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在五樓啊！才六層的建築沒有電梯，樓道裏的燈因為住戶裝修弄壞了線路，物業和住戶雙方糾纏了很久還是沒人願意承擔維修費用，拖了一個月了雙方依然僵持不下。方麗拉如往常一樣翻出包裏的手機，打亮了電筒，就這麽一手搭著欄桿一手照著樓梯一步一步摸索著往上走。回家的路她是走得熟悉的，昏暗的階梯也跟平日裏沒什麽不同，可她今日不知為何，總覺得心神不寧。到家了，她拿鑰匙開了門，沙發上坐著的兩人站了起來。

家裏有客人呀！麗拉首先看到那個高個子的男人，剛觸到他目光，便不由自主慌忙避開，再不敢去關心他身旁那位女子。她心跳得發慌，低頭找拖鞋差點把鞋架打翻。

“拉拉回來啦！”王金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迎到玄關拿下她的包，“這麽晚，肚子餓不餓？晚飯吃什麽了？”

方麗拉有些納悶，看她比平日是顯得過於殷勤了。她隨口答了一句已經吃過了，把換下來的鞋子在鞋架上碼整齊了，走進來拿餘光瞥見那一男一女還是站著。

她進去房間把包放下，對著鏡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目視幾秒，她又對自己覺得失望。素面朝天的一張臉上滿是疲憊，只有兩道眉毛長得瘋狂。

總要出去見客的。她心裏微微嘆氣，把披肩頭發紮了一個馬尾，又用了點BB霜增加臉色。她出去的時候，大家都齊齊轉頭看她，似乎都在等著她隆重出場，這多少令麗拉覺得窘迫。她依然只敢拿餘光註意那男子，到是清楚地看見那女的大概四十歲的樣子，穿著打扮得體大方，頭發像是專門在理發店做的，可那個妝容發型精致得！在他們這個小縣城的美容店裏是做不出來的。

麗拉想這是什麽人呢？為什麽用如此熱切的目光盯著她？她試探著小聲叫了一聲：“阿姨好。”叫出口才覺得這聲阿姨估計會把客人叫老了，相比王金輝，這個女子要年輕十多歲的樣子。果然那阿姨一楞沒有馬上應聲，過了一會兒才受寵若驚般點頭“哎”了一聲，笑容滿面地對王金輝說：“這就是麗拉啊？”

她的咬字很清楚說的就是麗拉。方麗拉的名字是鄰居大伯家的女兒取的，麗拉出生的時候她剛好上初中。取的是麗娜而不是麗拉。只是當地方言裏，“娜”、“拉”兩個字發音實在難以區分，方德根夫婦也不是什麽文化人，上戶口的時候名字寫錯也渾然不覺，倒是取名字的人偶然發現麗拉作業本上的名字跟自己當初說的那個字不一樣叨咕了很久。

她禮貌地沖那美麗女人頷首笑了笑。客廳的小沙發已經被客人占據了，王金輝拖了一個四角凳子坐在他們旁邊，電視機開著，但把聲音關了，只有無聲的畫面不停變換。麗拉乖巧地站到王金輝身邊，沒話找話，輕聲問王金輝：“爸爸呢？”

“在屋裏睡覺呢？”王金輝回答。

有客人在還睡覺？她回頭看了一眼主臥，房門虛掩著，只看到方德根兩只腳掛在床沿上，那兩只襪子也已經破了洞，兩個大腳趾毫不客氣地招搖出來。

她低下頭又是一陣羞怯。只聽那女客人向王金輝詢問麗拉的情況，無非是哪個學校畢業，讀了什麽專業現在做什麽工作之類。

麗拉猛然醒悟，難道是要相親麽！她這才壯起膽子朝那男子偷望一眼，他到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坐在那裏什麽話也不說也沒什麽動作，可就是不會讓人覺得他突兀和尷尬。他的這份淡定到是讓主人局促不安。方麗拉又自慚形穢起來，臉面微微發燙。同時又深深地焦慮，這個局面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主臥那邊有了動靜，方德根起來了。他氣匆匆地走到客廳裏，連上衣都沒穿，赤了個膊，麗拉還來不及羞臊，就聽見他對著客人連連擺手吼道：“你們什麽也別說了，這樣，你給個三、五十萬，麗拉你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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