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旭翻空了箱子，終於不得不面對一個要命的現實。』

梁呈澤的本意, 是覺得omega對alpha的味道更加敏感些，這一把至少於小蕾說什麽也得掰了。然後他話剛說完，就猛然意識到好像有哪裏不對。

梁呈澤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掰下了一根手指：“等等，好像……我也聞到過……”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畢竟他說的是聞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而不是分辨出alpha信息素的具體味道。

這兩者之前還是有巨大差別的。要說alpha信息素的氣味, 梁呈澤之前打球對抗的時候就感覺到過不少。alpha在情緒緊繃或是激動的時候, 除非自控力極強，都會不自覺釋放出信息素來。但大家通常聞到的那些氣息, 都不是對方真正的信息素味道, 而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味道。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 信息素的真實味道一般都只有伴侶才能分辨出來。只有雙方高度契合、心意相通, 信息素才有可能直達另一方的腺體, 味道才能不被鼻腔和大腦所欺騙。

他這一把直接坑了全場, 無論是a、b還是o，幾乎所有人都掰了手指，除了程之奕。

“梁呈澤啊梁呈澤, 你自己都聞到過還說什麽啊？”於小蕾笑得前仰後合。

眾人都在笑他，只有方悅竹一下就註意到了姜旭握住的拳頭。

“旭哥，你也聞到過alpha的味道啊？”

通常來說，越強的alpha，越是不會聞到同類信息素的味道。同類信息素的釋放大多起到的都是一種無意中的壓制作用, 因此厲害的alpha都會自動屏蔽掉這種味道。

承認聞到過別的alpha的味道，對於alpha來說, 四舍五入就是承認自己遇到過比自己厲害的alpha。

姜旭眼神躲閃的摸摸鼻子, 訕訕的“嗯”了一聲。

所有人的註意力一下子被轉移, 房間裏的十來雙眼睛，都盯向了低著頭的姜旭。

“旭神，是哪個alpha得此殊榮？我們認識嗎？”梁呈澤湊上前來。

姜旭臉頰不受控制的發燙，試圖轉移話題：“大家不都掰了嗎？”

“這可不一樣！”餘傑也湊了過來，蹲在姜旭旁邊，“我們大家掰，有一半都是因為聞到過你的信息素。反正之前打球我聞到過，你信息素味道壓迫性太強了，弄得我都不敢傳球給你，你一瞪我我就害怕。我可是beta哎，都能聞到你那個信息素。”

梁呈澤也附和道：“對啊！我也聞到過旭神你的。就上次！差點跟王楠他們打起來那次！操，旭神，你那天真的嚇人。”

“旭神，你看你都輸了，不如就回答我們這個問題吧，你聞到的信息素是哪個alpha的？這個可以吧？”張鵬程看向眾人，在得到大家肯定的回答後，他再次望向姜旭，“來吧旭神，這樣，其實也不一定回答哪個alpha，omega也行。”

“Omega！”

“這個可以！勁爆！”

“這四舍五入是不是在讓人家旭神回答，對哪個omega感興趣啊？”

Omega……他還真沒聞到過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姜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我沒聞到過omega的味道。”

這可真不是騙人。他對其他omega不敏感，就連他自己的信息素，至今姜旭也沒明確的分辨出究竟有什麽味道。

在座的人當然不信，但姜旭不說，他們也不好再問，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問他聞到過哪個alpha的信息素。

姜旭頓在原地，半天張不開嘴。

怎麽說啊，讓他當眾承認自己曾經被程之奕的信息素壓制得說不出話來？這話他可說不出口。

“到底是何方神聖啊？能讓咱們旭神註意到他的信息素？”

“就是啊，旭神，到底是誰啊？你就說嘛，我們保證不說出去！”

“對，大家都對今天的事兒保密！絕不外傳！”

躊躇了半晌的姜旭決定放棄：“有懲罰嗎？要不直接上懲罰吧。”

“別啊旭神！我們不想看懲罰，我們就想聽這個！”

梁呈澤掏出手機點開外賣：“懲罰，旭神你要是選懲罰的話，就直接幹一箱啤酒！”

“這可不行，晚上班主任說不定還查寢呢。”張彥連忙打斷他，“旭神，你還是直接說吧！”

“我寧願選啤酒。”姜旭想也沒想便說道，士可殺不可辱。

眾人圍著姜旭僵持住，雖然都不敢沒完沒了的追問，卻也沒人肯放過如此難得的八卦。

倒是程之奕最先打破了沈默：“這有什麽好問的。”

