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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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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沖方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卻伸手關上了那方木盒:“父皇他總有老去的一天,也總有蔽聰塞明的那一天,朕只是不想這江山落到蠢人手裏。丞相以為廢太子是帝王之材?錯了!大錯特錯!你們都錯了!”

他擺手讓內侍長帶著郡主府來的家仆退下,只留了方棠和自己在暖閣裏。方棠看著面前幾乎陷入瘋癲的皇帝,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被震驚和痛心堵了回去。

“只有朕!當年被所有人視為爛泥的朕!除了朕沒有任何人配得上這個帝位!”皇帝兩眼血紅,抓住案幾上的玉璽高舉過頭頂,“朕的生母是被她們害死的,被皇後、被太後!她們眼裏容不下朕母子二人,在朕母妃最受寵的時候逼死了她!”

玉璽重重落地,砸在織花錦的厚毯上,只發出壓抑的悶響。

“陛下,您怎麽能……如此算計先帝?”方棠只覺得心中痛惜無比,悔不當初。他當年甚至還以為靈帝是在暗示自己,是東宮耐不住性子,弒父奪位,而直到東宮死去,他心中都這麽認為,從未懷疑過六皇子會害死先帝。

也正是如此,那時六皇子上位,他心中也一直偏向新帝,因為他覺得這個皇位來得至少要比東宮名正言順一些。

沒想到他這些年,一直信錯了人,將滿腔忠心與熱誠,都交予了面前這個害死了他伯樂的人。

皇帝沖到方棠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高聲道:“方棠,你若非生於帝王之家,就不要覺得算計是什麽罪惡滔天的事!我們這些人從一落地就開始互相虛與委蛇、算計互害了,不算計就要死無葬身之地,豈是你們這些樂呵呵只管為臣之人可懂的!”

然而此刻方棠腦子裏,只有先帝駕崩那晚手掌中滑落的黃豆,以及剛剛來給皇帝送那支斷箭的東陽府家仆。

“陛下,您要做什麽?”方棠回過神來,焦急問道,“陛下?”

“朕不允許任何人再奪走朕辛苦得來的皇權。”皇帝聲音陰沈,“朕絕對不會再容忍栗氏在我大渠江山國土上放肆!”

方棠感覺自己被雷劈了,半晌緩過來,朝著皇帝鄭重其事地行了跪拜禮:“臣先告退了,陛下。”

他說完,不等對方開口,便魂不守舍地朝著暖閣外走去。

皇帝卻並未攔他,只是微笑道:“驟然驚蟄夏至,外面怕是要有風雨了,丞相最好待在宮裏,哪兒也不要去。”

方棠無暇去想別的,滿心都是栗延臻。他要告訴栗延臻,要當心栗安和東陽郡主,千萬要小心!

“嬋松,我們出宮!”方棠接過嬋松手上的鬥篷,急匆匆給自己披上,“備馬去南郡。”

嬋松向來不會問方棠為何要做一件事,立刻應允了,與他一起快步朝出宮的方向去。遠遠望見神英門的時候,宮門口忽然猝不及防地沖出一隊輕騎,為首扛的居然是栗安的將旗,獵獵迎風,將眼前的日光遮蓋起來。

“丞相大人,何處去啊?”

栗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望著方棠,滿眼都是輕視和鄙夷,“這麽匆忙,難不成是要去給那目無尊上的反賊通風報信?”

“栗安,你讓開!”方棠怒道,“我要做什麽與你無關!”

栗安見他轉身要走,立刻抽出劍要攔,卻聽得劈啪一聲鐵器相碰的鳴響,他驚愕不已地看著方棠身邊那個冷冷清清的侍女,居然不知何時從袖中抽出了一把袖珍軟劍,正與他的長劍相抵。

栗安握劍的那只手虎口被這一震痛得發麻,與嬋松冷冰冰的視線對上,居然有種令他退縮的威懾感。

“嬋松,別管我,去!”方棠吼道,“去找栗府的人!”

嬋松遲疑了一下,方棠卻容不得再耽擱,攔在她前面:“走!”

栗安大聲喝道:“今天誰都不準走!陛下有旨,出此門者,殺無赦!”

“栗安,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你最好識點擡舉,若讓我家少爺傷到一絲一毫,我必定讓你求死不能。”

嬋松說完,猛地彈開栗安的劍鋒,縱身躍上了宮墻的檐廊。栗安見狀,急忙對手下吼道:“追上這女人,別留活口!”

數十個身手敏捷的殺手緊追著嬋松而去,方棠仍和栗安的輕騎對峙著,眼底沒有絲毫懼意。

“丞相好氣定神閑,不愧是先帝選中的人。”

東陽郡主的聲音悠哉傳來,面前的騎兵自覺讓開一條路,只見對方騎在馬上,肩膀落著一只目光銳利的鳳頭雕,與她那狠辣絕厲的眼神別無二致。

“郡主為何在此?”方棠沈聲問道,“本相還通行不得嗎?”

