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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問道修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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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靈植園處布施了一場靈雨。

綠梔的住處距靈植園很近,所以也被波及了一二,以至於整個小院都透著洇了水般的潮氣。

山裏的清晨溫度低,蓬勃的靈氣經過夜露的沈澱漂浮在低空中,呼吸之間都透著澄明凜冽的舒暢。

觀息之法被她因此用到了極致,這本就是道家修身養性的法門,每次吐息都可以看成一種休息,如此幾乎可以隨時隨地調取靈氣滋養丹田,就連夜間睡覺都一樣。

綠梔醒的很早,幾乎是山霧還未消散的時候,她就已經從床上起來了。

她照常先去膳食堂吃早飯,然後拎上食盒。厚重華美的食盒被她打上了一道最簡單的能夠減輕負重的符印,外表看著碩大,但其實並不沈重。

銜月峰很大,整個山頭綿延百裏,各色弟子、長老們差不多有萬人在此,可依舊地廣人稀的厲害,也因此山中幾座殿堂都距離很遠。

不過這日常來回的路程對於大部分的修士來說都不算什麽,步入煉氣五層之後,修士們就可以禦劍飛行,雖低階修士不能支撐太久,但也聊勝於無。

因著修士們的飛行能力,銜月峰上下爬山走路的人都很少,若是遠遠看見了,必然都是些小弟子們。

綠梔如今自然還不能禦劍,只能腳步輕快的穿過樹林,被薄霧纏繞的林間,幾只毛發柔順的小獸大膽的蹲在石頭上看著她,黑色眼珠滴溜溜的轉,偶爾發出幾聲輕鳴,祥和而優美。

修士修仙之所,靈氣蘊養下萬物生長,僅僅一處普通風景,就已經勝卻塵世間無數。

到了思過崖,綠梔身上有令牌,故而很輕松的就穿過了結界。

煉氣期的綠梔,屬於銜月峰中最弱小的那一撮人,所以即使是落魄狀態的花灼也能三言兩語便決定她的命運。她如今被調到思過崖做事,就相當於是這處監牢的獄卒,別人或許不方便進入,她卻可以。

這裏作為宗門懲戒的地方,靈氣依舊充足濃郁,但卻十分淩厲霸道,落在此處,每一次引靈入體,都有丹田針刺之痛。

花灼被關的洞府內還是明晝般的亮色,雕琢山水的巨大屏風之後是一張寬闊華麗的床榻,此時紗幔迤邐,映出裏面影影綽綽的身姿。

“花灼師姐。”綠梔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室內寂靜,好一會兒後,床榻上攏著的紗幔才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撥開。

花灼蹙著眉,臉上的蒼白還未散去,唇色卻透出薄艷的紅。

綠梔一眼便看出來,她剛剛是在打坐。

花灼是金系天靈根,生來就是做劍修的絕佳資質,身上又帶著親傳弟子的光環,還有宗門內資源的傾斜滋養,如今不過十七歲就已經築基期圓滿,正是迫切需要凝結金丹的時期,卻沒想到會身陷於此。

而思過崖顯然並不是適合她修煉的地方,這裏縈繞的強悍靈氣和四象禁靈陣的雙重壓制,讓她每一次的靈氣運轉,都疼痛而稀薄。

“來的倒挺早,”花灼此時的心情顯然十分不好,從床上下來後整張臉都在繃著,聲音跟點了炮仗似的,沖味十足:“這麽早過來,是陣法學會了?”

綠梔說:“差不多。”

“......”

花灼原本嘲諷的神色一頓,她身體已經坐在了梳妝臺前,此刻從面前鏡面中看著她。

綠梔與她對視,說:“不過我靈氣不夠,只能先做一套精簡版的出來,等會兒畫給你看。”

花灼吸了口氣:“你認真的?就一天!”

綠梔嗯了聲,然後走過去碰了下她散在背上的烏發。

花灼一驚,猛的動了下肩膀,從鏡子裏不明所以的瞥了她一眼。

綠梔的聲音自然極了,看著她說:“我幫你梳妝。”

修道者講究身體力行,雖然這四個字說出來委實冠冕堂皇了些,但大多修士,特別是劍修,無論境界高低,身邊確實少有塵世中那些富貴人家的貼身丫鬟小廝之類的存在。

花灼也只是很小的時候讓人幫忙伺候梳妝過,長大之後,淩雲殿裏其他人都是些年長她幾百幾千歲的男人,故而自記事起還真沒有人觸碰過她的頭發。

所以花灼聞言時有片刻的微楞,在鏡子裏看著對方眉眼低垂的站在她身後。

綠梔這具身體的顏色自然是比不上花灼的,唯一亮眼的是膚色白皙,質若潤玉,再加上她如今的氣質偏於清淡,神色內斂時,周身都透出一種極為出塵的氣度。

花灼稍一走神,綠梔已經將手指穿過她的發,認真而細致的梳攏起來。

她剛剛過來時,花灼才結束一場艱難的打坐,所以姿容看起來還有些狼狽,烏發披散,身上霧綃般的淺色紗衣因為一點冷汗而貼在脖頸處,露出兩片薄薄的、透著水光的精致鎖骨。

花灼又看了她兩眼,微微抿唇,並沒有出聲阻攔,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心底卻突然生出幾分不自在。

被結界環繞的洞府十分寂靜,半晌後,花灼咳了下,說:“那個,那個陣法,你真學會了?”

綠梔點了下頭。

花灼哼了聲:“你可不要說大話!”

綠梔勾了勾唇角,大而化之的講了下:“我昨天回去仔細看了看,這處四象禁靈陣應該是由四象陣和禁靈陣兩個基礎陣法組成的,四象陣有十七種演變方式,禁靈陣有二十二種,兩者疊加後除卻重覆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三處地方能成陣眼,我們只要找到陣眼,就可以破陣。”

花灼一聽她說的這般詳細,心底很輕易的就信了三分,但綠梔話音一落,她就瞪大了眼睛。

“一百......一百二十三處?!”

