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們的運氣能比我好一些。”』

自古至今, 雙A戀都是禁忌。

在人類的三種第二性征中，beta生育能力較差，後代容易夭折, 只有alpha和omega結合，才能孕育出優秀的後代。但偏偏abo三類人中，alpha和omega的數量都占少數。因此為了繁衍生息，雙A戀和雙O戀, 都不被提倡, 甚至會被主流社會壓制。

這條匿名回覆沒過多久就被系統刪除，但還是有看到的好事者, 截圖發到了一中各個活躍的聊天群裏。

付煦陽早戀, 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對於大家來說不過是茶前飯後的八卦談資罷了, 也沒人會拿有色眼鏡看他, 頂多感嘆幾句學神不愧是學神, 哪怕是分心談戀愛了依舊還能保送全國top2。

但是如果付煦陽和蔣盛的戀情做實、兩個人真的是雙A戀的話, 大家看待他的目光難免會有所不同。身為alpha，天然會因為信息素被omega吸引。若是完全不受信息素影響、對omega不感興趣，並且還愛上了自己的同性, 這樣的alpha是少數中的少數，是alpha中的異類。

而人類作為群居動物，對異類並不友好。人們會因為敬畏而遠離，也會因為敬畏而抱團排擠與他們不同的那個。兩天前付煦陽還是聞名一中的學神，兩天後則變成人人忌諱的過街老鼠。

大家在走廊裏遇到他, 不再是帶著對學神的崇拜之意喊一聲付學神，而是眼神躲閃的遠遠避開, 仿佛在躲避什麽傳播瘟疫的怪物。

下午第二節 課下課, 姜旭和程之奕抱著準備寫的習題和筆袋準備去階梯教室, 梁呈澤站在走道正中央把兩人攔住。

“你倆還準備去啊？”

“去啊，我們上周選修課挪到今天了啊。”姜旭點頭道。

“去聽付煦陽的課？”

“可能是吧。”姜旭指尖無意識的敲擊手裏抱著的競賽習題冊，“看學校安排，反正我們去了也主要是刷題。”

“付煦陽可是雙A戀哎。”梁呈澤湊近一步，小聲道，“你倆都是alpha，還要去啊……”

姜旭覺得好笑：“他什麽取向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人家就算是雙A戀，也是因為正好喜歡的人是alpha，又不是是個alpha就喜歡。咱們打球之前不是和他交過手嗎？你怎麽也忌諱這個啊。”

梁呈澤咂著嘴搖頭：“你別說，那場我就感覺咱們輸得蹊蹺。你那天完全是在避著他打，我當時還以為是我想多了。哎，不會那天他在場下就騷擾你了吧？”

再墨跡就要遲到了，姜旭嘴角抽了抽，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伸手把人從面前扒開。程之奕也沒搭理梁呈澤，跟在姜旭後面出了教室。

但事實證明，一中忌諱雙A戀的不在少數。

上周四的階梯教室人滿為患，就連走道上都堆滿了從其他教室搬過來的座椅。然而還差一分鐘就上課的此時此刻，階梯教室裏坐著的同學卻只有寥寥幾個，一雙手都能數得清楚。

學校並沒有更換這第一節 選修課課程的主講人，過來講課的依舊是付煦陽，屏幕上也還是上周四只放了個開頭的ppt。

看到臺下只有不到十個聽眾，付煦陽明顯有些尷尬。雖然還是穿著上周過來講課的那身衣服，但三天過後的付煦陽明顯憔悴不少。男生頭發沒怎麽打理，顯得有些淩亂，眼窩下也有一層淡淡的淤青，像是沒有休息好。

上課鈴響，他訕訕的搓了搓手，沖臺下勉強擠出一個笑意：“那咱們就開始了？”

可能是因為被通報批評心情不佳，也可能是因為臺下的同學太少讓他覺得沒有面子，付煦陽把原本四十分鐘的分享壓縮到了二十分鐘。他語速極快，毫無感情的念著ppt上面的文字，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朗讀機器。

講到最後，他甚至都沒有了底氣：“當然我也還沒有開始真正認識計算機這個專業，對它的了解也只是浮於表面，以上所有內容都僅供參考。大家在高考報考專業的時候，還是要多方聽取他人經驗，結合自己實際，深思熟慮過後再做出最後的選擇。”

從前的付煦陽是謙遜的，但謙遜的背後更多的則是驕傲。他穩坐一中的年級第一，早早就通過競賽保送了全國最好的兩所高校之一，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他會讓大家在選擇之後多做考慮，卻絕不會質疑自己對自己所選擇的專業的了解，更不會懷疑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臨時取消了答疑環節，付煦陽直接翻掉了寫著答疑時間的那頁ppt，匆匆結束了課程，宣布大家可以各自回教室。階梯教室裏的同學們一個個起身離開，姜旭做完手頭的題目後擡頭，發現階梯教室只剩下了他、身旁的程之奕，還有講臺上低頭收拾東西的付煦陽。

