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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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延臻趴在方棠身上,手指絞著他頭發玩。邊上慢悠悠伸出一只手,腕上被勒了幾圈紅,帶著怨氣,啪地打掉他的手。

“你要害羞到什麽時候?”栗延臻笑笑,“剛剛不還和我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愛妻守空房麽?”

“後半句是你自己添的。”方棠冷冷道,“不要亂講。”

栗延臻靠近,嘴唇吻了吻他鼻尖:“二郎哥哥——這聲叫得還挺好聽的。”

方棠整張臉轟地燒起來:“是你逼我!”

“是,是我逼迫忠貞之臣委身於我。”栗延臻漫不經心地順著他的話說道,“畢竟我是佞臣,就是要以下犯上。”

“你怎麽……這麽厚顏無恥?”方棠被他如此坦然的剖白說得一楞,“看來當初傳言不假,怪不得六公主寧死也不嫁給你。”

“那我也算因禍得福了。”栗延臻道,“得妻類卿,此生足矣。”

方棠嘟噥了幾句,埋下頭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心想任憑他怎麽說,自己也算是占了這家子佞臣的便宜。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須折,他只管享受眼下這良辰美景,至於什麽真心不真心,他無須執念著不放。

栗延臻最會說花言巧語,方棠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不要被他哄動了才好。

反正栗延臻也不是非他不可的,就算沒有自己,或許也會有別人。那戰甲上寫的名字,八成才是栗延臻心裏的人。

只是做戲,只是……

虛情假意,肉|欲之歡罷了。

但是方棠想不通,栗延臻每每與他親密,總是到此為止,從不更進一步。哪怕自己在栗延臻的威壓之下將毫無反抗之力,對方卻似乎連這個念頭也沒有。

想來想去總歸徒增煩惱,方棠晃了晃腦袋,轉了個身背對著栗延臻,忽然間就變得氣鼓鼓的。

栗延臻:“?”

他靠過去,貼著方棠裸露的肩頭親吻,問道:“夫人,我有一事想問。那日栗安與東陽郡主來府上逼宮,你若是不敵他二人,當日局面又該如何解?”

方棠閉上眼,緩聲說:“那就走下策,殺。”

栗延臻又問:“他二人帶親兵五百,而當時府內只有護衛不過百人,若是真的殺起來,怕是整個栗府都要被血洗。”

方棠沈默著,忽然笑了笑說:“栗延臻,你說我與大將軍,誰更怕大軍離京之時,有人趁虛而入?”

“自然是我父親。”栗延臻說,“小探花算盤打得響,就算真的禍起蕭墻,你大不了卷鋪蓋走人,沒什麽可留戀的,而我栗氏十數年的基業頃刻間將土崩瓦解,毀於一旦。”

“大將軍明知虎狼環伺,依然抽調四大營離京,而徐陵和南郡那七萬餘兵馬,若是使喚不動,無異於七萬紙人木偶。”方棠道,“大將軍怕是早就知道栗安夫婦會趁火打劫,因此早在北上前就留了後手,對吧——所以,那枚虎符,此刻就在府上。”

栗延臻從後面摟住他,語氣上揚:“我家小探花洞若觀火,運籌帷幄,我自然能夠確信,你必定會無事。”

方棠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道:“如何?那栗安小看我,結果被我從栗府踹了出去,你以後不準再欺負我。我問你,那虎符是不是就在栗夫人手中?”

栗延臻卻搖頭:“並不在我母親手中。”

方棠一怔:“那在絳夫人那裏?”

