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奕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不要吵到正在補覺的姜旭。』

餘傑回過頭來, 本來是要找姜旭要昨天發的物理卷子。卷子是昨天下午發的，他當時往桌洞裏一塞，完全就忘了個幹凈, 直到早上方悅竹來收作業。

他一驚一乍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裏格外明顯，不少本來正在專心默寫的同學都忍不住回頭看向姜旭的方向。

姜旭瞪了餘傑一眼，懶得搭理他，側著頭趴在了胳膊上。

餘傑也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 不好意思的聳了聳肩, 降低音量，小聲問道：“旭神, 你是生病了嗎？”

“沒。”姜旭趴下來之後, 才意識到自己正臉沖著程之奕, 一睜眼恰好對上男生的側臉。他擡起頭來換了個方向, 面沖墻壁再次趴下。

餘傑搓了搓手, 對著姜旭的後腦勺說道：“那個, 旭神……昨天的物理卷子借我抄抄唄。”

物理卷子？什麽物理卷子？姜旭一雙眼睛刷的一下睜開，片刻後又重新閉上。

“沒寫。”姜旭打了個哈欠，聲音從手臂之間悶悶的傳了出來。

“啊……旭神……你沒寫啊……”餘傑拖長尾音, 哀嘆一聲。

姜旭雖然對作業不怎麽上心，但數理化的作業通常也都還是順手寫了的。餘傑抄作業不動腦，都是直接往自己的紙面上覆制。像這種帶大題的作業，李天晉怕被老師發現，都不願意借給他抄。這下姜旭沒寫, 這卷子他也交不上去了。

不交作業這事兒，姜旭沒關系, 不交也沒有老師敢說他, 但他餘傑可就不一樣了。上周有次數學卷子他忘了寫, 姜旭不在，他找不到人可以抄，被韓峰叫到辦公室訓了一整個課間，還多罰了半套題。

餘傑戳了戳左手邊的李天晉，對方雙手攤開，告訴他卷子已經在早自習之前交上去了。餘傑沒辦法，又轉回身來看向姜旭。

每天早上收作業的時間是在早自習之前，但是課代表們把作業交到辦公室，卻是在第一節 課後的課間。如果能在第一節課的課上把卷子做完，理論上也是可以順利交上作業、並且不被老師發現的。

只是，能在一節課的時間內寫完一張物理卷子已經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兒。更何況還是趁上課時間，要一心二用，一邊假裝聽課，一邊寫題。

餘傑左思右想，認清這樣高難度的任務，他一個人是絕對沒有可能完成的，還是得靠他旭神。

他張開嘴剛想叫趴在那裏的姜旭，一張寫好的物理卷子就被遞到了他手裏。

程之奕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不要吵到正在補覺的姜旭。

餘傑瞥了一眼卷子上寫滿的、字跡工整的答案，喜形於色。他乖乖閉嘴，沖程之奕抱了抱拳，拿著卷子轉回身去。

閉著眼睛的時候，人的聽覺會格外敏感。

趴在桌上的姜旭，好幾次在快要進入睡眠的時候，都被四周細微的嘈雜聲吵醒。早自習結束了他也還是沒有睡著，刺耳的上課鈴更是震得他腦袋裏嗡嗡直響。

頭疼，困倦，其實這樣狀態下的姜旭，上課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的。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擡起頭來，翻出來生物教材，鋪開放在了桌面上。

三月即將迎接的，除了學校的春季運動會以外，還有學校的月考，和數學競賽的初賽。

沒有考試的三十天，不能叫一個完整的月。月考是一中的傳統。從高一、高二，再到高三，為了讓大家逐漸適應考試、能在高考時不緊張，學校給學生們安排考試的頻率逐年遞增。高一還好，一學期只有開學考、期中還有期末三場。到了他們高二，學校增加了月考，考試保持每月一次的頻率。一學期開學考、期中期末、兩次月考，一共考五場。高三則是會在月考中間增加半月考，基本上上一次考試剛出成績，就可以開始準備下一場的考試。

昨天的挫敗感，對姜旭來說是個十分及時的警示。月考在月中，初賽在月末。一個就在下周，一個也就在不遠的兩周後。月考本身不難，數學競賽的初賽也一樣。但是要想同時保證這兩項都不被程之奕超過，姜旭感覺自己還是需要下點功夫。

同桌了將近一個月，程之奕的水平他也大致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這家夥跟自己差不太多，在純理科學科上的能力不可小覷。其他科目雖然成績也在班裏算上游水平，但跟數理化相比還是略微遜色一些，算是短板。

月考卷子整體比較簡單，內容也都是關於開學後一個月之內的新知識，相對來說很基礎，沒什麽可以發揮的空間。要想在數理化的分數上較程之奕有明顯優勢，姜旭感覺沒什麽希望。只要細心、不出錯，兩個人大概率都能拿滿，誰也別想壓誰一頭。

數理化不好下手，那就只能換賽道。

語文成績在短時間內不好較大程度的提升，英語、生物姜旭本來也基本可以拿滿，倒是歷史、地理、政治這三門，有不少可以靠背來快速提升的分數。

從前他不屑於在這幾門課上面花時間，也懶得去死記硬背。但月考要是想要分數超過程之奕，恐怕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計劃歸計劃，真正開始實施了，姜旭才意識到這種方式的難度。

