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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江湖武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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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綿延之後很快放晴,天空蔚藍明凈,郁郁林木像是被畫師手持丹青加重了筆墨,枝幹蒼勁深深,樹葉青翠欲滴,空氣中氧分子充沛,水汽清新,令人聞之舒心望之開闊。

一陣泥濘的踏步聲卻驟然間打破了林子的寂靜。

三個身穿青布短衣的粗壯大漢出現在樹林深處,因步履匆匆,地上黑乎乎的泥水一時間被帶起,而後濺在鞋面衣角之上,看起來十分狼狽。

“大哥!”行至中間臉若朱砂的那個男人突然出聲。

為首的大漢立時停步,凝目往前,便看見不遠處兩棵百年榆樹中間站了一個少年,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最簡單的深色布衣,手持一柄不符合他纖瘦體型的大刀。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後,還是前面那位身材壯碩的男人踏前一步,他額上有一塊新鮮的紅腫,說話間皮肉不受控制的抽搐,殷血緩緩留下來。可這人卻十分識相,早已不見剛剛在鄉道纏鬥時的兇神惡煞,屈身抱拳,聲音誠懇:“我等與少俠素不相識,卻著你追打了一路,不知這中間是否有什麽誤會?”

少年聞言輕輕搖頭,擡眼看著這三人,片刻後似是覺得應該說些什麽,便開口一一喊出他們的名字:“郭聰,張一敬……”

話音未落時,這三人便已經臉色大變,相互看了一眼後,眸底狠戾的殺氣爆起,沒等對方說完,就已經倉促間搶先攻了上來,招招往人命門處去。

“……李妄人”少年說完最後一個名字,神情在對方的進攻中沒有絲毫變色,目光平靜的持刀應上。

林中一時人影起落,風聲呼呼。

這三人之中兩人使刀,一人赤拳,看起來並不是師出同門,但相互配合卻極為靈巧,一前兩後,瞬間便組了個合圍之勢將少年困於其中。但不過片刻,三人臉上便現出驚駭之色,蓋因少年面對這敵人暴風驟雨般的拳招刀刃始終不招不架,數息之後,他們竟是連人衣角也沒帶到半點。

赤拳男子眼見氣勢漸頹,心中猛地一沈,出指如鉤,奮力扣向少年手腕,想要將其武器奪去,卻突然白光閃動,刀刃來勢神妙無方,瞬間將這男人五根手指一齊削斷。

慘叫聲暴起。

其他兩人眼見於此,後背皆是起了層冷汗,彼此對視一眼後,竟是齊齊後退,完全不顧地上哀嚎的漢子,轉身欲逃。

少年也慢慢收了切磋的心思,驟然轉身,擲起一刀淩空而去,這一擲力沈刀深,瞬間將那人後背紮了個頂透。而這少年卻看也不看一眼,又縱身攔住另一人,抓住其劈過來的長刀,一抖一抽,便脫出刀鞘,反手擊向這大漢的胸口,大漢叫了一聲,仰面倒下。

斷指漢子早已經踉蹌著往前奔去,倉促間回頭時看見這邊兩人已經血濺在地,臉上大駭,忍了疼痛發足狂奔,卻不過一息,便見青光一閃,脖間一涼,而後是天旋地轉,視線定格時,只看見一個冷面黑衣男子落在一旁,鞋踏泥水掩了耳目。

“啊,第一次,想多練練手感。”

綠梔看見江寒出現,便停了剛剛擡起的腳步,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下。

而後人往旁邊走去,抓住被葛布纏起的刀柄,把自己的大刀從人背後拔/出來。

江寒微不可聞的皺了下眉,看著這布衣裝扮的少年使勁甩了甩刀面上的血珠,臉上神色如常,絲毫沒有初嘗殺伐之人的陰翳或者不適。

這是江寒帶綠梔幹的第一單活兒,追殺三個被官府通緝後隱姓埋名的惡匪。

第二日早間時,兩人出現在城西的一個偏僻小巷子,斑駁陸離的木門,推開時連軸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閉塞的小屋裏只有一位相貌平平無奇的老者,臉色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蠟黃,帶著一股子病容。他原本正在吃早飯,看見兩人進來便站起身,把手頭的饅頭和菜碟往桌子深處挪了挪。

