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江湖武俠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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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浩浩蕩蕩的舉辦一場家宴,那言婳的大小姐身份自然要做實了。

江湖人家,女兒間的嫡庶之分並不像官宦大戶裏那般待遇分明,但傅如夢做了一輩子的當家主母,又跟言婳有了那樣一層刻骨銘心的恩怨,怎麽可能會同意秋單懷弄出一個家宴,來喜迎什麽玉劍山莊大小姐回府。

就算是當年她母親玉璃最得寵時,秋簡在府上也只是被稱之為一個三小姐罷了。

更何況,傅如夢身體將將養了兩天,便從秋木澤那裏知道,他當初斷腿之時,言婳等人正好在宛城,而且之前還有過碰面。

即使沒有證據,這般巧合的相逢,也不免讓她記恨到了骨子裏。

“我絕不同意!”

往日保養得當的傅如夢如今已經疲態倍生,骨子裏的老態借著憂思病痛噌噌噌的冒了出來,覆在她的皮膚和頭發上,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木裂風箱般的氣喘,但又被她竭力忍住。

“這個賤人,我死都不會承認她是什麽玉劍山莊的大小姐!她,她還想認祖歸宗,做夢!”傅如夢死死掐著手心,盯著一臉陰沈的秋單懷:“一個伎女生的小伎女!不知道在窯子裏被多少人騎過!還有臉跑回來......”

“夠了!”秋單懷本就滿心煩躁,又見她重提舊事,不由得怒喝了一聲。

若是常日,傅如夢必然還會在他盛怒之下有所收斂,但現在,她唯有依仗的兩個兒子都廢了,半生心血落此下場,她哪裏還會再顧及這個男人的喜怒。

“秋單懷!你在這跟我急,你怎麽不去跟你那個下賤的女兒耍威風!”傅如夢猛地站起來,手指都在顫抖,聲音尖利:“若不是你把那個娼婦帶回來,我的宸兒怎麽可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有澤兒,我的澤兒......一定是那個小娼婦對澤兒下的手!你不把那個爛貨殺了!竟然還要辦什麽家宴?秋單懷,我,我......”

傅如夢眼淚滾滾而落,失望到了極點後又迸出仇恨來,恨到深處,再也忍不住上前撲打起來:“你不把她殺了,還要把她召回來,我死都不會答應......”

秋單懷一時不查,被傅如夢一巴掌呼在下巴上,立時勃然大怒。

“你鬧夠了沒有!這只是權宜之計!”秋單懷一手把她掀開,冷眼看著她的狼狽,恨恨道:“你當初若是把她一刀殺了,哪裏還有現在這些事?”

傅如夢被推得一個踉蹌,身體狠狠撞在桌角上,她忍住透心的疼痛,猛地轉過頭來:“你竟怪我?若不是你!若不是玉璃那個賤人......”

“住嘴!”秋單懷被氣的眼皮直跳,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再擡起頭時,聲音緩慢而狠戾:“你若是再敢提她,我就把你的好兒子殺了。”

他說的自然是當年那處荒唐之事的始作俑者,秋木宸。

傅如夢立時緘默,嘴唇卻止不住的哆嗦,滿心愴涼。

她當然知道秋單懷說這話並不是一時其意,早在很久之前,秋單懷已經對那個覬覦自己東西並且不知悔改的兒子厭惡透頂,若不是還占了個血緣,他恐怕早就把人趕出玉劍山莊了。

傅如夢看著這個男人,她很早就見識過他的冷血,但此時此刻,依然經不住內心發冷。

空間裏門窗四合,氣流陰霾而閉塞。

秋單懷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半生的發妻,對方神色淒冷,眼睛裏的怨恨猙獰欲出,他擰了擰眉,半晌後才轉過視線,緩聲道:“秋簡身後是榮家,元知州如今也在為她撐腰,我要是不松口,玉劍山莊明天就可能大禍臨頭,秋家,秋家絕不能因為這麽個玩意倒在我手裏。你再忍幾日,郭刺史那邊,我正在......”

