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偶佳成珠璧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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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二公子下青州一事傳到韓豐耳朵, 他大清早就去城門迎接，沒想到撲了個空。
後來陸六告訴他，蕭二公子剛進青州就被衛兵帶著軍營, 他帶來的人也一並被接去軍營。
已經一上午過去，那位公子還沒從軍營裏出來。
此時此刻, 青州軍營進行著日常訓練, 蕭二被帶到上官繡面前, 她仔細打量一下他，除了長得俊秀算是一枚帥哥，人還很稚嫩。
尤其帶他去訓練場巡一圈, 出來，整個人乖得不行。
整個人坐著跟個鵪鶉似的。
上官繡有些疑惑, 她印象中的蕭二弟不是蠻不講理, 很驕縱的一個人？
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平生被人阿諛奉承習慣的蕭二端坐在椅上, 露出巴結的笑容：“總兵, 平日裏您辛苦了。”
上官繡：“這都是我的職責。”
“不不不，別人沒您做的那麽好, 要不是您拋頭顱灑熱血青州怎會那麽安全。”蕭二緊張地整個人繃直道：“依小弟看徐大個連您的腳指頭都不如。”
話落有人一巴掌拍在蕭二腦袋上，徐四光咬著牙打招呼：“二公子怎麽有空來青州？不該躲在你的富貴窩裏吃香的喝辣的？”
臭小子，只是一個訓練場就把他嚇得夠嗆，要是讓他親眼看見季度考核, 他豈不是要暈過去？
老實說徐四光剛來兵營看見上官繡的訓練，都覺得她在虐待俘虜，看起來十分嚇人。
實際那是外行人的看法, 參與進去後, 就會發現這些艱苦的訓練在實戰上十分適用。
上次剿山賊, 一千人楞是沒有一個傷亡, 凱旋而歸。那邊的老百姓別提多稱讚青州軍營了。
“老徐都準備好了？”上官繡詢問的是徐家負責的任務，就是兵器采購與舊武器翻新。
州衙現在對她好的有點過分，她提什麽就加倍給什麽，糧食更不用愁了。
還有河山那十萬畝田地，據說長勢不錯。
祝橋的新稻取得了巨大的成果，受到葭州方面的關註，已經派特使去巡防，必要時估計會參與新稻。
“已經到軍營，下午我就安排發放。”徐四光頓時越過蕭二還不忘重重拍下他的肩膀。
“哈哈哈，那些小子要高興壞了。平日玩的都是木頭和舊武器，稍微用力就壞了。”
蕭二卻乖乖坐在椅上，渾身不自在，肩膀還有徐四光拍過的餘溫，好似是在暗示他什麽？
果不其然，下一刻上官繡便放下筆擱在架上，叫上阿拉真，去試試升級版的一窩蜂。
這批一窩蜂由葭州工匠加工，打磨了一批鐵制彈、頭，加了一個運輸方便的功能，那就是彈、頭、和彈、管、分開拆卸，十分方便。數量也極大。
上官繡起身不忘叫上這位小舅子：“二弟，一起來吧。”
蕭二唯唯諾諾道：“我，我就...”
還沒說完，微妙感覺到上官繡深眸冰冷的一睨，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便邁步去試煉場。
蕭二頓時從座位上彈起來，腳步虛浮，踉蹌踉蹌的，好像腦袋和身子分開一樣。
徐四光見此沒忍不住憋笑：“哈哈哈，二公子是不是青、樓、逛多了，出趟遠門，人都虛了！”
“要不要老徐燉人參給你補補？”
蕭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來想說點什麽，感覺前面的官閻王突然站在校臺上要講話，他又給咽下去了。
上官繡發表的講話很簡單，無非就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仿照現代前三甲的站臺，誰贏了就可以站上去。
還有每日早晨升旗，青州的旗幟已經不適用，無論是齊家還是徐家，所以她便采用風火雲紋，中間繡有一個大大的官字。
表示這是自己的軍隊。
算作是州旗，之前的每任總兵都是如此，沿用風火雲紋，再刻上自己的名諱便算作自己的本營。
之後便是去訓練場看武器，訓練場也是仿照現代圓靶豎成一排，外圈靶數越小，內圈靶數越大，再用機關拉移動靶，平常特營生的弓箭手就是在這裏練習的。
基本軍營能拉弓的基本都練過。
上官繡要求每個人都得會拉弓，再差的都要做到合格才行。
她的要求是七十分。對青州營來說優勝劣汰十分有壓力，可一旦通過基本吊打外面的散兵。
藍營的徐兵就有切膚的感受，青州營的人訓練幾個月的身手，比他們年覆一年的取得的效果大。再加上徐家槍傳授下去，一些草根出身的士兵求學若渴般，每日每夜地練，很多人基本能和練槍一年的新手打成平手。
而且這個新手在以前的徐營，基本是百戶級的實力。
可見青州營的潛力未來必定恐怖如斯。