江寒叫他陳老,而後把炮制好的頭顱放在桌子上。

陳老顯然已經駕輕就熟,簡單寒暄兩句後便點起案上的燭臺往包裹處照,又隨手拿起一個細長的鐵抻撥弄,仔仔細細的看了看口眼鼻唇。

桌子上鋪的是三張線條簡約人臉圖,綠梔瞧了兩眼,對著那還未變色的頭顱比照,輪廓大致是像的,臉上明顯的黑痣也有,大小眼的特征同樣躍然紙上。

勉強是有那麽六七分相像。

陳老一一比對,而後連點三次頭才放下手裏的鐵抻子,轉身在墻邊一個最普通的櫃子裏捧出一個黑不溜秋的木匣,打開後裏面是兩錠質地灰白的寶銀。

“這是一百兩。”陳老把寶銀抓出來,放在桌上。

江寒沒動,綠梔便上前一步把銀子收了。

陳老看她,臉上帶了些和顏悅色,親切的問:“小江,這是你新收的徒弟?叫什麽名字啊?”

綠梔說:“我姓陸,單名一個之,之乎者也的之。”

江寒隨即站起身來:“以後辛苦陳老照應。”

陳老聞言笑笑,應了兩聲好,而後還熱情的邀兩人一同吃飯。

江寒拒絕了挽留,帶著綠梔從巷子出來時,外面已經日上三竿,艷陽高照。

“蘇州的陳老,卞城的李方,嵬陽的厘婆,還有洛陽的酒公,都是官府的掮客,”江寒坐在酒樓的靠窗處,上午過來酒樓吃食的人不多,旁邊散座兒上人形零落,故而他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

“他們能找來我們出手,所殺之人多數都是本該定為死罪的悍匪,還有些則是官府不便直接出面。但無論如何,從掮客手中接活,一定要先看其文書或者案卷,有了官印之後才可殺人。”

綠梔靜心聽著,一一記下。

她早有心理準備,賞金獵人原本就不是真正恣情縱意的行當,而且也遠沒有世人所以為的那般簡單。

這江湖上習武之人無數,一時或許可行,但想要真正邁入這一行以此謀生,沒有領路人幾乎可以稱得上寸步難行。

而細分其內裏,有像今日這三位被掛了名號但藏匿出逃的惡匪,雖作惡多端,但只是屈居一隅的小打小鬧,在江湖上根本翻不起水花,甚至日子久了,連以往殘殺的被害人都不再追究其是否落網,故而賞金開的低,找起來也麻煩。

但也有像常水灣那種,作為水道上數一數二的武力大幫派,若是官府與之真槍實刀的圍堵對上,甚至可能需要大動幹戈的動用水師軍隊。因此,為方便行事,朝廷便會在私底下落一道追殺令,等常家幾位當事人一死,手下之人自然作鳥獸散,官府便可兵不血刃的長驅而入。

此間隱秘,涉及國法律條,政權顏面,根本不是隨隨便便在大街上揭下通緝令的榜單就可以的。

江寒顯然算得上這一行當裏的翹楚,今日接的惡匪之流明顯是為了給綠梔練手。

綠梔猜測,她這位師傅生性沈悶內斂,根本做不來八面玲瓏、探聽消息、追蹤千裏的事,故而以往接的應該多是一些目標明確但危險重重的活,而後不論詭計陰謀,只僅僅完全憑靠著自己的個人武力來支撐起他龐大的花銷。

當然,他的花銷大頭也多是在明式微一人身上。

綠梔問過楊飛:“你知道,明式微當年開元之夜是多少錢嗎?”

雖然明式微盛名之時,楊飛還沒有出生,但一代花魁的初夜纏頭往往伴隨著伎女的一生,既是榮耀,也是枷鎖。楊飛從小在醉芳樓長大,對此自然比綠梔要了解。

“三百六十兩,黃金。”或許是金額巨大,楊飛記得十分清楚。

綠梔心中比對了一下物價,不得不感嘆當年的明式微確實應屬絕色,受了世人諸多追捧。

怪不得江寒如此拼命,也不過堪堪維護上幾分情義。

“怎麽,”楊飛像模像樣的在櫃臺後面撥著算盤,一張臉因為近幾年經常板著,顯得有些嚴肅,他擡起眼睛覷了綠梔一眼,“你這是要給言婳那丫頭攢錢?”

他語帶調侃,卻沒想到綠梔輕輕頷首,大方應了,說:“是。”

楊飛瞬間繃不住了,啪的一聲把算盤扔開,失聲叫起來:“你瘋了吧?!”

