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頭開口，語氣裏帶了絲祈求的意味：“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還能走嗎？”

於浩和鄭文晟也離開了, 程之奕側過頭來低聲問趴在自己肩上的姜旭。

“嗯……”少年輕哼一聲，脖子動了動，額頭輕輕蹭過他的下巴。

“那我扶你走？”程之奕扒開那人摟在他脖子上的雙手, 試圖靠撐住那人單側的肩膀把人扶著站穩。

少年再次“嗯”了一聲，聽話的松開雙手，然後下一秒便整個人一軟，直直的往地上栽。

程之奕嚇了一跳, 眼疾手快的把人拉進懷裏。他嘆了口氣, 放棄了讓人自己往前走的想法，拽住那人的手臂把人背了起來, 重新走回路邊攔車。

好不容易把人塞進了後座, 但上了車後的姜旭, 一點也不老實。

他一會兒到處找按鍵想要打開車窗, 一會兒拽著程之奕的外套喊冷, 更要命的是車剛開出了一個路口, 他就突然捂住嘴巴，一臉痛苦的說想吐。

程之奕無奈，只好對司機連說了好幾聲道歉, 帶著人下了車。剛下了車還沒站穩的姜旭，頭一歪，就直接吐在了路邊。

買了水照顧人漱完口，程之奕剛松了一口氣想要再次攔車，姜旭就扒住他的肩膀。少年站立不穩, 頭低低埋在他的頸窩，鼻息滾燙。

“別……不坐車……”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氣, 抱住程之奕的一雙手更加用力, “頭暈。”

屬於omega信息素獨有的甜膩香氣, 不受控制的從腺體中流淌出來。程之奕只覺得後頸的腺體一下子灼燒了起來，頭也跟著變得昏昏沈沈。

他拉開外套的拉鏈，借助空氣裏的涼意強迫自己重打起精神，然後把人再次背在了背上。

不坐車，那就只能走著。

市籃球館離一中不遠，坐車也就是十來分鐘，但是走起路來，卻是至少要四五十分鐘。

本想著走一段路之後再打車，但每次程之奕停下來走到路邊，姜旭都會抱住他的脖子喊難受。其中有一次出租車都在兩人面前停下了，姜旭楞是在他打開車門的前一秒再一次吐在了地上。

被迫走路回學校，而且還是負重長走。

好在姜旭不算沈，尤其是在和他同等身高的男生中，他甚至顯得輕得過分。

把人終於帶回家屬樓，外面的天色都逐漸暗了下來。程之奕累得滿身是汗，在沙發上坐著緩了一會兒之後，準備起身離開。

被他安頓在沙發上老實了沒有十分鐘的姜旭，搖晃著站起身來，拽住他的胳膊。

“你要走了嗎？”少年沖他眨巴著好看的桃花眼，一臉無辜。

程之奕點頭。

“你不能走！我都醉了，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啊！”姜旭手上用力，重心下墜，想要把人重新拖回沙發邊上。

“你這不是醒了嗎……”程之奕一臉無奈的對上他的眼睛。

向來是醉鬼不承認自己喝醉，人已經醒了卻還說自己醉著的倒是少數。

“我沒有啊！你把我自己留在這兒，我萬一摔倒了怎麽辦？”見沒有力氣把人拖回去，姜旭就地坐下，抱住程之奕的大腿，委屈的撅起嘴。

喝醉了的姜旭表情比平時要生動得多，他一改平日裏的瀟灑威風，可憐巴巴的纏住身旁的男生不放，像極了粘人的小貓。

說得也有道理。程之奕俯下身，把人從地上抱了起來，重新放在沙發上坐好。

“那我去給你沖杯解酒的蜂蜜水，你在這兒坐好。”

蜂蜜水沖好了，但姜旭卻抗拒著不肯喝。

是蜂蜜水，又不是什麽苦得難以下咽的中藥。程之奕不理解，再一次嘗試著把杯子送到那人的嘴邊。

姜旭直接把頭埋進了抱枕裏：“不想喝！”

“那要不要喝白水？”

“不喝！”

程之奕放下手裏的杯子，把抱枕從那人的懷裏拽開。姜旭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表情，見他半天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

“那要不……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喝好不好？”

“什麽事？”程之奕擡頭看向面前臉色泛紅的醉鬼。

“你先答應！”姜旭抓住他的手，小孩子般的晃來晃去，“答應我，好不好嘛～答應了我就喝。”

說罷，他也沒給程之奕拒絕的機會。少年伸長了胳膊端起茶幾上的水杯，一口氣把杯中的液體喝了個幹凈。

“行吧。”程之奕順手接過喝完的杯子。

“唱首歌給我聽，好不好？”少年唇角上揚，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我想聽你唱歌，程之奕。”

男生整個人一頓，僵硬的轉回來身體對上少年期待的眼神。

“我不會唱歌。”

“我不信！”姜旭癟了癟嘴，又開始抓著他的手來回晃動，“程之奕～你唱首歌給我聽嘛～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會唱……”