上官繡讓人將圓靶都拉出來，越小越好，她再走到一窩蜂的支架邊，調了一下方向，再見標準線按照自己的吩咐改成圈形，顯得非常的滿意。
“徐琪放箭！”
徐琪正步跨出，他筆直走到上官繡身邊，雙手舉起紅得艷眼的三角旗，高舉一並，來回劃圈，總共三次。
砰砰砰————爆裂的氣焰在一窩蜂後迸發，揚起陣巨煙，白色繚繞，宛如鳥兒穿雲一般。
蕭二因為沒見過這東西，嚇得雙手抱頭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又讓徐四光笑得差點在地上打滾。
蕭二意識到這是父親口中說的良器，規模使用便具備殺器的威力。
他頓時臉紅到脖子從地上爬起來，再望向靶場，只見全部圓靶被射穿，無數個篩洞，導致板架塌掉一半。有的連靶木都被射沒了。
原本害怕的蕭二，突然莫名激動起來。
他再望向下令指揮的人，身姿玉立殺器旁，她神色淡淡，波瀾不驚，舉手投足間殺伐果斷。
似乎對她來說幹掉前方的，無論敵人或箭靶，都是一般無二的目標。
人命就宛如螻蟻一般，對上她，她彈指間就殲滅你。
蕭二心跳的很快，純粹是激動的，他感覺自己骨子裏某種原始的熱血被觸發，仿佛打開新世界一般開始對軍營產生莫大的興趣。
上官繡並不知道小舅子在想什麽，她一邊檢查一窩蜂，一邊聽阿拉真在旁邊小聲匯報。
“蕭家來的人確實想拜訪大小姐，不夠都被我們攔下來。”
“只是有點古怪，這些蕭家人從開始急切突然變得很淡定，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上官繡心裏有一絲疑惑，不過她沒有足夠的線索去推理，便猜測道：“既然那麽淡定或許是留有後手。”
想到蕭家人要驗身，她眼底迅速凝起冰霜，又囑咐一句：“這些天無論大小事，只要是關於蕭家都一並向我報告。”
“好。”阿拉真忍不住擔憂起來，目光也逐漸覆雜起來，大概是猜到她們倆的關系，作為親叔叔他了解自家人的性子。
尤其是首領現在護犢子的模樣，像極老首領，都怕放在心尖上呵護的人受到一點傷害，時常霸道到眼裏容不得一絲沙子。
草原的狼王對心愛的狼後便是如此炙熱般的獨享，舔舐，表示自己的情誼。
可人畢竟和動物不同。
阿拉真的妻子去世已久，失去另一半的痛苦再沒有讓他感同身受，他第一次在軍務以外，越舉說道：“首領，蕭小姐身上有太多秘密，哪怕您現在無條件信任她，也無法忽視本來就存在的問題，不，甚至說是影響你們之間，埋在你們身邊的隱患。”
“就連蕭小姐都難獨善其身。”
“蕭小姐和您一樣都是驕傲的人，你默不作聲地掌控她的絲絲縷縷，那她呢？”
話落，他緊張地觀察上官繡的反應。
上官繡沈眸有一瞬沈默，她側首凝視著箭筒，彎腰頓了頓，便繼續驗收一窩蜂。
阿拉真內心嘆息，到底是希望自家孩子能夠活得幸福，和自己喜歡的人相守一生，白頭到老，死後同穴。
有老首領和老夫人作為幸福美滿的例子。
首領作為他們的孩子，又豈會被世俗束縛？
不會。甚至比他們還要驚世駭俗。二十年前，楚人與胡人通婚幾乎死罪難免，胡人亦是如此。生下的崽子都只能當個比奴人還低賤的流奴。更別說手帕之交。
“我希望您能夠好好考慮一下。”阿拉真說完搬起一架一窩蜂便要走。
身後傳來上官繡小聲道：“謝謝叔叔。”
阿拉真這才放下心去武器庫。
蕭二已經敢湊在上官繡的面前問東問西，上官繡淡淡笑著解說，旁邊是徐四光時不時調節氣氛，這場接待蕭親的結果還算和諧。
蕭二完全將蕭好拋在腦後，一個勁圍著上官繡，想看看其他訓練的項目。
上官繡都帶他去，甚至還讓他去體驗吊單杠，總共三十步，結果這小子在第五步就摔得人仰馬翻，還崴了腳。
她靜靜地看著地上抱腿痛哭的小舅子，親自蹲下來，蕭二還以為她來安慰自己，就撞進一對古井無波的深眸，凝視著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
讓蕭二背後發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耳邊傳來一道溫和又毫無溫度的聲音問他：“你討厭你的姐姐嗎？”
蕭二毫不猶豫搖頭，生怕得罪她。
上官繡擡手輕輕按在他肩上道：“說實話。”
蕭二還想掙紮一下，再撞進已經隱隱失去耐心的雙眼中，他瞬間老實回答：“我以前很討厭姐姐，現在不討厭了，一點都不討厭，我還是很佩服姐姐的。”
上官繡只是瞥了瞥他，便收回手，吩咐徐琪道：“你帶二公子去參觀軍營。”
蕭二滿臉疑惑，心想，她問這個幹什麽？該不會是想替姐姐出氣？
上官繡確實是這麽想的，但並不是針對他。
蕭二再愚蠢都是蕭好的弟弟，只要沒什麽大錯，她壓根懶得註意他。
等徐琪將蕭二帶走。
上官繡待會軍營，便回到蕭府，在大院沒有像平常見到那道曬衣服的倩影，她的心瞬間變得空落落，便加快腳步往蕭好的房間走去。
踏進院子便看見已經站在桂花樹下的穆五。
