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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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醒……”

黑暗之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談話聲,很吵。

鳳凰想伸展翅膀飛走,卻覺得自己頭重腳輕,飛也飛不起來。

“她這個樣子……”

鳳凰再度撲騰幾下,堪堪挪了半寸。

那道聲音還在繼續:“無論她記不記得,我都……”

啪嘰,赤色小鳥撞到墻上,疼得直咂嘴。折騰了這麽久,她終於清醒不少。

身體卻突然一輕,似乎被什麽東西提溜了起來。

糟糕!

本能告訴她,現在自己的身體很虛弱,如果被其他妖怪抓住多半兇多吉少。

可是自己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她記不清了,努力回憶仍是徒勞。

她嘗試著睜開眼睛。

先睜一條小縫,偷偷的瞧。

如果是想吃她的壞妖就裝死,找機會逃跑,如果是心軟的好人她就裝可憐。

天光傾洩,畫面從模糊變得清晰。入目先是一片柔和的白,隨後逐漸勾勒出五官。

一雙清泠泠的眼睛,柔如春山般的眉,唇比較薄,看著相當無情。

可不知為何,鳳凰總覺得那處吻起來應該是軟的。

她一擡眼,眼尾下的小痣就直直地撞進鳳凰心裏,燙成了朱砂。

見鳳凰呆滯不動,女子蹙起眉,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聲音很熟悉,如清泉漱玉,悅耳動聽。

鳳凰瞳孔驟縮,她和我說話了!她一定是個善良心軟的好人!

鳳凰當即決定裝可憐。

抖了抖翅膀開始瑟瑟發抖,爪子也無力的垂下來,看上去狀態很不好。

女子眼中出現了明顯的慌亂:“怎麽了?”

她將鳳凰攏回手心裏,一邊小心地灌註靈力,一邊匆忙出門。

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游遍全身,頓時舒坦了不少。

鳳凰又睜眼,從指縫中瞥見女子優美的下頜線,和垂落的銀白色發絲。

美人關心我!

她的心臟砰砰跳,糟糕,這是心動的感覺!我對美人一見鐘情了!

前後不超過三分鐘,鳳凰確信她愛她愛得無法自拔。

她聽見女子和別人討論:“情況不太好。”

另一個聲音說:“回溯成幼鳥了?還活著就行,不過是重來一次。”

“……嗯。”

鳳凰在心裏反駁,她才不是幼鳥。

她看不見女子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其中低落的情緒。

於是仰起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手心。

努力蹭了好久,女子松開手,周圍的景色又變了。

從幹凈整潔的臥室變到了廚房。

鳳凰被放到桌面上,還仔細拿毛毯圍了一圈。

女子則挽袖束發,捧出把清香的竹米,淘洗後摻入甘甜的泉水,再上鍋煮。

等廚房滿溢香甜的味道,她掀開鍋蓋,裊裊水霧便氤氳了她的眉眼。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做過千百遍。

天上的明月掛在了尋常人家的屋檐下,鳳凰看得目不轉睛。

女子盛來一碗粥放涼,等待的間隙,她點了點鳳凰的小腦袋。

“你還記得我嗎?”

鳳凰歪頭,不記得,但我單方面宣布你是我未來老婆!

女子松開手指,緩緩開口:“我名卿淺。是你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適的身份,好半響才垂眸道:“是你的師姐。”

鳳凰想都不想,主動去蹭卿淺的指尖:“師姐!”

發出來卻是稚嫩的啾啾聲。

她的行為被誤以為是在討食,卿淺把一勺竹米粥遞到鳳凰嘴邊。

鳳凰索性張嘴,毫無心裏負擔地裝寶寶。來一口吃一口,愜意地瞇起眼睛,邊吃邊感嘆師姐廚藝真好。

師姐什麽都會,好喜歡師姐!

她以為卿淺會講講以前的事,可卿淺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安靜地餵食,收拾廚房,將小鳳凰揣兜裏帶回房間。

卿淺把小鳳凰安置在床邊,隨後不知從哪翻出一枚紅寶石,推到她面前,自己則捧著本老舊泛黃的筆記細細讀。

鳳凰望望寶石,再望望卿淺,果斷選擇拒絕亮晶晶的誘惑。

老婆本要靠自己努力攢下來,靠老婆的鳳凰是會被嫌棄的!