“忍?宸兒和澤兒都被她害......”

“行了,”秋單懷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目光宛若刻刀一般射過去,對峙片刻後最終還是甩了下袖子:“你若是當初把她一起殺了......”

但這話,即使他不說,傅如夢已經悔的腸子都要綠了。

是啊,一起殺了,當初若是一刀殺了那個小賤人,哪裏還有現在這些事?

就應該殺了她,跟她那個賤胚子娘一樣......

她這想法,在言婳三番五次在她院子裏晃蕩的時候更是止不住的往腦門上竄,竄的她雙目赤紅,看起來瘋狂又可怕。

言婳清楚,即使她不在,傅如夢現在也快要崩潰了。

人過中年,唯有的兩個孩子,一個斷手,一個斷腿,又全部都後繼無人,便是沒有言婳這個燃線在,她身上母親這個身份也已經把她逼得處於瀕臨傷痛絕望的狀態。

又或者可以說,如今言婳的存在,甚至還幫傅如夢轉移了大多的註意力。

特別是在大夫過來跟她匯報秋木宸如今傷勢的時候,她對自己這個兒子的慘狀已經泛不起來多少疼惜,反而滿腦子都是要殺了言婳來報仇。

秋木宸確實有些不太好,雖然天氣已經不覆炎熱,逐日涼下來了,但他畢竟已經萎靡了多年,身體素質早不是普通人那般康健,綠梔一刀下去,幾乎斷了他的生機。

最重要的是這十年來,男性特征的損傷對他打擊很大,連帶著山莊裏因秋單懷的厭棄而日漸蕭條的生活,所以秋木宸求生欲一向不強,言婳回來後,綠梔斷了他的手,他反而回過神來了,又急又怒的吵著非要見言婳。

言婳惡心死他了,才不願意過去。

如此折騰之下,兩處碗口大的斷口發炎潰爛,高燒不斷,秋木宸眼看著都要斷氣了。

“要死了嗎?那真是可惜了。”言婳的聲音從外間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也跟著紛沓而至,一行人伴隨著侍女徒勞的阻攔走了進來。

室內一眾家仆近幾日對她們的肆意闖入幾乎要習慣了,頓時陷入了死寂,正倚坐在椅子上的傅如夢面色也陰沈下來,手放在了隨手可拿的那個瓷杯上,想朝著人扔出去,但因著之前有過前車之鑒,所以又竭力忍住。

言婳看起來十分自來熟,一進來就坐在了堂前的椅子上,阿竹自覺地給她拎起桌上的茶具倒了杯茶,清甜的茶香伴著裊裊薄煙四溢,小姑娘也沒有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我這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跟他好好相處幾日呢。”言婳臉上笑瞇瞇的,說:“不過秋夫人也不必過於傷心,秋木宸從來喜歡惦記著我娘,如今下到陰曹地府賠罪雖是晚了些,但總歸是點補償,說不定他樂意的很呢。”

周圍的仆從們已經對言婳的語出驚人習以為常,之前幾個忠心出頭的都已經臥床不起,如今她們也只好眼觀鼻鼻觀心,紛紛作木樁模樣。

傅如夢死死攥住掌心,指甲陷進了肉裏:“你閉嘴!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

“我可沒胡說,秋木宸在扶風院裏還天天喊我娘的名字呢,呵,他一個做兒子的,覬覦自己父親的女人......”

言婳看向傅如夢,神色認真的問:“秋夫人,你怎麽教兒子的,竟然教出來這麽個寡廉鮮恥的逆子來?”

傅如夢全身都在抖,雙眼迸發出噬人的戾氣來,嘴巴不停的蠕動。

言婳恍若看好戲一般勾了下唇,手指輕點茶杯的杯沿,熱潮的霧氣落在白玉般的指尖上,熏出一點殷紅。

“其實照我看來,秋夫人原本應是有福的命,一門兩子,個個俊才,但可惜了,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孽,現在竟然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玉劍山莊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孽,偌大的家業,竟然沒有......”