綠梔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目光在這間緊靠漣水河、稱得上旺鋪的飾品店裏流連。

時隔兩年,楊飛終於從小巷子裏搬出來,當了名副其實的掌櫃,有了一份獨屬於他的首飾鋪子。除此之外,他還有另外兩份產業,一是做梳頭娘子的生意,二則是開了好幾個這街上備受好評的糖水攤子。

因其手下雇傭的都是些年老色衰但又幸運健康存活下來的老婦人,多“卑賤”又苦楚,故而並沒有多少人敢不服從這位年輕老板,他又跟街上的混子們打的火熱,身後也算是站著醉芳樓,一時間倒是平平安安的賺了些身家。

或許是因為楊飛靠花鈿發家,所以他的首飾鋪子裏有一整面墻都掛著各種各樣的花鈿樣式,細小的珍珠翡翠都鑲嵌而上,室內又一直點著燭火,光線映照下看起來熠熠生輝,令人眼花繚亂。

綠梔取了兩只漂亮的絨花鈿,拿到櫃臺處讓楊飛結賬。

楊飛神色陰郁,滿臉都是對綠梔的恨鐵不成鋼,說話也陰陽怪氣的:“結什麽結?你這錢都花了,怎麽給那小妮子攢錢?”

綠梔淡淡道:“一碼歸一碼。”

楊飛聽了更加生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面上看著沒了一直維持在身上的成熟穩重,又恢覆了幾分少年時候莽莽撞撞的青澀。

“你跟江寒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楊飛聲音狠狠,轉手把那兩個小東西裝在盒子裏丟過來,不耐煩的揮手:“快走快走,省得我等會兒想罵你!”

綠梔笑了笑,也沒堅持,道了聲謝便回去醉芳樓。

醉芳樓一切依舊,就好像無論日月如何轉圜,這裏都是被時間禁錮之地,永遠充斥著脂粉和絢麗,恍惚若人間一直歌舞升平,舉世繁華。

綠梔先去廚房拎了幾桶熱水洗了下身上的仆仆風塵。

她前段時間抽空把房子裏的雜物疊疊摞摞的收拾了,而後又搬了個浴桶放在房裏,如今終於有空間放松的舒展自己的身體。

她這具身體長到現在,已近乎長成,高挑的身材對比普通的男人也不遑多讓,肩背挺直,四肢纖秾合度。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她原本應該豐盈的女性特征卻一直不太明顯,時至今日,也只到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程度,根本不給她纏胸偽裝的機會。

綠梔換了一身幹凈利落的短打,兩指寬的腰帶束著衣衫的下擺,除卻那些不好為外人知悉的苦惱,倒是顯的腰腹纖細柔韌。

即使以男性視覺來看,也是削肩蜂腰,身姿挺拔頎長,好一漂亮的少年郎。

或許是因為江寒的緣故,如今她日漸長大,醉芳樓裏使喚她幹活的人反而不多了,日常倒是跑明式微和言婳的院子多些,再不然就是直接跟江寒出去。

綠梔關了那扇吱吱呀呀的房門,心中有些猶豫是否需要在醉芳樓外安置個房子。

她心裏想著事,面上卻不顯,步履平穩的往前走,路上還遇見了蘇夢。

醉芳樓裏的女孩十六歲就算長成了,蘇夢比言婳大兩歲,去年末便已經出了堂會,如今在前院裏正當炙手可熱時,風頭幾近趕上了月容姑娘。

“陸大哥。”

綠梔與她並不熟悉,短暫示意後原本打算徑直走過,卻沒想到對方突然喚了她一聲。

“陸大哥是去找言婳嗎?”

蘇夢裊裊依依的走過來,面容娟秀,細致的眉眼中透著人畜無害的柔軟。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色的衣衫,烏發梳攏起來作新婦狀,這在風月之地表示她已經從清倌人變成紅倌人,有了相熟的恩客。

綠梔點點頭,問:“有什麽事嗎?”

蘇夢笑了笑,手指勾著臉側的發絲落於耳後,神態嬌柔,言辭卻說的十分清楚:“說來也沒什麽事,只是言婳那裏近日人去的多了些,我知你與她交好,所以想先給你提醒一二,免得你過去看見再跟客人起了沖突。”

綠梔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半晌後,聲音淡淡:“知道了。”

蘇夢落於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看著這姿容挺秀的少年轉身,沒有回頭看一眼,背影從來堅定,從不猶疑。

綠梔對蘇夢這一舉動並沒有什麽好惡之感,只是進了言婳的院子,確實在亭子下看到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男人。

或者說那還只是個少年人。

而言婳,則正在他對面跳舞。

作者有話說:

主要吧,一到周末假期,我比你們還想出去玩(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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