察覺到他的目光，付煦陽也回望過來。四目相對，男生唇角輕輕上揚。

姜旭也點頭示意：“學長好。”

一旁的程之奕也開口叫了聲“學長”。

“今天來的人挺少的。”付煦陽看著二人道。

“是，可能班會，有的班班主任有事。”姜旭下意識的幫他找了個理由。

男生嘴角的笑意變得苦澀：“論壇上的話，我都看到了。”

他拔掉電線，大屏幕瞬間黑了下來。

姜旭和程之奕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沒有接茬兒。

“不過反正我也快畢業了，接下來的幾個月可能都不會在學校。”付煦陽輕吸一口氣，低頭整理桌面上的講稿，“你倆都想好以後選什麽專業了嗎？”

姜旭“嗯”了一聲，答道：“建築。”

“你呢？”付煦陽看向程之奕。

後者應了一聲：“一樣。”

付煦陽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各自停留了十多秒，輕笑一聲低下頭去。

又是之前那種仿佛能夠一眼將人看穿的眼神，姜旭不由得心裏一緊。

“你笑什麽？”他還是沒忍住問道。

付煦陽搖搖頭，把桌上的物件一一收進書包裏，拉上書包拉鏈。

“希望你們的運氣能比我好一些。”

男生的語氣溫和，夾雜了些許覆雜的情緒。他利索的背上書包，便沒再回頭，先一步出了教室。

什麽叫，希望你們的運氣能比我好一些？

從實驗樓走回明德樓的路上，姜旭百思不得其解。

付煦陽這是在說自己運氣不好？他都保送上Q大分數最高的專業之一了，還運氣不好？他和程之奕怎麽可能運氣比他還好？直接跳級保送大學畢業嗎……

姜旭一時走神，路過連廊沒看到臺階，差點崴腳，多虧程之奕眼疾手快的把他扶住。

只不過那人為了扶他，直接放掉了手裏拿著的書本和筆袋。姜旭站穩身體，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去幫人一起撿東西。

“你說，付煦陽剛才最後那句話幾個意思？”姜旭用手擦了擦筆袋上的灰，塞到程之奕手裏，嘴裏念叨起來，“那話怎麽想怎麽奇怪，我覺得這人真的有點毛病，看人的眼神特慎得慌。上次比賽我就發現了，一跟他對視，我就心虛。明明什麽壞事兒沒幹，楞是被他盯得心虛。”

程之奕低聲笑了笑，沒說話。

“哎，我跟你說話呢，你笑什麽啊？你沒覺得嗎？被他盯著我大氣兒都不敢出，我覺得他有做年級主任的潛質。”

“你怕李秀梅？”男生眼裏帶著笑意。

“那倒是不怕。”少年搖搖頭，“但餘傑怕啊，梁呈澤也怕。之前體育課我們那兒打球呢，李秀梅經過，老梁一下就停下來了，立得筆直跟那兒問好，還把球藏在身後了，跟做賊似的。”

他片刻後反應過來了什麽，瞪了程之奕一眼：“你別打岔，我在說付煦陽呢。我是沒想到，論壇上那些事兒居然還真能影響到他，他可是高三年級的學神哎。不就是談個戀愛嗎，他和那個蔣盛，應該都成年了吧？而且還都保送了，也沒影響成績，有什麽大不了的。今天看他那個架勢，畢業典禮前估計都不準備來學校了。”

程之奕配合的“嗯”了一聲。

姜旭突然想到了什麽：“付煦陽的意思，是不是奉勸咱倆千萬不要談雙A戀被發現啊？不過他不知道我是omega，這輩子也談不了雙A戀了。嗯，那就是在叮囑你，小心點，程之奕同學。”

回想起那人給自己臨時標記的時候，咬了一下就快速收手，仿佛完全不受信息素誘惑，倒真有幾分對omega 不感興趣的樣子。

“你不會真的也喜歡alpha吧？”想到這兒，少年上前一步，舔了舔唇，看向那人的後頸。

程之奕沒說話，回給他一個無語至極的表情。

兩個人走進教室，班會已經結束，班裏的同學都在安靜自習。回到最後一排坐下，男生緩緩開口。

“不會。”

“嗯？”剛從桌洞裏掏出手機準備玩一會兒的姜旭，一臉茫然的擡頭看了過去。

“我說不會。”男生低頭假意翻動桌上新發下來的作業本，不自然的避開他的目光，壓低音量，“我不會喜歡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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