，父親便問道。

“是。”他應了一聲，便已經知道了對話的走向。

“摸底考你也是第二。”

“是。”

“月考你是並列第一。”

“是。”姜旭無意識的用筷子戳動著夾到自己盤子裏的魚肉。

果不其然，男人慢條斯理的揀了一塊叉燒，送進嘴裏。

“你以前都是年級第一。”

這飯真是一口都沒法吃，姜旭索性放下筷子擡眸。

“你都不是年級第一了，就這麽有信心能考上Q大的建築？還是聽我們的，準備出國。國外能同時申請多個專業，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你要是就想讀建築，也行。讀個雙學位，同時修個商科，聽起來也好聽。”

不是年級第一了就不能考Q大的建築了嗎？姜旭怒極反笑。就算不是一中的年級第一，B城的前五他總還是能考到的。只要Q大的建築不是在B城只招一個學生，他都問題不大。

而且，這不是什麽專業的問題。

“我不想出國。”

“你這孩子！”姜偉志很快失去了耐心，把筷子摔在了桌上，“父母辛辛苦苦賺錢，我們都是為了什麽？肯花錢送你出國讀書，還不是為了你好？多少人想要出國家裏還不同意呢，你倒是好，生在福中不知福！家裏現成的生意不接，非要自己去折騰！你看Q大那些本科生，不都想著申個國外的研究生？你本科直接出國，省得以後費勁！”

飯一口沒吃上，一家人便再次不歡而散。姜旭不願直接頂撞，卻也不想妥協。他只得再次以覆習為借口，躲回到了臥室。

晚上沒吃飯，夜裏餓得睡不著。房間裏沒備零食，姜旭也不想出房間再撞見父母，只好在床上翻來翻去的強迫自己入睡，直到後半夜才逐漸睡去。這一波插曲，直接導致他忘了定第二天早上起床的鬧鈴。

周六上午的十點零五，姜旭是被程之奕推醒的。

一睜眼看到程之奕那張臉，姜旭懷疑自己還在夢裏，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還在迷糊的時候程之奕已經強行把人從床上拽了起來。

“你……為什麽在我家？”

男生顧不得回答他的問話，從衣櫃裏隨手翻出來幾件衣服扔在他的身上。

“穿衣服，出門，上午數學競賽覆賽，現在過去你還能有一半的時間做題。”

“數學……競賽？”姜旭皺了皺眉，片刻後他反應了過來，低低的罵了句臟話。

一路跑得直喘，三個小時的考試只剩下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兩個人能進考場完全靠楊宏業憑借三寸不爛之舌跟組委會老師求來的機會。

如果是在時間寬松的情況下，試卷上的所有題目對於姜旭來說都不在話下。即便是最後幾道大題，只要多花些時間，再細心些，解出答案來沒有太大的問題。

只是現在，由於他的遲到，時間緊迫。原本能夠一道道認真對待的選擇和填空，姜旭都只能適當放手，先撿分值高、又不那麽費時間的大題做。

考試結束鈴響時，即便他已經竭盡全力、全程大腦飛速運轉，還是剩下了半道大題和兩道選擇空著。大題沒辦法，但選擇還是可以救一救。

餘傑之前總念叨的選擇題大法是怎麽說的來著？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實在找不到規律，那就直接都填C。

監考老師走過他身邊收卷子，姜旭一閉眼一狠心，給自己空著的兩道選擇題都選上了C。

第一次選擇題毫無依據的瞎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姜旭不由得搖頭。要是按以往的賽制還好，可今年每場的成績都要記在最終的總分裏，真的是天要亡他。

垂頭喪氣的出了考場，姜旭在樓道的盡頭看到了等在那裏的程之奕。

“今天多謝。”他擡手捶了一把那人的肩膀。

要不是程之奕跑來家裏叫他，他堂堂初賽全市第一，覆賽直接作廢，怕是要止步於此。

“你怎麽想起來來我家？”

男生瞥了他一眼，往樓門口走：“你是鬧鈴沒響？還是壓根忘了設鬧鈴？”

姜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應該就是忘了設。”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你不知道，哎，我昨晚上簡直了……”