慢條斯理的聲音被一聲“砰”打斷,是傅如夢忍無可忍,終於把手裏的杯子砸了過來,連帶著一聲刺耳的尖叫。

但可惜,綠梔與言婳形影不離,所以那杯子甚至還沒有完全脫手,就突然炸開崩碎,熱茶瞬間濺了傅如夢滿身。

言婳神色絲毫未變:“秋夫人還是少做這些無聊的事,玉劍山莊攏共也沒有一千人,除去些在外面跑的,莊子上頂多幾百人,再去掉雜役侍女,能拿得動劍的寥寥。”

她說到最後,擡著細巧的下巴,用鼻子朝傅如夢輕輕哼了聲,得意的說:“秋單懷都打不過我,你還想動我,想得美。”

傅如夢哆嗦著擡起手指點她,聲音都堵在了嗓子裏,好半晌才憋出來:“......我早應該殺了你......殺了你......跟你那個娘一起......”

她聲音不大,但室內寂靜,眾人都聽得清楚。

言婳眼睛微冷,突然站起來,“你說什麽?”

傅如夢面如豬肝,聲嘶力竭:“我早該把你這個賤人殺了!跟你娘一起殺了!”

“你殺了我娘!”言婳死死瞪著她,以往總是幸災樂禍、好以整暇的神色終於在這一刻龜裂。

傅如夢停頓半晌,看著變色的言婳,突然嗤的一聲笑了,面上還露出一絲滿足詭異的笑意:“玉璃,你娘玉璃,是個千人騎萬人爬的爛貨!娼婦!我殺了她!我親手殺了她!扒了她的衣服!把她按在水裏!我要讓肅陽人都看看,她父子同......”

“啪”的一聲,是言婳掄圓了手臂,扇在了傅如夢的臉上。

傅如夢幾乎連人帶椅摔出去。

周圍楞住的仆從們終於反應過來,忙七手八腳的跑過來又攔又扶,一時混亂。

傅如夢腦袋都是懵的,她轉過頭,嘴角已經有了鮮血:“你,你敢打我?”

言婳根本不怕她,只是重覆一句:“你殺了我娘。”

聲音尖利,恨意縱生。

傅如夢揮開眾人,沖過來:“我就是殺了她!我不僅殺了她,我還要殺了你......”

綠梔把後背繃直的言婳攬到懷裏,一手持刀,直直的橫在沖過來的傅如夢面前。一手去牽言婳的手,擡起來一看,果然細嫩的手心處已經一片紅色。

仆從們趕快把傅如夢拽住。

傅如夢張牙舞爪,面若瘋魔,口中汙穢不堪,各種叫囂:“我一定會殺了你!你娘死了,被我殺的......你回來不就是想報覆......你有本事殺了我,要不然......”

言婳冷冷的看著她,許久才說出話來:“我才不會殺你。”

“我要去官府告你。”

“妻毆傷妾,至死,杖一百,徒三年。”

“去衣受杖。”

“哈,我才不會那麽輕易殺你。”

作者有話說:

沿用了一下唐朝的律法,這裏也不會有那個惡心人的:子女不能告父母。因為我簡單查了一下,裏面還有詳解:毆傷殺致死者,他人也可告。

(但整體私設私設私設,可能有不嚴謹的地方哈,麽麽麽)

然後一丟丟自己的想法:我看文的時候其實不太喜歡古代所謂的嫡庶,特別是主旨是那種妾、庶子女下賤的文,我是覺得現代的小三論放在古代,有種用今時法,論舊時罪的不妥帖感,而且對女性惡意很深,同等的男性卻隱身了(因為只有他被賦予了借口:時代背景);當然也很不喜歡都是主角了,還美滋滋當妾的文,有種在別人鮮血上跳舞的荒誕。

不針對任何一個文,只是我的想法,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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