穆五微微側身，斜了她一眼，然後默默收回視線，冷清地告訴她：“蕭好至今未回。”
上官繡不是第一次見穆五。
而這次給她的直觀感受似乎比以前更強烈。
穆五，同為淩雲閣主事，身上總是有和蕭好一樣的氣息。
那就是行蹤隱秘，來如風去如風。
上官繡似乎早就習慣蕭好不告而別，她也沒有什麽心情招待穆五：“既然她不在，你自便吧。”
穆五道：“我是來找你的。”
上官繡擡眼平靜地註視著她：“什麽事？”
“蕭家人每年例行驗身。”穆五語出驚人：“但不是每個蕭家小姐都會有此待遇，到蕭好這一代，就只剩下她保持著。”
話出上官繡呼吸一沈，她眉眼肅起，沒有回應。
穆五知道這個人聽不聽得進去，取決於她對蕭好的心。有多重視就有多緊張。
眼前的人卻冷靜十足，宛如波海無痕下醞釀著風暴。
她已經感覺到她對蕭好的感情，已非尋常。
“和我一樣喜歡女人是嗎？”穆五的語氣不自覺染上幾分悲涼：“喜歡上一個全身都藏著秘密的女人。”
她話中有話有些自嘲：“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挺了解她的，直到那件事發生，才知道真正無知的人是自己。”
穆五不知道上官繡什麽心情，她平靜地站在面前，一言不發。
兩人相對站會兒，她終於開口問：“只有她一個被驗身是怎麽回事？”
而接下來，穆五的語氣變得有些恨鐵不成鋼：“呵，連這個都不知道便受老徐的慫恿，去親口告訴她，你喜歡她？”
“旁人都能看出來你對她的心思，甚至對她唯命是從。”
“你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壓根不在乎？”
一點都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在面對心愛的人還能無動於衷。
上官繡微微撇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感情。無論得到什麽答案，她都會接受。
大膽去愛就是她給自己定下的方向。
穆五沒有賣關子，她直接告訴上官繡：“蕭好肯定已經告訴你，穆家在淩雲閣取得的先決權，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上官繡想了想回她：“優先做出決策。”
“這個回答倒是很符合蕭好想給你的答案。”穆五漸漸凝目盯著她，嚴肅起來：“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穆家有先決權，那麽蕭家又會擁有怎樣的權力？”
上官繡微微一睨，深眸暗了幾分，陷入了沈思。
穆五：“也對，憑她那個人的性子，一定不會主動告訴你。”
上官繡語氣不自覺染上一絲情緒：“為何不告訴我？我很不靠譜嗎？”
穆五道：“相反，她很關心你。”
“你今天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麽？”上官繡適時勾回理智，她想知道蕭好的一切，卻沒有因此陷進去。
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冷靜。
可接下來穆五告訴她的事，已經足以讓上官繡外表上維持的淡定瞬間破碎。
“蕭家繼承的龍延，便是生育權。所以無論誰當皇帝她都是國母。而且負責誕下下一任天子。”
“我跟你說過穆家的先決權，可並非字面上的意思，先決，還有先擇繼主的權力。”
“而穆家選的人便是你。”
穆五淺吸一口氣反問：“為何要選你一個女子？如此離經叛道難道沒有人反對嗎？沒有，昔日先帝作為女子，和蕭家長輩已經先替淩雲閣做出驚世駭俗的決定。”
“穆家不過是效仿蕭家罷了。”
“以女子之身，侄女為未來國母，作為蕭李延續的血脈，這是體弱的先帝和蕭家做出的雙重保障。”
“若先帝駕崩，還有蕭好作為後路，若先帝還活著，她會繼續保持男子的身份與私下的未婚夫孕育子嗣，出生的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女，都只能認蕭好為母後。”
上官繡頷首，表情陷入一片陰影，可腳下一頓的動作卻出賣她的心思。
她認真地聽著，仔細地一字不落地記著。
這時，穆五的眼神逐漸失去光芒：“但先帝沒有活下來，蕭家想用明王以次充好，顯然遭到淩雲閣的反對。”
“實不相瞞，我在發現你身上持有元武遺物時，便已經決定拉你入局，可惜我沒想到蕭好比我快一步，甚至還虜獲你的心。”
“我沒有辦法，那件事發生後，蕭穆兩家都已經無法阻止它事態蔓延，所以你必須是繼主，日後你也只能侍奉蕭好，直到她私底下另擇夫君誕下子嗣為止...。”
此話瞬間令上官繡深眸驀地赤紅化作厲刃，如剔骨冰刀森寒，她的情緒瞬間達到臨界點，右肩的鞭子烏黑發亮垂直，輪廓籠罩濃郁的戾氣與殺意，仿佛要在下一刻爆發，蘊藏著危險的氣息。