她仔細地梳理羽毛、伸展翅膀,一邊想著從哪弄點漂亮的石頭送給師姐。

北溟,一個地名從腦子裏冒出來。

鳳凰回過頭來去瞄卿淺。

方才還在認真讀筆記的人此刻趴在桌上,好像是睡著了。

眉間一道淡淡的痕跡,睡得還很不安穩。

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呼呼地貫進來,鳳凰不怕冷,但她擔心卿淺。

在這裏睡會著涼生病,她特別怕卿淺生病。

鳳凰原地起跳,吧唧落到書桌上,因為桌面太光滑還跌了一跤。

但她顧不得那麽多,溜達到卿淺身邊啾啾叫。

沒動靜,連續幾天晝夜無眠,卿淺太累了。江如練醒了後,才勉強放下心。

鳳凰叫不醒人,急得團團轉,一個不註意就踩皺了底下墊著的筆記。

她心虛地擡腳,不經意間看到了紙頁上的內容——

“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愛潔,每日梳理羽毛需花一時辰......”

字跡清秀,用墨卻陳舊。應該是許久之前的記錄,接下來的就比較新。

“好表現,需多誇獎。”

“易心軟,可以多說好話。”

前面是說怎麽養,後面就變成怎麽哄了。

鳳凰的翎羽低垂下來。

她們之前應該有很多故事,絕不止這寥寥幾筆,否則怎麽會化作卿淺眼底抹不開的擔憂?

可卿淺不想說,她就不問了。

小得只有巴掌大的鳳凰從衣架上叼來一件薄毯,歪歪扭扭地飛回去,好不容易搭在卿淺身上,掩得很嚴實。

她滿意地欣賞完自己的勞動成果,又從窗戶縫隙擠出去,想要打聽打聽現在的情況。

月黑風高夜,小鳥啾啾天。

正準備歇息的雀妖被強大的靈壓嚇了一大跳,蓬成了一個球。

弱小的羽族對鳳凰天生敬畏,不敢在他們面前造次。

鳳凰挺起胸脯,友好地自我介紹:“我叫凰淩天。”

雀妖從驚恐不已轉變為滿臉疑惑。

凰淩天沒太在意,繼續介紹自己的來意。

她拿翅膀指指遠處亮著燈的小院子:“你知道這裏住的是誰嗎?”

不等雀妖回答,她便繼續道:“我要追求她!”

“她有錢。”擁有很多亮晶晶,還在院子裏種滿玉竹。

“有品味。”家具都是用上等梧桐木做的。

“還非常的善良。”居然願意收留一只弱小的鳳凰。

凰淩天重重嘆氣,十分無奈:“而我窮得只剩下美貌。”

此時雀妖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見到了什麽神奇物種,這鳳凰不會被奪舍了吧!

“所以北溟在哪?”

雀妖結巴著說:“呃,大王指的是海州?從此這裏往北飛,看見無垠的大海就是了。”

凰淩天很有禮貌地道謝:“多謝。”

她準備找個機會去北溟,帶點禮物回來讓師姐開心。

這一想法並非無中生有,更像是沈眠在記憶中、根深蒂固的認知。

“江如練?”

一聲焦急的呼喚打斷了兩只小鳥之間的談話。

卿淺發絲淩亂,外衣只披了一半,不難看出她出門有多匆忙。

凰淩天反應了一下,忽地意識到這是在叫自己。

她小腦瓜子轉得飛快,驕傲地翹起尾巴:“好的,從現在開始我改名叫江如練了。”

雀妖:“......”

江如練飛到卿淺肩上,把自己暖和又毛茸茸地身體貼上去,親昵地蹭她的臉。

卿淺把試圖萌混過關的鳳凰抓下來,語氣責備:“不要到處亂跑。”

小鳥躺在她手心裏,聽完眨眨眼睛,啾了好幾聲。

乖巧聽話極了,別的羽族看了都會說這是演的。

卿淺呵出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或許是後悔之前發脾氣,對江如練態度不好,她垂下眼簾小聲地解釋。

“外面,有吃鳳凰的妖怪。會把你捉去拔毛、燉湯。”

江如練抖抖羽毛,翻來覆去地蹭卿淺的指尖。

師姐真的好關心我!