一提到昨晚，姜旭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胃部的不適。昨天的晚飯加上今天的早飯，他直接落下兩頓沒吃，這會兒早就餓過了勁兒。剛才著急做題情緒緊張還不覺得，此刻胃裏絲絲縷縷的鈍痛愈發明顯了起來。

程之奕敏銳的觀察到他按在上腹的右手：“昨晚不舒服？”

“不是。”姜旭搖了搖頭，加快腳步往二中的校門口走，“一會兒再跟你說，昨晚到現在我都沒吃上東西，走，陪我吃頓飯去。”

“你今天早上來我家，直接進的我臥室？”

兩個人進了學校附近上次點完菜沒吃上的那家茶餐廳，服務員端上來兩杯港式奶茶，姜旭一口氣喝掉了半杯。

“嗯。”程之奕用小勺攪了攪杯子裏的飲料。

“我家就我一個人？”姜旭疑惑的瞪大眼睛。

早上被程之奕拉出門的時候，他神志不清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難道父母早上有事已經出門了？還是因為睡著所以沒被吵醒？雖說父母睡在二樓，和一樓之間有一定的距離，但覆式到底比不上家裏的別墅，隔音基本沒有，程之奕開了家裏的大門，二樓也不會完全沒有察覺吧？

“只看到睡在床上的你，沒撞見別人。”程之奕低頭喝了一口奶茶，“怎麽了？”

“昨天我爸媽回來了，住在我那兒了。”一提到這茬兒，姜旭臉上重新愁容一片。

他把父母想強迫他出國讀書的事情說了個大概，然後偷偷觀察程之奕的表情。

“你說，我去嗎？”姜旭試探性的問道。

“你想去嗎？”男生擡眸，目光直直的望進他的眼底。

姜旭撅起嘴搖頭。

“你真想去Q大？讀建築？”男生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一字一頓的問道。

“是啊。”姜旭單手托腮，感覺自己的耳後有些發燙。

“為什麽？”

男生墨灰色的眸子裏似有暗潮湧動，藏著竭力克制下仍顯露出來的期待。姜旭嗅到了空氣中縈繞著的薄荷香氣，他覺得自己從後頸到耳後、再到雙頰，都變得灼熱起來。一瞬的眩暈感讓他怔在了原地，半天竟忘了該如何開口。

半晌，面前的男生移開目光，他才終於想起來該如何回答。

“Q大的建築，不是挺好的嘛。”

不算是回答的回答。

一對上那人的那雙眼睛，姜旭便覺得口幹舌燥，腦子裏一團亂麻。他連忙端起來剩下的半杯奶茶，揚起頭一飲而盡。

“那，你打算怎麽辦？”

服務員上了一道幹炒牛河，程之奕順手把菜推到姜旭面前，開口問道。

“怎麽辦，能怎麽辦啊。”

姜旭擡手盛了大半碗牛河，低著頭狼吞虎咽。為了表示自己堅決的態度，昨晚他楞是忍住了一口飯沒吃。除此之外，他也再沒有什麽能做的了。

日子還得繼續過啊，不然還能怎麽辦。他只希望自己這次競賽可以直接拿到保送名額，錄取通知書到手，也算是塵埃落定。消息傳出去，姜家小少爺拿了全國top2高校的保送資格，父母要是還非要讓他出國去，少不了落一個崇洋媚外的壞名聲。

吃完飯，姜旭躺靠在座位上，消消樂連玩了三局，手機都快沒電了還是不願意離開餐廳。

桌上的免費檸檬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服務員幾次路過，禮貌的詢問他們還有沒有什麽需要加的菜品。

回家也是聽人千方百計的勸說他妥協，倒不如在外面多待一會兒。如果可以，姜旭甚至今晚都不想回家了。明天上午直接過去送機，也能躲過不少毫無意義的爭執。

無處容身，小少爺眼珠轉了轉，看著面前的程之奕，突然有了主意。

“哎，你是自己住嗎？”

程之奕他爸在外地任職，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輕易答應和後媽住在一起的樣子。

程之奕點點頭：“嗯，怎麽了？”

姜小少爺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的開口：“那個，你家方便嗎？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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