連匿在角落的暗夜蒙面人，已經閃身到穆五身前，正如蕭好透露的那般，總共三人。
穆五緊緊地盯著上官繡的反應，比她想象中要激烈，她抿了抿唇，到底是於心不忍，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道：“接下來會有無數人撮合你們，會斷言你們就是天賜良緣的眷侶。”
“你和蕭好的命運會永遠綁在一起，再無法掙開。”
惋惜的是撮合你們之後的命運，連你們自己都無法掌控。
盡管很遺憾，但人生便是如此不完美。
上官繡猛地攥緊拳頭，眼角睜大幾乎欲裂，眼球血絲，猶如樹脈連枝一般交纏在瞳孔。
穆五推開一個暗夜，她就站在她面前，定定告訴她：“這就是蕭好不告訴你的原因，因為連你愛她都在算計之中，即便你不參加認親宴又有什麽分別。我們三人的命運已經在那時便被註定了。”
“是孕育下一任天子的犧牲品。”
話畢，穆五最後從上官繡山海欲崩的臉龐離開，她轉身踩著繡花鞋一步步離去，內心有惋惜，更有遺憾與一絲欣慰。
穆家這次擇選的繼主，比先帝更懂得隱忍。
從軍狩之後，她便一直在關註上官繡，上官繡果然不負眾望，她做到了常人無法忍耐的境界。
她將是位優秀的繼主。
“穆家沒選錯，先帝的悲劇再也不能重蹈覆轍，就這樣下去，淩雲閣必須在我們這一代完成使命。”
淩雲閣從三權分立，三家任人唯親，到現在吸納外人不斷將新鮮血液納入淩雲閣，維持運轉，同時底線也不斷在突破。
穆家院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上官繡孤身一人。
上官繡冷靜的臉龐，玉身定在原地，與之迎面而來，挎著菜籃子，明艷的臉蛋掛著滿足笑容的蕭好，剛進院子。
她便嗅到一股熟悉又討厭的熏香。
桂花樹下斑駁光影交錯的身影，那察覺一切的表情，瞬間令她軀體一震，柳眸飛速閃過幾絲藏不住的慌措，上官繡突然轉身，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蕭好眼底的情緒被她一覽無餘。
“阿繡...。”僅僅那人一瞥，菜籃子便瞬間從指尖脫落，蕭好迎步走去，看似穩健的步伐卻有一絲狼狽。
輕裘緩轡，臨危不懼如蕭好，也會有慌張害怕的時候。
近在咫尺的草原女子，似乎隨時會漸行漸遠一般，蕭好朝她伸手，令她不自覺想馬上抓住她。
突然一道黑燕的身影翩翩落地，擋在兩人之間，仿佛一道鴻溝隔絕兩人。
暗夜一出。
蕭好身邊瞬間多了兩道同樣的黑影，只不過他們臉上遮的是蕭家族徽飛鳥含枝。
“白夜。”暗夜道。
似乎故意出現。
一瞬間暗夜身輕如燕躍過墻頭，白夜緊跟其後，一場插曲瞬間消失在院內，又只剩下她們。
似乎又多了一道心緒。
蕭好意識到已經有人將全部都告訴上官繡，她停下步伐，直挺挺地望著她，目光依舊覆雜：“上官繡...。”
上官繡深眸漆黑，神色淡淡地對著她，見到她猝不及防的反應，心底似乎又找到平衡許多。
原來她並不是不在乎。
她會慌。
她也會怕，怕什麽？怕自己離開她？還是別的？
但看得出來自己確實在她的心裏，占據著特殊的地位。
可她想到如果先帝沒死，蕭好選擇的人會是她吧？盡管兩人是姑侄已經隔了幾代，若蕭好喜歡女子，一定也會是先喜歡先帝。
上官繡思緒特別亂，她腦海還不斷閃爍著徐四光的話，先帝是女子，她有未婚夫，和蕭好是姑侄。
蕭好從小就被先帝帶大，多少有點童養媳的風向。
那蕭好心裏是怎麽想的？真正只有仰慕嗎？
這些念頭一下子塞滿腦袋，迫使上官繡暫時放棄思考。
她很喜歡蕭好，也不瞎，幾次能察覺到蕭好跟穆五提起先帝那種悲傷愛慕的眼神不同。
蕭好眼底多的是仰慕與懷念，說明她第一時間記起的永遠是童年時光。
對先帝沒有特殊的情愫，說明她確實不愛先帝，
想到這，上官繡不免松口氣。
至少她不必和一個亡者吃醋，那樣，她根本贏不了。
但抱歉，她這次不想那麽快原諒蕭好。
“我軍營裏還有事，晚上就不必留飯了。”上官繡首先打破氣氛，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她側身沈吟後，便毫不猶豫走向院口。
蕭好緊緊地盯著她遠去的背影，胸口突然像是被刀刃剜了般空洞並且隱隱作痛，往前邁一步想挽留，可她腦子此刻如同漿糊被攪在一塊，心亂如麻，早已不覆平日的冷靜。
最後都沒能找出借口將上官繡留下來。
她消失在面前。
待白夜返回之際，蕭好雙唇不自覺顫抖幾下，質問道：“誰讓你們出來的？穆五留下如此明顯的陷阱便是為了逼你們現身。”
“然後在阿繡面前證實她所說的話。”
白夜慚愧地低下頭：“屬下該死。”