栗延臻還是搖頭,接著忽然坐了起來,翻身下床,朝著書房走去。

方棠一頭霧水,只聽栗延臻在書房裏不知擺弄了些什麽,隱約傳來“哢噠”一聲,半晌,栗延臻手中拿著一塊鐵鑄的兵符折回了內室。

“這就是那虎符鐵券?”方棠楞楞地看著栗延臻將兵符丟到床上,見那上面遒勁有力地刻著“勤王敕令”四個字,遍布劃痕與缺損,散發著一股飽經風霜的鐵銹味兒。

“父親原是如此打算的,讓我將虎符放入你書房的暗格,萬一京城真的告急,便讓我母親告知你這虎符所在,你便可持此符號令三軍,七萬軍馬憑你驅使,只認兵符不認人。”

方棠震驚無比,起初還以為栗延臻在和自己講笑話,見對方臉上神色肅然,半點也無說笑之意,頓時脊背發涼,不知所措。

栗蒼果真敢將如此多的兵馬交到自己手中?不怕他反戈一擊麽?

方棠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狀似渾不在意道:“我不會領兵,留給我也是白搭。不如派個可靠的人留守京中,也好過讓我臨危受命,大將軍還真是看得起我。”

然而他著實是有些後怕,栗蒼不可能真的將三軍交予他手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對方必定在京中留了後手。

但栗蒼這是何意?是拉攏,還是試探?

他將虎符遞還給栗延臻,說:“你拿去吧,栗府之危已解,放在我這裏也沒用了。”

栗延臻卻沒伸手去接:“夫人願不願意自己留著這虎符?”

方棠楞了一楞:“我……我當然不。一介文臣,如何持得兵符?”

“我若是說將這七萬兵馬全數送你呢?”栗延臻問,“你要不要?”

方棠抱臂看著他:“你不要胡說了,栗延臻,兵權哪能是和蹴鞠一樣踢來扔去的?你好生收著吧,當心弄丟了,兵權被別人奪走。”

栗延臻笑笑,沒再堅持,將虎符收入衣袖,說:“夫人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他穿好衣服出去,徑直到了栗蒼的書閣。

“父親。”栗延臻掏出虎符,放到栗蒼的書案上,“方棠將虎符還給了兒子,我問他是否想要,他拒絕了。”

栗蒼問:“當真一絲遲疑都沒有?”

栗延臻點頭:“千真萬確。”

栗蒼低頭瞧著那枚虎符,伸手在篆刻的四個大字上撫過,目光裏似乎有千頭萬緒的權衡,“臻兒,我原本將虎符鐵券交予你,你卻執意要藏在方棠房中,當真就不怕他一旦得知虎符所在,會起別的心思?”

栗延臻搖頭:“我知道他不會。”

栗蒼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抽出腰上佩劍,劍鋒唰的指向栗延臻。後者面不改色,神情絲毫未變,只是定定地望著栗蒼的雙眼。

“我栗氏世代英傑輩出,怎的你如此優柔寡斷,為兒女情長所累!”

栗延臻道:“請父親責罰。”

“為父不責罰你,只是要讓你知道,不要以為你在我面前使的手段有多麽高明。我從軍數十載,幾經沙場歷練,陰謀陽謀一看便知,你這點本事還敢到我跟前賣弄。”栗蒼冷聲道,“你以為那虎符到了他手裏,他就真能驅策三軍了?你可知我還留了另一半虎符在你母親手裏,那才是真正的母符,而方棠手中不過是尋常調兵的子符。若是他方棠敢有半點不軌之心,你母親即刻便祭出母符,三軍見令,當場就能夠將他絞殺。”

栗延臻一驚,定定望著栗蒼,額頭不知何時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將虎符交給方棠,原本也確是為防自己不在京中時,栗安與東陽郡主對府中諸人不利。卻沒想到栗蒼早已知曉他所作所為,並且將計就計設下一局,若是方棠真的如何了,他甚至不敢想此刻的光景。

“臻兒,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兒子,因此我可以驕縱你,甚至慣溺你,卻絕對不會讓你將祖宗基業當做兒戲。”栗蒼慢慢收回佩劍,沈聲道,“我不管你與那方棠如何,臻兒,記得你是栗家的人。”

“是,兒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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