如果她能恢覆人形,會給卿淺一個溫暖的擁抱。會把這個冰冰涼涼的人捂暖和,替她揉開蹙起的眉。

她不知道,卿淺熨帖之餘又總覺得悵然若失。

沒被她拒絕過、沒有在身份認同中反覆糾結的江如練,大概就會是這個模樣。能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喜歡。

她在昆侖見過的,那只跨越萬水千山,為她銜來一枚珍珠的鳳凰。

卿淺抿唇,原本替江如練順毛的手也停了下來。

無論江如練怎麽啾都無法喚回她的註意力。

江如練好急,怎麽辦,心上人怎麽總是不開心?

這更加堅定了她出走北溟的信念。

她要給卿淺帶禮物,哪怕要飛過一萬座山、一千條河流。

江如練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每天認真吃飯養身體、恢覆靈力,摸清楚卿淺的作息。

大部分時間卿淺都在練劍、看書,會抽空把她揣兜裏帶下山溜達。

也會教她一些生活常識,比如買東西要用錢,在人類面前要把自己藏好。

偶爾的偶爾,暮春的午後陽光正暖。

打瞌睡的江如練會感覺到有人在揪她尾巴毛、戳她胸口、故意把頭上的翎羽薅亂。

她每次轉過頭,都能對上卿淺面無表情的臉,好像做這事的不是她一樣。

沒有關系,江如練默默把毛理好,尾巴給老婆玩一會兒怎麽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終於被江如練抓住了機會——

卿淺要出門辦一件重要的事,反覆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不帶她。

“那裏太危險了,你就在停雲山等我回來。”她臨走前如是說。

江如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答應得很好。

結果前腳卿淺剛走,後腳她就摸出攢下的零錢飛向北邊。

鳳凰的飛行速度相當快,日行幾千裏不是問題。

她片刻未停,終於在落日時分抵達了海州。

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海沫,日光如水溫柔。

為數不多的鮫人們哼著動聽的歌,用貝殼裝飾自己的長發。

鳳凰在海面上盤旋了一圈,還沒落地,方才的鮫人就爭先恐後地躍入水中。

唯有一只年齡小的行動不便,被江如練攔住了去路。

海水鹹腥,赤色小鳥打了好幾個噴嚏,散出鳳凰火把周圍的空氣蒸得又幹又燥。

差點沒讓喜水的鮫人暈厥。

人身魚尾的少女頓時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詢問:“大王、大王想要什麽?”

江如練也不客氣:“要最漂亮的珍珠。”

她非常滿意,相信自己從前一定是個善良的好妖王,否則這些鮫人不會這麽敬重她。

沒等多久,水面下陰影掠過,鮫人們手捧珍珠浮上來,飛快地“贖”走了自己的同伴。

鮫人少女還止不住地向同伴哭訴:“嗚——母親說得沒錯,鳳凰是世界上最邪惡的妖怪!”

邪惡妖怪江如練此時找了個地方變回人形。

值得慶幸的是,她只是真身幼化了,化形還挺人模人樣。

哪怕穿著最普通的衛衣牛仔褲,回頭率都奇高。

江如練衣兜鼓鼓,塞滿她精挑細選的珍珠,轉身進了街邊的一家禮品店,仔細選了精美的禮盒、紙袋。

臨付錢時,忽然註意到貨架上的奶糖。

鬼使神差的,江如練抓了一把:“老板,麻煩把這個也包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就如同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非要來北溟給卿淺帶珍珠。

師姐明明不缺這些。

但江如練沒有太多覆雜的想法。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想要飛行就振翅,看妖不爽就打一架。

如果遇見了喜歡的人,就想辦法得到她。

她帶著禮物回家,準備給卿淺一個驚喜。

師姐見了肯定會喜歡!

小鳳凰退後幾步,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布置。

映有金色紋路的禮盒內鋪滿珍珠,被強行塞進去導致參差不齊的玫瑰花,漂亮的彩緞和蝴蝶結。

重點突出一個“花開富貴”。

“砰!”

門被猛地推開,江如練爪子打滑勉強穩住平衡。

“你去哪了?”