“那名暗夜確實對您抱有殺意...”他們不過是出自本能保護，沒想到卻被對方利用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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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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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一上午過去，那位公子還沒從軍營裏出來。
此時此刻, 青州軍營進行著日常訓練, 蕭二被帶到上官繡面前, 她仔細打量一下他，除了長得俊秀算是一枚帥哥，人還很稚嫩。
尤其帶他去訓練場巡一圈, 出來，整個人乖得不行。
整個人坐著跟個鵪鶉似的。
上官繡有些疑惑, 她印象中的蕭二弟不是蠻不講理, 很驕縱的一個人？
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平生被人阿諛奉承習慣的蕭二端坐在椅上, 露出巴結的笑容：“總兵, 平日裏您辛苦了。”
上官繡：“這都是我的職責。”
“不不不，別人沒您做的那麽好, 要不是您拋頭顱灑熱血青州怎會那麽安全。”蕭二緊張地整個人繃直道：“依小弟看徐大個連您的腳指頭都不如。”
話落有人一巴掌拍在蕭二腦袋上，徐四光咬著牙打招呼：“二公子怎麽有空來青州？不該躲在你的富貴窩裏吃香的喝辣的？”
臭小子，只是一個訓練場就把他嚇得夠嗆，要是讓他親眼看見季度考核, 他豈不是要暈過去？
老實說徐四光剛來兵營看見上官繡的訓練，都覺得她在虐待俘虜，看起來十分嚇人。
實際那是外行人的看法, 參與進去後, 就會發現這些艱苦的訓練在實戰上十分適用。
上次剿山賊, 一千人楞是沒有一個傷亡, 凱旋而歸。那邊的老百姓別提多稱讚青州軍營了。
“老徐都準備好了？”上官繡詢問的是徐家負責的任務，就是兵器采購與舊武器翻新。
州衙現在對她好的有點過分，她提什麽就加倍給什麽，糧食更不用愁了。
還有河山那十萬畝田地，據說長勢不錯。
祝橋的新稻取得了巨大的成果，受到葭州方面的關註，已經派特使去巡防，必要時估計會參與新稻。
“已經到軍營，下午我就安排發放。”徐四光頓時越過蕭二還不忘重重拍下他的肩膀。
“哈哈哈，那些小子要高興壞了。平日玩的都是木頭和舊武器，稍微用力就壞了。”
蕭二卻乖乖坐在椅上，渾身不自在，肩膀還有徐四光拍過的餘溫，好似是在暗示他什麽？
果不其然，下一刻上官繡便放下筆擱在架上，叫上阿拉真，去試試升級版的一窩蜂。
這批一窩蜂由葭州工匠加工，打磨了一批鐵制彈、頭，加了一個運輸方便的功能，那就是彈、頭、和彈、管、分開拆卸，十分方便。數量也極大。
上官繡起身不忘叫上這位小舅子：“二弟，一起來吧。”
蕭二唯唯諾諾道：“我，我就...”
還沒說完，微妙感覺到上官繡深眸冰冷的一睨，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便邁步去試煉場。
蕭二頓時從座位上彈起來，腳步虛浮，踉蹌踉蹌的，好像腦袋和身子分開一樣。
徐四光見此沒忍不住憋笑：“哈哈哈，二公子是不是青、樓、逛多了，出趟遠門，人都虛了！”
“要不要老徐燉人參給你補補？”
蕭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來想說點什麽，感覺前面的官閻王突然站在校臺上要講話，他又給咽下去了。
上官繡發表的講話很簡單，無非就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仿照現代前三甲的站臺，誰贏了就可以站上去。
還有每日早晨升旗，青州的旗幟已經不適用，無論是齊家還是徐家，所以她便采用風火雲紋，中間繡有一個大大的官字。
表示這是自己的軍隊。
算作是州旗，之前的每任總兵都是如此，沿用風火雲紋，再刻上自己的名諱便算作自己的本營。
之後便是去訓練場看武器，訓練場也是仿照現代圓靶豎成一排，外圈靶數越小，內圈靶數越大，再用機關拉移動靶，平常特營生的弓箭手就是在這裏練習的。
基本軍營能拉弓的基本都練過。
上官繡要求每個人都得會拉弓，再差的都要做到合格才行。
她的要求是七十分。對青州營來說優勝劣汰十分有壓力，可一旦通過基本吊打外面的散兵。
藍營的徐兵就有切膚的感受，青州營的人訓練幾個月的身手，比他們年覆一年的取得的效果大。再加上徐家槍傳授下去，一些草根出身的士兵求學若渴般，每日每夜地練，很多人基本能和練槍一年的新手打成平手。
而且這個新手在以前的徐營，基本是百戶級的實力。
可見青州營的潛力未來必定恐怖如斯。
上官繡讓人將圓靶都拉出來，越小越好，她再走到一窩蜂的支架邊，調了一下方向，再見標準線按照自己的吩咐改成圈形，顯得非常的滿意。
“徐琪放箭！”
徐琪正步跨出，他筆直走到上官繡身邊，雙手舉起紅得艷眼的三角旗，高舉一並，來回劃圈，總共三次。