在生物課上寫數學題，他可以完全不受什麽影響，思路敏捷邏輯清晰，但要他在生物課上整理歷史知識點，姜旭感覺自己出現了一些閱讀障礙。

字都是固定在課本上的漢字，但讀起來就是莫名的困難。他平時上課從來沒有記過筆記，現在覆習也只能看看手裏的課本。課本上滿篇都是大段大段的描述性內容，姜旭耐下性子來仔細讀，依舊是看完後半句忘了前半句、看完一段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這樣的覆習實在是沒有效率。姜旭把歷史課本扔到了一邊，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在班裏前排的同學身上游蕩，停在了歷史課代表於小蕾的身上。

班裏的歷史筆記，就屬於小蕾記得最整潔全面。之前每次考試之前，梁呈澤都要去找她借。姜旭記得去年期末之前，為了借到筆記，梁呈澤好像幫她買了一整個月的早餐作為交換。

於是下課後的姜旭，趁著於小蕾離開座位走出教室，三兩步跟了上去，狀似無意的跟在了於小蕾的身後。

然後很不巧，於小蕾剛出教室，就碰到了二班的一個同學。兩個女生好像關系很好，三兩句寒暄過後就手挽手的往前走，直奔走廊盡頭的女衛生間。

兩個女生一起一路走過去又走回來，姜旭壓根沒找到機會跟於小蕾搭話。回到教室，於小蕾也沒有直奔座位，而是溜達到了好姐妹王璇的座位附近。王璇是梁呈澤的同桌，見梁呈澤正好也在座位上坐著，姜旭順勢也跟了過去，假裝找梁呈澤聊天。

“旭神！臉色怎麽這麽差？”梁呈澤看到姜旭，也發出了和餘傑一樣的感嘆，“昨晚上通宵打游戲了？”

姜旭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怎麽說也是個熱愛學習、積極向上的三好學生，怎麽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覺得他昨晚跑出去玩了呢。

他眼珠轉了轉，突然有了個主意：“沒，昨晚挑燈夜戰呢，這不是快月考了嗎。”

下一秒，他就看到梁呈澤用仿佛見了鬼的眼神直楞楞的盯著他。一旁本來正在低聲聊天的於小蕾和王璇，也都齊刷刷的擡起頭來，臉上浮現出驚詫的表情。

有這麽……誇張嗎。姜旭舔了舔唇，被看得有點渾身不自在。

梁呈澤停頓了片刻，像是緩緩的意識到了什麽，撓了撓頭，咧嘴笑了起來。

“旭神，不想告訴我們你可以直說，不用編得這麽離譜。”

旁邊兩個女生也跟著捂嘴笑了起來，於小蕾也跟著來了一句：“是啊旭神，我們又不會偷偷向韓峰告狀。”

完蛋，真的完蛋。他不做年級第一也就是這個月的事兒，但個人形象已經坍塌得十分徹底了。

姜旭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不知道說什麽好。就在他琢磨再說點什麽引導話題的走向的時候，梁呈澤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哎，對哦！又快月考了！”他轉過頭去隔著王璇看向於小蕾，“大佬，那個歷史筆記……”

於小蕾立刻會意，伸出來兩根手指，在梁呈澤面前晃了晃：“兩個月的早餐。”

“兩個月？怎麽還漲價了？”

“就這個價，你愛要不要。”

“黑心商家，坐地起價。漲價這麽多，物價局都不管管的嗎？”梁呈澤慘叫一聲，故作心痛的捂住胸口。

“一個月也行，你得同時帶我和璇璇的。”於小蕾想了一下，指了指坐在旁邊的王璇。

“行，帶一個人也是帶，帶兩個人也是帶。”梁呈澤一口應了下來，“那就說好了啊。你筆記呢？”

於小蕾也爽快，直接返回自己的座位取了筆記過來。

姜旭的目光，看向她手裏玫紅色的軟皮本：“這就是傳說中歷史考試的快速提分神器——於老師的課堂筆記？”

“不敢當不敢當。”於小蕾擺擺手，見姜旭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善解人意的順手把筆記先遞給了他。

姜旭接過來翻了幾頁，裏面的內容確實都是課上內容的精髓，甚至還抄上了相關的習題。於小蕾能常年穩居歷史學科的分數第一，果然有兩把刷子。

他合上筆記，擡起頭來：“筆記能不能也借我覆印一份？這樣，早餐梁呈澤給你們帶，我包你倆的晚餐。”

梁呈澤驚訝的看向他：“旭神！你居然要開始背歷史筆記了？什麽情況啊？”

“旭神太客氣了。”於小蕾笑了笑，“不用帶晚餐，你直接拿去吧。”

梁呈澤一聽，立馬不樂意了：“於小蕾，為什麽能直接給旭神，給我就要拿一個月的早餐換啊？”

於小蕾沖他翻了個白眼：“怎麽，不樂意啊？不樂意你就別看了唄。我自己的筆記，想給誰給誰。”

市場行為，買賣自由。梁呈澤沒轍，只能接受於小蕾開出來的條件。

姜旭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就謝謝於老師了。”

上課鈴響了，他拿著於小蕾的筆記心滿意足的回了座位。前桌的餘傑轉過身來找書包裏的物理課本，一眼就看到姜旭攤開的歷史筆記。他一下就楞住了，看了好幾眼才終於確認，姜旭桌子上的筆記真的是歷史筆記。

“旭神……”餘傑欲言又止的開口，“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