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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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的時候,醫院陸陸續續來了收到消息並找到位置的探訪者,白父換了一身深色家常服,頭發經過簡單打理全部梳到腦後,看著恢覆了幾分精神。

綠梔帶著白露接待,都是白家最密切的利益相關者,平日裏都指著白父吃飯。一部分是白家本家,沈清名義上的大伯、二姑、堂兄、堂妹之類的,還有幾位公司的股東、董事,平日經常合作的幾位老總也派人過來送了東西。

中途綠梔接到了沈父的電話,顯然對方也知道了親家公暈倒的事情。

綠梔拿著手機走到樓道。

“沒什麽大礙,已經醒了。”

“等緩兩天吧。”

“沒事,真不用過來。”

“放心,我只是在旁邊看著,累不到。”

“嗯嗯,好。”

白皓死前招嫩模的事情,除了那條船上的人,也就白父知道了。沈家父母並不知道女婿有這樣的劣跡,若是知道,恐怕也不會如此關心。

綠梔掛完電話,在窗口站了一會,樓下院落裏種了很多絲棉木,碩大的樹冠,密密麻麻的葉子緊緊挨著,遠遠看上去像一層綠油油的毛毯。她伸手把笨重的玻璃窗推開一條縫,外面清新的空氣迫不及待的湧進來,吹散了室內濃郁的消毒水味。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綠梔回頭,看見白露從病房裏出來,淚水擦幹凈後,她從一個小可憐立馬又恢覆成為活力四射的小刺猬,沒有智商的那種。

白露對上綠梔的目光,嬌氣的朝她哼了一聲,特意走到走廊的另一側,微低著頭,細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

過了一會兒,小姑娘把手機放下,在原地猶豫了一分鐘,突然磨磨蹭蹭的走過來,問她:“那個,你知道,爸爸具體得了什麽病嗎?”

綠梔微微側目,她比白露高一些,脖頸纖細修長,上下打量她的時候帶著天然的居高臨下,偏她今天又戴了副銀邊眼鏡,整個人顯出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文弱,又很有氣質。

直到把小姑娘看的要發毛了,她才開口:“缺血性卒中。”

白露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眼珠帶了一圈淺淺的褐色,像某種單純的小動物。

綠梔又換了一個說辭:“腦梗。”

白露啊了一聲,然後低著頭在手機上搜索,半晌把屏幕舉起來給綠梔看:“可以治!網上說通過及時準確的治療可以恢覆健康!”

綠梔看了一眼屏幕,一張網絡搜索出來的知識問答頁面。

確實,白家這樣的家財,依照目前的醫療技術,自然可以很輕松將這病癥拿下。

白父如果願意放手這一切去養老,安安穩穩再活個十年沒什麽問題。可事實上,他退的了嗎?銀行裏躺著百億以上的借貸,他退給誰?給白皓,那是子承父業,給其他人,可就需要以死謝罪。

白家現在就是一艘漏油的大船,表面上風光,內裏都是些爛賬。白皓在的時候還好,至少掌權人看著後繼有力,但白皓一死,他主持的那些與地產並頭齊進的項目,在停擺近兩年後,已經從輸血器變成了拖油瓶。

白父在高壓下根本不可能安心養病,更不用說,他還有個愛添亂的女兒。

綠梔瞥了白露一眼,興許是目光裏的意味太過明顯,小姑娘嘴角的弧度彎了下去,訕訕的放下手機,不服氣的嘀咕:“怎麽了嘛……”

“你會看報表嗎?”綠梔想了想,問道。

白露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樣提這個問題,抿了抿唇角,不確定的說:“應該會吧……”

“那你自己去找李秘書要份公司去年的年報,關屋裏好好研究研究,就知道你爸為什麽生病了。”綠梔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不要跟我說你讀工商管理的,報表都不會看。”

白露一聽瞬間跳腳,聲音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沈清!我會不會看報表跟我爸生病有什麽關系?你能不能不要逮到機會就教育我!”

綠梔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臉蛋,皮膚白白/粉粉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透亮鮮嫩,她突然手癢,上手拉著白露的臉皮往旁邊扯了一下。

扯完之後她也沒有說話,看著對方的右側臉蛋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小姑娘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她的動作。

並不親密、甚至說針鋒相對的人突然對她做這樣的動作,白露簡直嚇了一跳,半晌才回過神來,猛的往後退了一步,指著她:“你、你、你還跟我動手!”

綠梔勾了勾唇,頗有些你奈我何的意思。

白露看她如此囂張,簡直氣炸,右手手背狠狠蹭了下自己的臉頰,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向來主張吃了虧當場就要還回去,立馬就憤憤的擡起胳膊朝綠梔臉上伸去,想要扳回一局。

綠梔自然不可能讓她得手,輕輕松松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拉,又伸手接住對方另一只伸過來的臂膀,形成一個相互交叉的動作。

白露抽了兩下,沒抽出來。

“沈清!你放手!你……”白露雙手被鉗住,又不敢動腳踢她,只好用力掙紮起來,卻發現對方力氣出奇的大,自己在她面前就跟個小雞仔一樣,更是氣的牙癢癢。

“露露,沈清,你們鬧什麽呢?”

