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不殺留圖爾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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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爾視線出現一雙褐靴, 底下沾滿泥,可衣擺卻一塵不染。

能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殺掉他一百人,還能做到毫發無損, 這一刻,連他都不得不承認上官繡是個可怕的敵人。

靴子的主人俯身, 懸空在他頭上, 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老大, 不會以為世上就他一個聰明人?”

圖爾不敢說話。

老大的計劃確實漏洞百出,他建立在一意孤行的基礎上,而忽略細節。

哪怕兵法上強調過速戰速決, 但前提是要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然後趁敵人反應之前, 立即退兵。

兩個條件決定勝負關鍵。

可是現在敵人已經有所反應, 雲欄山和大裏墩半邊勢力還未速戰速決。

就算殺完散胡人又怎麽樣?

雲州殘部還不是照樣會派人進大裏墩繼續激化矛盾, 掌控大裏墩又怎麽樣?陽城已經落入阿官部手中, 吳策也被取代。

老大又得罪阿官部首領,雲州會更痛恨雲欄山, 即便取得暫時的勝利,大裏墩最後也只會陷入雲州和陽城兩面夾擊。

更別說現在阿官部首領迅速出擊,將桑格救下,只要有桑格證明, 嫁禍上官繡的窗紙遲早會被捅破。

以上種種讓圖爾絕望道:“殺了我吧。”

盡管闔上眼仍遮不住他的失望。

“給我們帶來那麽大麻煩,你以為我不會!”阿拉真高高舉起刀,便要砍下。

“阿拉真。”上官繡突然開口。

阿拉真只好收起刀, 似乎早就習慣上官繡殺人的方式。

上官繡道:“擡起頭來。”

圖爾睜開眼睛, 擡起頭, 一張非常明顯的胡人相, 區別在於沒有蓄胡,看起來比較斯文。

“回到剛剛我說的第一句話,飛降是不是以為世上就他一個聰明人?”上官繡直起腰俯視著他。

地上的鮮血混著泥土,令人觸目驚心。

一具具屍體在告誡他,作為俘虜又該是什麽下場?

圖爾像是認命一般,嘆息道:“這世上沒有比他更愚蠢的人。”

像是臨死之前要把心裏藏著的話都說出來。

讓上官繡產生幾分感興趣:“依你看飛降該如何取大裏墩,困雲州,堵陽城?”

圖爾道:“理應煽動大裏墩,趁機殺死雲州勢力,然後假意與陽城聯手。”

“或者說以雲欄山從地位出發,承認貴部的實力,先穩住你們,再動手,徹底隔絕陽城與雲州有接觸的機會。”

“如此就算大裏墩起事不利,也不至於落個背腹受敵的下場。還能中斷雲州和陽城聯手的可能!那時雲欄山還是那個壯大的雲欄山。”

假以時日,雲欄山未必不能成事。可惜以上只是假設罷了。

何況現在主動權在上官繡手裏,只要她帶走桑格,或者現在就能回去捅雲欄山的老窩,重創雲欄山。

到時雲欄山損失的豈止是幾個兄弟,連家都沒了。三年心血毀於一旦。

圖爾說完低下頭:“以上便是我個人的看法,請首領殺了我後,將我的項上人頭,丟到雲欄山的方向。”

“我很奇怪,飛降為什麽不聽聽你的意見?”上官繡十分好奇。

她本來就沒打算殺他。

她放走的敗軍之將還少嗎?不差圖爾一個。

之所以不怕放虎歸山,就是知道這塊鐵在雲欄山沒有施展的空間。

圖爾滿臉失望:“我只是一個奴人罷了。”

上官繡終於忍不住搖頭,據她所知,圖爾自己就是奴人,在草原都是受害的底層,更應該將心比心,還互相看不起。

旁邊的阿拉真就吐槽:“我們首領雖是草原貴族,可她從來沒將族人當奴,說到底是你效忠錯人。”

剛剛他都敢罵飛降蠢。估計是已經不準備活著回去,才會把心裏話說出來。

圖爾灰頭灰臉,沒有反駁。

旁邊桑格反應過來,他拔刀,頓時憤恨無比:“狗雜種!還我兄弟命來!”

刀落在圖爾腦袋上,圖爾忍不住一縮,一只手穩穩捏著刀背,不讓它近一分。

上官繡反手,將刀奪下來。

“桑參軍,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聯系援兵,再拖下去,大裏墩的散胡人怕是無一幸免。”

她的話倒是提醒了桑格。

桑格現在不可能舍近求遠,他迅速做出反應,雙膝一落,跪在她面前不停磕頭:“首領,我在這裏已經沒有別的人可用。”

“請您務必幫幫我救救其他人!我是雲州參軍,聽命於州衙,您住在陽城,按理說我們應該才是自己人。”

現在桑格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以套近乎的方式求助。

上官繡示意他冷靜下來,告訴他:“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安全回雲州,將大裏墩的情況如實匯報。”

“難道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桑格指甲狠狠扣進泥土,滿臉不甘與痛苦。

“雲欄山籌謀已久,是不會放棄此次機會,你只有保全性命,來日覆仇。”上官繡說著抽調十個人給桑格。

桑格還是不甘擡頭問她:“真的不能幫忙嗎?至少可以拖住他們,讓死的人少一些。”

“你先活著回去。”上官繡側身錯開他的視線,轉而意味深長說一句:“這個世上可不止飛降懂得算計。”

桑格盡管傷心,但似乎沒有其他辦法,光靠他一個人根本無法對抗飛降。

眼前這位又不肯主動幫他。

他唯有起身最後朝圖爾踹了一腳,然後帶著十個阿官部族人從小巷離開。

桑格被勸回後,阿拉真在這邊喊:“大家都過來,我們要撤了。”

上官繡頓時挑挑眉道:“誰說我要撤了?”