砰砰砰————爆裂的氣焰在一窩蜂後迸發，揚起陣巨煙，白色繚繞，宛如鳥兒穿雲一般。
蕭二因為沒見過這東西，嚇得雙手抱頭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又讓徐四光笑得差點在地上打滾。
蕭二意識到這是父親口中說的良器，規模使用便具備殺器的威力。
他頓時臉紅到脖子從地上爬起來，再望向靶場，只見全部圓靶被射穿，無數個篩洞，導致板架塌掉一半。有的連靶木都被射沒了。
原本害怕的蕭二，突然莫名激動起來。
他再望向下令指揮的人，身姿玉立殺器旁，她神色淡淡，波瀾不驚，舉手投足間殺伐果斷。
似乎對她來說幹掉前方的，無論敵人或箭靶，都是一般無二的目標。
人命就宛如螻蟻一般，對上她，她彈指間就殲滅你。
蕭二心跳的很快，純粹是激動的，他感覺自己骨子裏某種原始的熱血被觸發，仿佛打開新世界一般開始對軍營產生莫大的興趣。
上官繡並不知道小舅子在想什麽，她一邊檢查一窩蜂，一邊聽阿拉真在旁邊小聲匯報。
“蕭家來的人確實想拜訪大小姐，不夠都被我們攔下來。”
“只是有點古怪，這些蕭家人從開始急切突然變得很淡定，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上官繡心裏有一絲疑惑，不過她沒有足夠的線索去推理，便猜測道：“既然那麽淡定或許是留有後手。”
想到蕭家人要驗身，她眼底迅速凝起冰霜，又囑咐一句：“這些天無論大小事，只要是關於蕭家都一並向我報告。”
“好。”阿拉真忍不住擔憂起來，目光也逐漸覆雜起來，大概是猜到她們倆的關系，作為親叔叔他了解自家人的性子。
尤其是首領現在護犢子的模樣，像極老首領，都怕放在心尖上呵護的人受到一點傷害，時常霸道到眼裏容不得一絲沙子。
草原的狼王對心愛的狼後便是如此炙熱般的獨享，舔舐，表示自己的情誼。
可人畢竟和動物不同。
阿拉真的妻子去世已久，失去另一半的痛苦再沒有讓他感同身受，他第一次在軍務以外，越舉說道：“首領，蕭小姐身上有太多秘密，哪怕您現在無條件信任她，也無法忽視本來就存在的問題，不，甚至說是影響你們之間，埋在你們身邊的隱患。”
“就連蕭小姐都難獨善其身。”
“蕭小姐和您一樣都是驕傲的人，你默不作聲地掌控她的絲絲縷縷，那她呢？”
話落，他緊張地觀察上官繡的反應。
上官繡沈眸有一瞬沈默，她側首凝視著箭筒，彎腰頓了頓，便繼續驗收一窩蜂。
阿拉真內心嘆息，到底是希望自家孩子能夠活得幸福，和自己喜歡的人相守一生，白頭到老，死後同穴。
有老首領和老夫人作為幸福美滿的例子。
首領作為他們的孩子，又豈會被世俗束縛？
不會。甚至比他們還要驚世駭俗。二十年前，楚人與胡人通婚幾乎死罪難免，胡人亦是如此。生下的崽子都只能當個比奴人還低賤的流奴。更別說手帕之交。
“我希望您能夠好好考慮一下。”阿拉真說完搬起一架一窩蜂便要走。
身後傳來上官繡小聲道：“謝謝叔叔。”
阿拉真這才放下心去武器庫。
蕭二已經敢湊在上官繡的面前問東問西，上官繡淡淡笑著解說，旁邊是徐四光時不時調節氣氛，這場接待蕭親的結果還算和諧。
蕭二完全將蕭好拋在腦後，一個勁圍著上官繡，想看看其他訓練的項目。
上官繡都帶他去，甚至還讓他去體驗吊單杠，總共三十步，結果這小子在第五步就摔得人仰馬翻，還崴了腳。
她靜靜地看著地上抱腿痛哭的小舅子，親自蹲下來，蕭二還以為她來安慰自己，就撞進一對古井無波的深眸，凝視著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
讓蕭二背後發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耳邊傳來一道溫和又毫無溫度的聲音問他：“你討厭你的姐姐嗎？”
蕭二毫不猶豫搖頭，生怕得罪她。
上官繡擡手輕輕按在他肩上道：“說實話。”
蕭二還想掙紮一下，再撞進已經隱隱失去耐心的雙眼中，他瞬間老實回答：“我以前很討厭姐姐，現在不討厭了，一點都不討厭，我還是很佩服姐姐的。”
上官繡只是瞥了瞥他，便收回手，吩咐徐琪道：“你帶二公子去參觀軍營。”
蕭二滿臉疑惑，心想，她問這個幹什麽？該不會是想替姐姐出氣？
上官繡確實是這麽想的，但並不是針對他。
蕭二再愚蠢都是蕭好的弟弟，只要沒什麽大錯，她壓根懶得註意他。
等徐琪將蕭二帶走。
上官繡待會軍營，便回到蕭府，在大院沒有像平常見到那道曬衣服的倩影，她的心瞬間變得空落落，便加快腳步往蕭好的房間走去。
踏進院子便看見已經站在桂花樹下的穆五。
穆五微微側身，斜了她一眼，然後默默收回視線，冷清地告訴她：“蕭好至今未回。”
上官繡不是第一次見穆五。
而這次給她的直觀感受似乎比以前更強烈。
穆五，同為淩雲閣主事，身上總是有和蕭好一樣的氣息。
那就是行蹤隱秘，來如風去如風。