正僵持間,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白露一回頭,看見一個身穿黑白千鳥格西裝的男人剛從病房出來,好奇的看著她倆。

“啟東。”綠梔先打了招呼,然後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轉過頭瞪著雙眼怒視她,滿眼都是“你還不放手”,張牙舞爪的,跟只野貓一樣。

她順勢松開手,白露失了鉗制後也沒來得及跟她計較,只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才把目光重新落到白啟東身上,沒好氣的叫了聲:“堂哥。”

白啟東走過來,他是大伯那一脈的長子,此時西裝筆挺,頭發都梳在腦後,一股精心打扮後的精英氣場。

白家主系不止白父這一脈,只是以前白皓在時,把下面這些弟弟妹妹全壓的出不了頭,現在白皓死了,個個都跳了出來,日日在白父面前晃眼,生怕白父不知道公司接班還可以給其他人。

白父自己也是繼承得來的財富,對這些把戲熟悉的很,也厭煩的很,只是這些人裏但凡有一個成才的,他也不至於如此苦惱。

“之前還聽露露說你們關系不好,我看這不是玩的挺好的嘛。”白啟東笑意盈盈的看著綠梔。

綠梔也淺笑著“嗯”了一聲:“你這是要走?”

“是,公司臨時有事喊我,還挺急的。”

綠梔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那你快去吧。”

白啟東卻沒有立時離開,而是嘆了口氣:“二叔最近身體接二連三出問題,估計也是工作忙的,以前還有大哥幫忙搭把手,現在……唉,露露,你要多勸勸二叔,身體重要,公司的事情能找人分攤些還是找人來做吧。”

白露正看他們倆無聊的打機鋒,突然聽到白啟東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她自然聽懂這個男人的潛意思,敷衍的哦了聲,然後轉過頭翻了個大白眼。

白啟東對她的態度也不在乎,他清楚的很,這公司對二叔來說至關重要,白露雖然是他千金,但卻是個只知道逛街買包的二世祖,除非他老眼昏花了,否則交給誰也不可能交給白露。如今的隱忍都是暫時的,只要拿了大權,這小妮子手無縛雞之力,打發她易如反掌。

白啟東走了之後,綠梔也隨即回了病房,白露這才想起來剛剛還沒有報仇,氣悶的在她身後對著空氣揮了揮拳。

探望的人來了又去,雖然接待問詢都由綠梔、白露、秘書來做,但白父顯然已經精神不濟,傍晚兩人陪白父吃完飯,原本打算早早讓他休息,卻被白父叫住了。

“露露,你如今也長大了,爸爸打算給你訂一門親。”

白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綠梔一點都不意外,在劇情裏白露雖然一直都是單身,從頭到尾只是跟在男主角屁股後面的小迷妹,但當男主角拒絕她的時候,她曾哭著喊道:“為了你,我爸逼著我跟何家訂婚我都沒答應,你怎麽能這麽對我?”由此可見,白父是打算好替女兒找後路的,至少從白家這個泥潭裏跳出去,只不過沒有成功罷了。

白露此時也懵了一下:“訂親?我才二十一歲訂什麽親?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白父自然也知道女兒說喜歡的人是誰,皺著眉有些不悅:“你跟周家那小子算什麽喜歡?”

“怎麽不算喜歡?”白露一聽就不樂意了,皺起小臉:“爸,您為什麽看不上周贏哥哥?他那麽優秀,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周叔叔跟您也是好朋友,真不明白您怎麽想的。”

白父重重的哼了一聲,臉色有些難看。

他哪裏是看不上周贏,他就是太看得上周贏了,所以才明白對方是一條帶著毒液的眼鏡蛇,女兒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周贏明顯看不上露露,傻傻把女兒送出去,即使賠上厚厚的嫁妝,估計也會被對方玩死。

可恨自己姑娘還眼巴巴的惦記人家。

白露顧忌爸爸的身體,可不代表她願意任人擺布,所以雖然沒有喊叫,但還是堅持嘀咕著把話說完:“您要是想給我定親,那我的未婚夫只能是周贏,要不然,我死也不嫁!”

白父被她氣的倒仰,眼看著兩人要吵起來,綠梔站起來打斷。

“白露還小呢,從小到大除了周贏,連戀愛都沒談過,您這樣跟她說要訂婚的,她怎麽接受得了。”

面對沈清,白父倒是沒有擺大家長的架子,轉過頭沒有說話,臉上的怒意卻沒有消減。倒是白露,一聽綠梔是向著她說話,臉上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綠梔走過來,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平靜的力量,有理有據:“再說訂婚的人選,也要好好斟酌一下,最好能多備幾個人讓白露挑一挑,畢竟是終身大事,若是她自己不喜歡,那不就好心辦了壞事?”

說完之後,她側目看了眼白露,白露正打算壓在嘴邊的拒絕被這一眼冷刀噎在了肚子裏。

白父聽了她的話也沈吟了會兒,緩緩開口:“你說的對,我原本是選了何家,但現在……”

他語焉不詳,但顯然聽進了綠梔的話,最後卻還是擡頭狠狠瞪了白露一眼,警告道:“你少再跟著周贏屁股後面!”

可惜白露一點不怕他,雖然沒再犟嘴,但那一雙眼睛骨碌碌的,一看就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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