少年反反覆覆撒嬌似的懇求，程之奕抿了抿唇，內心劇烈的搖擺。

他是真的不會唱歌。而且此時此刻，面對著這樣的姜旭，他腦中本就一片空白，一句歌詞都想不出來。

“奕哥，你聲音這麽好聽，怎麽能不會唱歌呢？你隨便唱點什麽都行～幾句就行！”少年抱住他的胳膊，猛的一用力，把男生拉到自己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了一半，程之奕趕緊撐住沙發，重新找回平衡。

“好，你別動了，讓我想一下。”

見他松口，少年喜笑顏開，乖巧的縮在沙發裏不再亂動。

程之奕在張嘴的瞬間卡了殼。

看這個架勢，姜旭應該是真的醉了。那他隨便唱點什麽，應該也沒有關系吧？唱什麽呢……簡單的，不會跑掉的……

“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連著被安排了好幾首兒歌，程之奕甚至懷疑姜旭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少年在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絲毫沒給他留面子。

程之奕坐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看他笑個沒完，半晌忍不住開口：“你是不是笑點變低了？有這麽好笑嗎？”

姜旭強忍住笑意把氣喘勻，瘋狂點頭。

“酒醒了沒有？”程之奕嘴角抽了抽。

“沒有。”少年點頭切換成了搖頭，“有點困，會講故事嗎程老師？講個故事吧！”

懶得反抗的程之奕順從的應了一聲，拿過一旁的毛毯蓋在姜旭身上。

“講什麽故事？”

姜旭指了指茶幾下面的抽屜：“裏面有故事書，你隨便挑一本。”

然後他便枕在了抱枕上，閉上眼睛等睡前故事。

早知道喝醉了的姜旭這麽難纏，在燒烤店說什麽也不能放任他喝那麽多的啤酒。程之奕暗自嘆氣，認命的隨便找個本故事書翻開，一個字一個字的讀了起來。

都是小朋友才看的童話故事，沒想到姜旭還有這個癖好。

為了早點把人哄睡，程之奕刻意保持了均勻的語速，讓自己的語調平淡得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人。但事與願違，故事剛念了不到三頁，面前的少年便翻了七八次身。他從平躺換到側躺，沒一會兒就換了個方向側躺，然後又重新換回平躺。

程之奕敏銳的察覺出來哪裏不對，他扔下書，湊上前去看那人的表情。

少年眉心緊蹙，額頭掛滿了細密的汗珠，薄唇緊抿。

“你是不是難受？要扶你去吐嗎？”程之奕伸過手去摸了摸那人濕漉漉的鬢角。

姜旭搖了搖頭，再次翻了個身，背對著程之奕。

“你怎麽了？”程之奕在沙發邊坐下，焦急的湊過去看那人的表情。

可能是不想讓他擔心，蜷縮在毛毯裏的少年深吸一口氣，小聲解釋：“沒事，就是胃有點疼。”

從小父母都在外面忙著賺錢，飲食作息都不規律，姜旭的胃一直不是很好，冰飲料喝多了就會疼上半天。

“要不要去醫院？”程之奕追問道。

少年咬住下唇搖頭：“你接著讀故事。”

醫院不去，熱水送到嘴邊了也喝不下，程之奕沒辦法，只能聽姜旭的。他翻開故事書，正準備繼續讀故事幫那人轉移一下註意力，餘光瞥見那人像是覺得冷，正伸出手來把蓋在身上的毛毯往上拉。

毛毯的長度不夠，上面蓋到下巴，下面腿就露在了外面。

“去臥室躺著吧？”程之奕再次扔下手裏的書，沒等那人回答，就一把摟住姜旭的後背，把人從沙發上扶起來想要打橫抱起。

誰知少年搖了搖頭，順勢往他的懷裏鉆了鉆，靠在了他的肩上。

“不用，別動，想吐。”

摟在那人身上的手繼續摟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程之奕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感覺後頸再次泛起灼痛。

目光無意識的落在懷裏omega光潔的後頸，那裏還殘留著一點淺淡的紅痕，是幾天前他在籃球館留下的。程之奕慌亂的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迅速撿起一旁的故事書。

故事讀完了兩個，瑟縮在他懷裏面的姜旭終於看起來像是緩過來不少。程之奕往杯子裏重新兌了些熱水，把人扶起來餵到嘴邊。

“好點沒？”

少年咽下一口熱水，緩緩點頭。

故事講完了，水也喝完了，程之奕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已經七點多了，再停留就有些晚了。面前的姜旭看起來已經酒醒了七七八八，程之奕坐直身體，再一次提出要離開。

“那我就先走了？”

他話音還沒落，少年眸中的神色就再次變得不舍。

他拽住程之奕的袖口：“你要回家？”

程之奕“嗯”了一聲，坐在原地沒動：“你睡一會兒吧，我就先回去了。”

他一個alpha，這麽晚了留在喝醉的omega家裏，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

姜旭沒有松開抓著他袖口的手，反倒是隔著衣服的布料，抓緊了他的手臂。

他垂著頭開口，語氣裏帶了絲祈求的意味：“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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