上官繡似乎早就習慣蕭好不告而別，她也沒有什麽心情招待穆五：“既然她不在，你自便吧。”
穆五道：“我是來找你的。”
上官繡擡眼平靜地註視著她：“什麽事？”
“蕭家人每年例行驗身。”穆五語出驚人：“但不是每個蕭家小姐都會有此待遇，到蕭好這一代，就只剩下她保持著。”
話出上官繡呼吸一沈，她眉眼肅起，沒有回應。
穆五知道這個人聽不聽得進去，取決於她對蕭好的心。有多重視就有多緊張。
眼前的人卻冷靜十足，宛如波海無痕下醞釀著風暴。
她已經感覺到她對蕭好的感情，已非尋常。
“和我一樣喜歡女人是嗎？”穆五的語氣不自覺染上幾分悲涼：“喜歡上一個全身都藏著秘密的女人。”
她話中有話有些自嘲：“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挺了解她的，直到那件事發生，才知道真正無知的人是自己。”
穆五不知道上官繡什麽心情，她平靜地站在面前，一言不發。
兩人相對站會兒，她終於開口問：“只有她一個被驗身是怎麽回事？”
而接下來，穆五的語氣變得有些恨鐵不成鋼：“呵，連這個都不知道便受老徐的慫恿，去親口告訴她，你喜歡她？”
“旁人都能看出來你對她的心思，甚至對她唯命是從。”
“你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壓根不在乎？”
一點都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在面對心愛的人還能無動於衷。
上官繡微微撇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感情。無論得到什麽答案，她都會接受。
大膽去愛就是她給自己定下的方向。
穆五沒有賣關子，她直接告訴上官繡：“蕭好肯定已經告訴你，穆家在淩雲閣取得的先決權，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上官繡想了想回她：“優先做出決策。”
“這個回答倒是很符合蕭好想給你的答案。”穆五漸漸凝目盯著她，嚴肅起來：“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穆家有先決權，那麽蕭家又會擁有怎樣的權力？”
上官繡微微一睨，深眸暗了幾分，陷入了沈思。
穆五：“也對，憑她那個人的性子，一定不會主動告訴你。”
上官繡語氣不自覺染上一絲情緒：“為何不告訴我？我很不靠譜嗎？”
穆五道：“相反，她很關心你。”
“你今天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麽？”上官繡適時勾回理智，她想知道蕭好的一切，卻沒有因此陷進去。
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冷靜。
可接下來穆五告訴她的事，已經足以讓上官繡外表上維持的淡定瞬間破碎。
“蕭家繼承的龍延，便是生育權。所以無論誰當皇帝她都是國母。而且負責誕下下一任天子。”
“我跟你說過穆家的先決權，可並非字面上的意思，先決，還有先擇繼主的權力。”
“而穆家選的人便是你。”
穆五淺吸一口氣反問：“為何要選你一個女子？如此離經叛道難道沒有人反對嗎？沒有，昔日先帝作為女子，和蕭家長輩已經先替淩雲閣做出驚世駭俗的決定。”
“穆家不過是效仿蕭家罷了。”
“以女子之身，侄女為未來國母，作為蕭李延續的血脈，這是體弱的先帝和蕭家做出的雙重保障。”
“若先帝駕崩，還有蕭好作為後路，若先帝還活著，她會繼續保持男子的身份與私下的未婚夫孕育子嗣，出生的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女，都只能認蕭好為母後。”
上官繡頷首，表情陷入一片陰影，可腳下一頓的動作卻出賣她的心思。
她認真地聽著，仔細地一字不落地記著。
這時，穆五的眼神逐漸失去光芒：“但先帝沒有活下來，蕭家想用明王以次充好，顯然遭到淩雲閣的反對。”
“實不相瞞，我在發現你身上持有元武遺物時，便已經決定拉你入局，可惜我沒想到蕭好比我快一步，甚至還虜獲你的心。”
“我沒有辦法，那件事發生後，蕭穆兩家都已經無法阻止它事態蔓延，所以你必須是繼主，日後你也只能侍奉蕭好，直到她私底下另擇夫君誕下子嗣為止...。”
此話瞬間令上官繡深眸驀地赤紅化作厲刃，如剔骨冰刀森寒，她的情緒瞬間達到臨界點，右肩的鞭子烏黑發亮垂直，輪廓籠罩濃郁的戾氣與殺意，仿佛要在下一刻爆發，蘊藏著危險的氣息。
連匿在角落的暗夜蒙面人，已經閃身到穆五身前，正如蕭好透露的那般，總共三人。
穆五緊緊地盯著上官繡的反應，比她想象中要激烈，她抿了抿唇，到底是於心不忍，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道：“接下來會有無數人撮合你們，會斷言你們就是天賜良緣的眷侶。”