隨之而來的是卿淺涼絲絲的質問。

日光一線,正好照在她慘白的臉上,整個人宛如薄紙,輕輕一揉就碎了。

她好像已經找了自己很久,並非才從外面歸家。

江小鳥神情呆滯,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忘記留消息讓師姐擔心了。

眼見卿淺快步走過來,鳳凰連忙後退,一個不小心撞翻了準備的禮物。

盒子終於不堪重負,讓花和珍珠兜頭罩下,鳳凰恰好踩到一粒直接表演了一個小鳥劈叉。

而後更是被玫瑰花淹沒,不知所措。

江如練倒吸一口涼氣,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傻。

這樣是會被師姐嫌棄的!

卿淺冷著臉伸手去抓,呆毛鳳凰仿佛應激一般,當場奪路狂飛。

她飛到院子裏,落地時下意識地變成了人形。

“跑什麽?”那道冰冷的聲音始終相隨。

一回頭,卿淺正好站在身後,冷氣肉眼可見,連陽光都驅不散。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原來你沒有回溯成幼崽。”

好糟糕,師姐越來越生氣了!

江如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地想變出些東西哄她。

手忙腳亂地摸了半天,僅僅只掏出幾塊白兔奶糖。

最普通的那種白兔奶糖,旅途遙遠又顛簸,糖紙都皺巴巴的。

因為貼身放的,還化了一點點。

塞進卿淺手裏的時候,江如練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還磕磕絆絆地解釋:“對不起,我還以為你要出門很久,想給你一個驚喜。”

她以為卿淺至少會說她一兩句,可捏著手裏的糖,卿淺卻沈默了很久。

“吧嗒。”

眼尾漸漸洇出嫣紅色,她一眨,淚珠砸落在手心裏。

江如練大腦宕機,動都不敢動。

她那霜花冷月般的師姐被她弄哭了。

起初還一聲不吭,只有眸子晃了晃,如一汪被攪和的泉水,然後水便滿溢了出來。

然後那顆糖被她越攥越緊,她弓起身,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情緒,咳到停不下,把江如練的心打得七零八落。

“怎麽、怎麽還哭了?”

江如練一邊輕輕拍卿淺的背,一邊慌亂地把人按進懷裏。

她看不見卿淺的表情,只知道肩膀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打濕了。

懷裏人忍著嗚咽,脆弱得不像尋常。

“你把我忘了。”卿淺低聲道,似乎很委屈。

“沒有忘,”江如練此時巴不得自己能長三張嘴來解釋:“我知道師姐對我很重要。”

哪怕卿淺什麽都不說她也知道。

就這樣抱了良久,卿淺的氣息漸漸平覆下來了。

她冷靜地推開江如練,只是遮不住那濕潤的眼睫、咬出痕跡的唇。

“是師姐。”卿淺慢慢地拆那顆奶糖,壓低了聲音:“還是你……結契的妻子。”

江如練嘴角牽了牽,眼底倒映著卿淺,笑容也越來越明顯。

她管不了那麽多,重新把面前的人揉進懷裏:“我就知道。”

語氣格外驕傲,就差直誇自己真聰明了。

可惜翹尾巴的鳳凰總會惹人註意,她耳朵一熱,疼得呲牙咧嘴。

“嘶!疼疼疼!”

卿淺松口:“笨。”

她含著糖又說了一遍:“笨蛋鳳凰。”

江如練根本不放在心上,正大光明地去牽卿淺的手:“師姐和我講講從前的事吧。”

“嗯,你從前叫凰淩天。”

江如練笑容一僵:“……騙我的吧?”

她當初也就隨便說說。

“嗯。”

“師姐!”

鳳凰的控訴驚起樹上停歇的小雀妖。

小雀妖直呼受不了,怎麽這也能找到老婆!

作者有話說:

師姐其實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從容。

她在這段關系裏從來沒有高高在上過,會自卑會吃醋還會生悶氣,會患得患失,在江如練看不見的地方寫她的名字。

她本來不是糾結的人,是江如練讓她擰巴。

嗚嗚嗚馬上就要寫卿淺視角了,我怕大家不喜歡這樣的師姐,覺得她人設崩塌,所以提前打打預防針。

作者在這裏跪下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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