東陽郡主笑笑,道:“丞相,如今您才是籠中鳥,難道還指望栗氏的人能來搭救嗎?”

方棠道:“你們究竟要怎麽樣?”

東陽郡主從容道:“丞相如此行色匆匆,難不成是要去給栗延臻報信麽?陛下要清君側除佞臣,丞相可別站錯了隊。”

“不要和他廢話了,帶走。”栗安一揮劍,說道,“今日才知道,朝中栗氏的狗竟然又多了一條,還是堂堂一國丞相,真是可笑至極!”

話音剛落,他身邊兩個近衛便下馬來擒住方棠。東陽郡主微微開口,低聲喝止道:“不準對丞相不敬,好生帶走隨我過來。其他人護衛皇宮,聽南武將軍號令!”

方棠被東陽郡主一行人帶著離開了神英門,徑直去了西宮的一處別院。東陽郡主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叫人將方棠“請”進了主殿,還吩咐人燒水沏茶,她要坐在這裏和方棠聊上一聊。

東陽郡主倒還是那副艷麗冷漠的模樣,眼角生了些細紋,眉宇間依舊意氣風發,不減當年。

方棠看著外面,天色漸暗,開始擔心只身出宮送信的嬋松,以及遠在南郡的栗延臻。

皇城內外還駐紮著栗蒼留下的七萬餘兵馬,全憑栗氏虎符調遣。栗延臻臨走前將子符留在相府,而母符在栗夫人手中,一旦京中生變,她便會立刻調動大軍,殺入皇宮。

方棠想不通皇帝和栗安夫婦到底排布了多少兵力,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與栗氏正面相抗。

“記得當年我與栗安去栗府喝茶,丞相大人可是給了我們好一通下馬威呢。”東陽郡主微笑道,“如今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了,丞相大人落到這般田地,可想過自己是棋差哪著?”

“我從未想過與任何人爭奪什麽,也沒有棋差一著之說。”他答道,“本相只忠於天子陛下,旁人如何與我無關。不過若是有人不識擡舉,我也並不是好惹的。”

東陽郡主道:“是嗎?丞相現在是否還忠於陛下,難道不是自己心中最為清楚嗎?”

方棠身形一僵,並未回話。

“當初栗安安排的人一時失手,那杯紅棗茶沒能除去你,現在看來也不全是壞事。”東陽郡主又道,“至少留到這個時候,你還能親眼看著我是如何覆滅栗蒼父子的。”

方棠一驚,難以置信道:“那杯有毒的茶……是你們?!”

東陽郡主點頭道:“不錯,那杯茶無論是你和栗延臻誰喝了都好,但凡能讓栗蒼不痛快,就是樂事。”

“你……”

東陽郡主看了看架子上的西洋鐘,見時候也不早了,便起身道:“丞相大人不喝茶的話,再跟我去見一個人吧。此人也算是先帝故人了,丞相或許沒見過,但一定認識。”

她說完,身後的親兵便走了過來,齊齊地向方棠看去,氣氛間充斥著威脅的意味。

方棠不得已只能站起身,跟著東陽郡主往外走去。

在這處別院後面的偏殿,還有一排破舊的廂房,低矮地靠在宮墻邊,像是最腌臜的柴房馬廄。東陽郡主停在一間廂房門前,朝親衛擺了擺手,便有人上前打開了門,一片濃霧似的煙塵撲面飛來,方棠下意識地向後躲了躲,擡起衣袖掩面。

“這是什麽地方?”方棠心中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東陽郡主道:“丞相進去看看便知。”

方棠知道自己在她這兒是得不到回答了,只能慢慢地走進去,看到昏暗的小房間裏滿是茅草和木柴,臟亂破舊,還散發著一股仿佛經年不散的潮濕腐氣。

待到房內煙塵落定,方棠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屋子的角落縮著一個人影,見到自己出現,還驚恐地往墻角擠了擠,似乎極其怕人,要將自己生生埋進墻裏一般。

這人動時,身上還發出鐵鏈的摩擦聲,看樣子是被人囚禁在這間房子裏的。方棠走近一些,依稀辨認出面前的是一個蓬頭垢面、瘋瘋癲癲的女人,面相癡傻呆滯,目光無神地看著自己。

“這是誰?”他問道,“這裏怎麽會鎖著人……這是……”

東陽郡主見他有所觸動,莞爾道:“便是這處宮苑的主人了。”

方棠心下頓時咯噔一聲,仔細回想這處別院原來是什麽地方——是先帝故太子從前在入宮時的住所。先帝寵愛太子,於是在他及冠後賞賜了這處帶院子的宮殿,東宮每每入宮,便會攜太子妃住在這裏。

——太子妃?!

作者有話說:

糖:媽的想造反了,淦

PS:栗安不怎麽把自己當栗家人,所以他罵栗氏狗並不覺得在罵自己,是在罵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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