“你和蕭好的命運會永遠綁在一起，再無法掙開。”
惋惜的是撮合你們之後的命運，連你們自己都無法掌控。
盡管很遺憾，但人生便是如此不完美。
上官繡猛地攥緊拳頭，眼角睜大幾乎欲裂，眼球血絲，猶如樹脈連枝一般交纏在瞳孔。
穆五推開一個暗夜，她就站在她面前，定定告訴她：“這就是蕭好不告訴你的原因，因為連你愛她都在算計之中，即便你不參加認親宴又有什麽分別。我們三人的命運已經在那時便被註定了。”
“是孕育下一任天子的犧牲品。”
話畢，穆五最後從上官繡山海欲崩的臉龐離開，她轉身踩著繡花鞋一步步離去，內心有惋惜，更有遺憾與一絲欣慰。
穆家這次擇選的繼主，比先帝更懂得隱忍。
從軍狩之後，她便一直在關註上官繡，上官繡果然不負眾望，她做到了常人無法忍耐的境界。
她將是位優秀的繼主。
“穆家沒選錯，先帝的悲劇再也不能重蹈覆轍，就這樣下去，淩雲閣必須在我們這一代完成使命。”
淩雲閣從三權分立，三家任人唯親，到現在吸納外人不斷將新鮮血液納入淩雲閣，維持運轉，同時底線也不斷在突破。
穆家院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上官繡孤身一人。
上官繡冷靜的臉龐，玉身定在原地，與之迎面而來，挎著菜籃子，明艷的臉蛋掛著滿足笑容的蕭好，剛進院子。
她便嗅到一股熟悉又討厭的熏香。
桂花樹下斑駁光影交錯的身影，那察覺一切的表情，瞬間令她軀體一震，柳眸飛速閃過幾絲藏不住的慌措，上官繡突然轉身，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蕭好眼底的情緒被她一覽無餘。
“阿繡...。”僅僅那人一瞥，菜籃子便瞬間從指尖脫落，蕭好迎步走去，看似穩健的步伐卻有一絲狼狽。
輕裘緩轡，臨危不懼如蕭好，也會有慌張害怕的時候。
近在咫尺的草原女子，似乎隨時會漸行漸遠一般，蕭好朝她伸手，令她不自覺想馬上抓住她。
突然一道黑燕的身影翩翩落地，擋在兩人之間，仿佛一道鴻溝隔絕兩人。
暗夜一出。
蕭好身邊瞬間多了兩道同樣的黑影，只不過他們臉上遮的是蕭家族徽飛鳥含枝。
“白夜。”暗夜道。
似乎故意出現。
一瞬間暗夜身輕如燕躍過墻頭，白夜緊跟其後，一場插曲瞬間消失在院內，又只剩下她們。
似乎又多了一道心緒。
蕭好意識到已經有人將全部都告訴上官繡，她停下步伐，直挺挺地望著她，目光依舊覆雜：“上官繡...。”
上官繡深眸漆黑，神色淡淡地對著她，見到她猝不及防的反應，心底似乎又找到平衡許多。
原來她並不是不在乎。
她會慌。
她也會怕，怕什麽？怕自己離開她？還是別的？
但看得出來自己確實在她的心裏，占據著特殊的地位。
可她想到如果先帝沒死，蕭好選擇的人會是她吧？盡管兩人是姑侄已經隔了幾代，若蕭好喜歡女子，一定也會是先喜歡先帝。
上官繡思緒特別亂，她腦海還不斷閃爍著徐四光的話，先帝是女子，她有未婚夫，和蕭好是姑侄。
蕭好從小就被先帝帶大，多少有點童養媳的風向。
那蕭好心裏是怎麽想的？真正只有仰慕嗎？
這些念頭一下子塞滿腦袋，迫使上官繡暫時放棄思考。
她很喜歡蕭好，也不瞎，幾次能察覺到蕭好跟穆五提起先帝那種悲傷愛慕的眼神不同。
蕭好眼底多的是仰慕與懷念，說明她第一時間記起的永遠是童年時光。
對先帝沒有特殊的情愫，說明她確實不愛先帝，
想到這，上官繡不免松口氣。
至少她不必和一個亡者吃醋，那樣，她根本贏不了。
但抱歉，她這次不想那麽快原諒蕭好。
“我軍營裏還有事，晚上就不必留飯了。”上官繡首先打破氣氛，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她側身沈吟後，便毫不猶豫走向院口。
蕭好緊緊地盯著她遠去的背影，胸口突然像是被刀刃剜了般空洞並且隱隱作痛，往前邁一步想挽留，可她腦子此刻如同漿糊被攪在一塊，心亂如麻，早已不覆平日的冷靜。
最後都沒能找出借口將上官繡留下來。
她消失在面前。
待白夜返回之際，蕭好雙唇不自覺顫抖幾下，質問道：“誰讓你們出來的？穆五留下如此明顯的陷阱便是為了逼你們現身。”
“然後在阿繡面前證實她所說的話。”
白夜慚愧地低下頭：“屬下該死。”
“那名暗夜確實對您抱有殺意...”他們不過是出自本能保護，沒想到卻被對方利用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11 18:00:45~2022-12-13 17:37: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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