綠梔嗯了聲,拿起梳妝臺上的一只白色玉帶系上手中的發尾。

只看之前花灼身上各色精致的首飾就知道,她顯然是個愛美的女孩子,所以綠梔特意給她做了相對繁瑣的編發,而後用灑金珠蕊水晶釵固定,耳朵邊的發簪選的是蓮花狀的貓眼石,最後又在桌上撿了點翠妖藍的流雲珠落在前額做額飾。

“這麽多陣眼!那怎麽找?又不能一個一個的試,但凡找錯一個,執法堂那邊立馬就有人過來!”花灼還沈浸在震驚中,眉心皺著,臉上露出洩氣的表情,頭上的珠釵因為她的動作輕晃起來。

“先別動。”

綠梔輕輕托了一下她的下頜,因為姿勢的原因,掌心自然的扣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處。

女人的脖子總是很敏感,但花灼只是剛察覺到有些不舒服,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綠梔就已經松開手。

花灼幾不可聞的皺了下眉,在鏡子裏瞪了一眼她,而後目光移到自己臉上,不動了。

這個世界因為有儲物戒指的存在,所以修士們習慣性的會把貴重的、常用的東西都帶著身上,花灼是女孩子,儲物戒指裏除了各種各樣的功法秘籍,自然也帶全了女子日常用的梳妝工具、胭脂水粉、珠玉首飾。

綠梔微微彎著腰身,伸手把她耳側散落的絨發勾起來,全然露出兩只白皙小巧的耳朵。

花灼並沒有穿耳洞,她的耳飾是一種環繞式的耳固,亮晶晶的銀質絡絲上嵌著米粒般大小的藍色寶石,輕輕夾著耳骨,頂頭尖尖的,在烏黑的發絲之間露出一些湛藍色的晶瑩。

又精致又漂亮。

花灼不由得對著鏡子左右細瞧了一會兒,暫時放下了陣法的事情,勉為其難的說了句:“你手藝很好嘛。”

綠梔笑了笑。

花灼因為自己今天好看的發型開心了一會兒,然後自己施了個法訣,身上輕薄的紗衣眨眼間便換成了一套雀梅與殷紅交織的精美法衣,衣襟處有瑰麗碩大的水蓮花繡紋,剛好與頭上的飾品交相輝映。

“好看嗎?”

或許是因為少有跟別的女子討論過服飾,花灼看著水鏡,不由得對一直站立在旁邊的綠梔脫口而出。

但自詡矜持的小姑娘一問完就後悔了,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來,只是擡了擡下巴,神色倨傲。

“很好看,”綠梔恍若沒有察覺,看著她,說:“很美。”

花灼抿了下唇角,眉梢露出一絲得意,這才轉過身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綠梔給她打開食盒,充盈濃郁的靈食香味很快溢出來,每一種都是玄階上品以上的原材料制作而成,瞬間就充斥了整個洞府。

“你先吃東西,”綠梔把碟子和小碗一個個拿出來,說:“我把那一百二十三種陣型畫出來,再一個個布陣反推。我靈氣有限,做不來布陣施法,等會兒還要靠師姐來幫忙引靈入陣。”

花灼拾起玉箸,夾了個碧嶺靈芋糕在筷尖一時沒動,轉頭看著她:“你、你都畫出來?一百多種呢。”

綠梔嗯了聲,說:“師姐給我拿一些筆墨和白紙吧。”

花灼多看了她兩眼,半晌後,心念一動,原本在儲物戒中放著的文房四寶就出現在桌上。

綠梔很快執筆,以方圓為區別,把陣法的結構圖一一落在紙上,並且每一張都細心的標出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她用的是洛溪的筆跡,一種相對平常的隸書筆法,但書於筆下時,又有種說不出的清雅飄逸之感。

花灼一邊吃著各色靈食,一邊看綠梔動作。

綠梔剛開始落筆時,筆觸還能看出有些猶疑,但不過兩張覆雜的陣法圖文之後,她整個動作便已經熟練起來,行雲流水一般,從開始到結束,再沒有絲毫停滯頓挫,好像那陣法早已經刻在腦子裏一般嫻熟。

花灼本來吃東西就慢,這會兒更慢了,最後幾乎整個人趴在綠梔身邊看她畫。

她是劍修,日常對陣法、丹藥、煉器之類的並不熟悉,只有相對基礎的理論概念。儲物戒中有類似這種法訣的書籍在,完全是因為玄清宗大半的功法都對她免費開放,不論她願不願意學,都會給她一套在手罷了。

“會不會有重覆的?”

花灼在吃粟米小麻花和水晶豚蝦包的間隙之間,不確定的擡頭問了句。

此時她對面的案幾上,紙張已經鋪滿了整個桌面,上面各色陣法遍布,每一個都十分覆雜,各種各樣的線條走勢繪成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形狀。

“應該不會。”綠梔聲音淡淡,面容上卻是一種篤定的神色。

花灼瞬間就信了。

等花灼吃完飯,綠梔也畫了大半,她就繼續趴在旁邊看。

綠梔用的軟毛筆的水墨幹的有些慢,所以大多紙張都是鋪開晾著的,就算有重疊著的,桌子上也顯出些擁擠和閉塞。

花灼伸手幫忙拿了兩張,第三張遞過來的時候,她哎了一聲,皺著眉隨便找了個角落把手裏的紙張放下,然後認命的將旁邊自己吃完了沒收拾的空碟子空碗全端到食盒裏。

綠梔餘光看的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說:

麽麽~晚安~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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