“可您不是不想趟渾水?”阿拉真滿臉奇怪。

上官繡道:“肯定不想,但被人當二傻子玩了,還不反擊,就不是我的風格。”

“您也說了才幾百人,怎麽跟人上前人鬥?而且這裏不是陽城,我們不熟悉地形。”阿拉真道。

“這不是有人知道?”上官繡一把將圖爾拽起,圖爾由疑惑迅速滿臉錯愕。

“你來帶路。”

熟悉的口吻讓阿拉真整個人麻木。

上次是努斯,這次是圖爾,看來雲欄山養得都是一幫帶路黨。

圖爾原本絕望的臉猛地一抽:“首領,這點恕我難以從命,要殺要剮隨便你。”

“你不怕死,怕帶路?”上官繡沒有驚訝只是平淡問他。

圖爾覺得她明知故問,自己絕不可能背叛雲欄山。更別說帶路。

“看來你還想當雲欄山的忠臣。”上官繡沒有為難他,反而示意桑格將圖爾放了。

圖爾滿頭霧水。

什麽情況?

阿拉真還一改態度,拍著他肩膀說:“算你命大。”

隨即他眼睜睜看著上官繡帶著所有人撤出巷子,沒有要為難他的意思。

讓圖爾好一陣震驚。

上官繡就這麽將自己放了?

可她也沒有要撤出大裏墩的意思?

她想幹什麽?

這個念頭一閃,他臉色頓時不對,難道她要!

很快羅氏酒樓門口。

努斯被阿拉真拖到上官繡腳下,他的手下一個個在拍門,門外的阿官部族人緊緊將門堵住,還有人不斷抱著柴火堆在整個樓墻。

裏面嚇得鬼哭狼嚎,都在喊:“不要殺我!!”

“放我出去!”

“努斯老大救救我們!”

努斯和圖爾完全是兩個待遇。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說出你們進攻墩北的路線。”

“首領,我真的不知道,自從我敗給你一次,老大就不再信任我!”努斯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剛剛就該逃的,還留在這裏給老大守什麽後方!遇到阿官部根本守不住!

剛剛還以為上官繡,已經對他不感興趣,沒想到扭頭又撞上。

上官繡拍拍肩,提醒他:“你忘記自己的使命嗎?”

她蹲下身,十分友好。

讓努斯頭皮發麻,他就算再蠢也記得上次的事,那次她就要讓自己當帶路先鋒。

之後她又將自己放了,原以為只是說說的,沒想到,他還真被上官繡安排上了。

上官繡明確告訴他:“你是我的帶路先鋒,我肯定不會殺你,但你若不履行職責,我便要罰你。”

“阿拉真,把樓內的人都燒了。”

她一副菩薩模樣說著殺人誅心的話。

樓內人更害怕地拍門,朝努斯求救!

這些人大多數是上次被俘虜的人,跟隨努斯,屬於將慫慫一窩的類型。

努斯滿臉驚恐,眼看阿官部族人毫不猶豫一把火扔進柴火,先冒煙然後嗡一聲,火勢瞬間漲大。

裏面的胡匪求救聲更加歇斯底裏。

“老大看在我跟隨你那麽多年的份上救救我吧!”

“我山上還有妻兒,我死了他們怎麽辦!”

“求求你救救我們!”

努斯咽口水,心裏七上八下,如果上官繡直接殺了他的手下,手下們當場陣亡,他就算後悔也來不及。

可現在不同那些人眼睜睜要被燒死在自己眼前,整個過程他們活著,在朝自己求救,他還有時間去後悔。

耳邊不斷傳來的哀鳴,讓他終於頂不住壓力,低下頭喊道:“我,我說!”

“我,只,只能指一條路,就是隔壁街南莊鐵匠鋪後院有個山洞,可以直接通墩北。”

話落,努斯感覺肩上的手慢慢收回,他跪在地上,視線一移,褐服女子已經背著一柄金尖銀槍,帶著三百人,火速消失在門口。

等人走了,他大口喘氣,顫抖地爬起來。

現在還滿臉後怕,他再看柴火已經被人潑水滅了,只剩下零星的火絲。

他趕緊推開柴火解救了手下。

裏面的手下一個個被熏得滿臉黑,灰頭灰臉,跟個呆頭鵝一樣十分狼狽。因為活下來,各個抱頭痛哭。

讓努斯忍不住一拳砸在門樁上,隨後耳邊傳來一道難以置信的聲音。

“努斯,你到底在幹什麽?!”圖爾匆匆趕到,大概猜到事情經過。

他滿臉憤怒沖過來,抓住努斯:“你什麽時候當的叛徒?難不成是陽城那一戰!”

“王八蛋,你吃裏扒外!”

努斯轉頭,滿臉心虛,再看圖爾身後無一人,肩上還有個漆黑的手印,和他肩頭一樣。

屬於同一個主人。

他頓時變得理直氣壯:“都是為了保命!你又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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