他語氣和平日裏沒什麽兩樣，淡淡的沒有夾雜任何情緒。但是放在此時此刻，聽的人卻都不自覺腦補出來一絲不屑。

細細想來，整個學校，能和校霸姜旭比肩、甚至偶爾還能略勝一籌的，可能也就只有轉學過來沒多久的程之奕了。

這有什麽好問的，後半句難道是，除了我還有誰？眾人交換了一個悟了的眼神，視線在姜旭和程之奕之間不斷切換。

“行吧行吧，那咱們下一局！”梁呈澤十分有眼色的重新坐回窗邊，招呼大家繼續。

游戲玩到了半夜，鄭文晟撐不住說困了，把一群人趕出了房間。

見程之奕和姜旭同時起身要走，方悅竹疑惑的“咦”了一聲。

“奕哥，你和旭哥住隔壁？我怎麽記得......”她像是在努力回想，傍晚韓峰分配房間時候的場景。

程之奕點點頭，沒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徑直出了405的大門。姜旭也緊隨其後，生怕被方悅竹逮住多問。方悅竹見兩人都出了房間，便也沒再多問，和幾個女生一起手挽手走向了電梯間。

和程之奕回了406，姜旭終於不得不打開箱子，拿出來裏面的洗漱用品。浴巾、洗漱包、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纏繞在一起的充電線，統統被鋪在了床上。姜旭翻空了箱子，終於不得不面對一個要命的現實。那就是，他沒帶睡衣。

他自從記事起，就從沒跟別人在同一個房間裏睡過覺。實際上，父母不常在家，管家和阿姨都住在一樓的客房，姜旭晚上一直獨享整個樓層，根本就沒有什麽跟他人合住的經驗。

其實兩個男生，穿不穿睡衣也都問題不大，在更衣室也都大多□□相見。但問題就是，他和程之奕，一個omega一個alpha，第二性征不同。要是程之奕是個beta也就算了，他還偏偏是個有能力標記omega的alpha。這個時候和程之奕合住在酒店的一個房間，還不穿睡衣，就顯得有點像綿羊在野狼面前蹦迪了。

姜旭坐在床邊沈思，那邊的程之奕已經利索的刷完了牙。

“你要不要洗澡？”男生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站在了他的面前。

“啊……洗洗洗！”姜旭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抓起床上的浴巾和洗漱包。

“那你先洗吧。”程之奕錯開身示意他過去，然後俯身繼續整理床上的行李。

在衛生間裏磨磨嘰嘰的刷完牙，又簡單沖了個澡，直到房間裏的水蒸氣快要散盡，姜旭才舍得從裏面出來。他帶的浴巾不大，只夠遮住半個身體。他只好在心裏默念了三遍，只要我不看就沒人看得到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健步躥到床上鉆進被窩。

然而正當他感嘆自己真是快如閃電的時候，一擡頭就撞上程之奕的眼睛。

“你看我幹什麽？”姜旭不由得紅了臉。

說不上為什麽，最近他面對程之奕總是時不時會覺得尷尬，尤其是兩個人獨處的時候。

程之奕表情倒是很正常，男生指了指他的頭發：“你頭發不吹一下嗎？”

姜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發還在濕答答的往下滴水。

吹還是要吹的，但他想等程之奕進衛生間之後。姜旭嘴上應了一聲，繼續縮在被窩裏一動不動。

程之奕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來，走進衛生間，把吹風機拿出來，遞到了姜旭面前。然後他便拿起自己床上扔著的浴巾，走進了衛生間。

兩個人都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

姜旭按滅床頭燈，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兩張一米二寬的小床幾乎挨在一起，他可以清晰聽見一旁程之奕均勻的呼吸聲，和自己並不平穩的心跳。

姜旭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翻身一擡手就碰到旁邊床上的程之奕。這樣拘謹的姿勢很難睡著，他一邊不抱任何希望的數羊，一邊盼著一旁的程之奕快點睡著。然而身旁的男生跟他一樣無法入睡，數到一百只羊的時候，姜旭已經聽到程之奕來回翻了兩次身，並且他隱隱聞到了對方信息素釋放出來的熟悉的薄荷氣味。

“睡了嗎？”因為躺著不敢動而渾身僵硬的姜旭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問道。

男生的回答聲音裏沒有夾雜絲毫的睡意：“沒。”

“睡不著？”

“嗯。”

姜旭強忍住按亮床頭燈的沖動：“我也睡不著。”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個“嗯”字。

“怎麽辦？”姜旭問道。

明天的行程滿滿當當，而且因為加上了今天耽誤的校長致辭，大家需要提前一個小時，也就是七點整，在酒店樓下集合。此時再不睡，明天怕是要困死。

“睡覺。”程之奕答道。

雖然看不到，但姜旭依舊腦補出了那人一臉冷漠的表情。

“要不你講個故事吧？”聊了幾句後，緊張的情緒消散了大半。放松下來後困意湧現，姜旭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程之奕信息素的味道雖然依舊帶著涼意，卻早已沒有了初次見面時的侵略性。姜旭在四周縈繞著的薄荷氣味裏，竟然有種奇異的安穩感。這種安心的感覺讓他一度忽略了自己正躺在狹窄的硬板床上，身旁還睡了個alpha，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

“好。”

進入夢境的前一秒，朦朧間，他聽到程之奕的回答，聲音低沈且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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