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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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聽栗延臻這話,居然詭異地覺察出幾分真誠來。

不過他知道栗家滿門上下都是狐貍成了精,說話半真半假也不盡可信,只要栗延臻以後不再那般對自己,他不介意與對方表面夫妻,虛與委蛇。

只不過昨夜那壺酒,他實在是想不通,明明要的是安神酒,怎麽會變成這樣?

回府之後,方棠偷偷讓青槐出去打探了一番,得回來的信兒是禮部尚書會錯了意,還以為他是要能夠和栗延臻圓房的酒,立刻著人從宮外取了民間秘術釀造的鴛鴦暖情酒,還囑咐手下,酒性一定要烈之又烈,否則憑栗延臻的虎狼之軀,一般的暖情酒會不起效用。

方棠聽完青槐匯報,崩潰地把自己丟到床上,仰天長嘆道:“道邊苦李,實在是誤我……”

“少爺,有什麽不好麽?”青槐還在一旁懵懂地問,“莫不是那栗延臻欺辱你?”

方棠扭過臉,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問:“怎麽說?”

青槐壓低聲音,對他道:“少爺,我出去打聽的時候,還聽那些大臣們說……”

片刻之後,東廂房裏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接著便是方棠的怒吼:“胡說,謠言,這是謠言!”

栗延臻剛好走到院外,聽到裏面的聲音,挑了挑眉,問隨從道:“少夫人怎麽了?”

隨從也是搖頭:“不知道啊,少將軍不如自己去問。”

其實栗延臻並非不知道,他回府之前,就從朝中聽到了一些流言,是關於他和方棠的。那些人傳得沸沸揚揚,栗府在宮內耳目如線,他前腳未出宮門,這些話後腳就進了他的耳朵。

不知為何,皇帝昨夜著人給芙蕖宮送暖情酒的事情居然不脛而走,且僅僅是過了一個晚上,就被人編排成了話本裏才有的淫詞艷曲。

如今宮內外盛傳,唯有當今探花郎方棠能承受栗延臻的虎狼之欲,被迫與其夜夜纏綿床榻,魚水求歡,交頸相合,得房中術精髓,欲仙欲死、欲罷不能。

連當夜芙蕖宮外守夜的太監宮女都口耳相傳,說自己聽見房中響動,嬌吟輕哼,雲雨反覆,一個個都臉紅心跳,不忍卒聽,更讚嘆栗延臻體力了得,方棠福澤滋潤,鴛鴦眷侶令人羨艷。

“一派胡言!”

栗延臻推門進去的時候,方棠還在床上打滾,沒註意到他緩步朝著內室走近。青槐回頭看到栗延臻,剛要開口,就被對方一揮手示意退下。

青槐會意,默默攏袖退出了房間,還不忘把門掩上。

栗延臻抱著手臂立在床頭,饒有興趣地看著方棠在上面痛苦翻滾。

“夫人準備把自己卷起來麽?”他笑著開口。

方棠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看著他,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青槐早就不在床邊,此刻屋內只有他們兩人。

“你來幹什麽?”方棠問。

“我來看你。”栗延臻晃了晃手裏提著的紙包,“給你帶了聚仙閣的醉仙鴨和點心,還熱著呢,夫人要不要起來吃?”

方棠心想難怪呢,剛剛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還以為是自己餓過了出現的幻覺。他坐起來,狀似無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說:“馬上要吃午飯了,你現在給我吃了,等下你爹娘又會怪我不知禮數,不尊奉長輩擅自用飯了。”

栗延臻坐下來,拆開手中紙包,屋內頓時香氣四溢,撲鼻醉人。方棠忍不住坐直了些,捂住自己蠢蠢欲動的肚子。

“無妨,我待會兒讓人去報,說今日午飯我陪你在房裏用,不去和他們吃了。剛才我來的時候讓人給你沏了紅棗茶,就著吃解解膩,吃完就休息吧,你昨夜……”

“不準再提昨夜!”方棠怒瞪他,“我倒要問你,現在該怎麽辦!昨夜之事已經傳開了,而且傳得天方夜譚,你自己出去聽聽!我就差被寫進話本、搬到勾欄裏念去了!”

栗延臻輕笑:“這簡單,我派人去街上巡視,哪家勾欄瓦舍敢編排我家小探花,立刻把老板全家拖出來下獄,舍內其餘人等充公為奴,永不得回京。殺一儆百,我看誰還敢不要命。”

“胡鬧。”方棠冷冷道,“你只消堵住朝中那些好事之人的嘴,就萬事大吉了。”

栗延臻點點頭:“那好,聽夫人的。”

方棠不太習慣被他這一口一個夫人地捧著,總覺得對方不安好心、笑裏藏刀,此刻臉色也有些不自然,擺擺手道:“算了,我先吃飯,吃完再說。”

不過仔細想來,他到栗府這幾天,連茶都沒有給栗蒼夫婦敬過一杯,確實是相當不合禮數了。只是栗蒼居然到現在也沒有派人來找過他的麻煩,方棠也覺得十分意外。

原本應當在新婚第二日晨起敬茶,可惜他睡過了頭,又急匆匆進宮,連面都沒見上一次。

栗延臻也沒提這茬,仿佛是一味由著他來,這讓方棠感覺很不正常。

都說栗家人吃人不吐骨頭、殺人不眨眼,他這孤苦伶仃一根草被人硬擄了來,畢竟是皇帝賜婚,而栗氏又一向不把朝廷放在眼裏,難道沒人想給他個下馬威吃吃嗎?

方棠一邊啃著醉仙鴨,一邊心不在焉地思考昨夜渠帝對他說的那些話。

栗家人不是傻子,斷不會以為皇帝只是一時興起隨手給栗延臻指了個婚,方棠是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自然更可能為皇家辦事,留這麽個人在府裏,無異於飼虎為患。

但如今他在栗府的居所,除了皇帝禦賜的封賞贈禮,就是栗家在新婚那日自備的彩禮了。他們甚至不關心方家隨贈了多少嫁妝,仿佛只要是好的,就一股腦搬來,也無謂方棠用不用得上,給足了這場天子賜婚的排面。

栗夫人來過一趟,看著慈眉善目的很是溫和,還送了方棠一只紫藍金剛鸚鵡,能學人言,開口便是“良緣夙締,百年好合”,聽得方棠驚異不已,當場沒表現出什麽,等栗夫人走了,自己在那興致盎然地逗弄了半天。

栗延臻一手撐著頭,淡淡笑著看方棠吃飯,時不時會偏頭看一眼在架子上低頭梳毛的金剛鸚鵡,目光隨即便暗了下去。

“這是我母親送你的?”栗延臻問。

方棠喝了口紅棗茶潤嗓子,點頭道:“是,養著玩兒吧,又不會亂叫。”

“我等下讓人挪去西廂房。”栗延臻說,“畢竟是畜生,晚上亂聽亂說,吵到你休息就不好了。”

“它能亂聽些什麽?”方棠不明所以。

栗延臻湊近他,伸手給他理了理額邊的碎發:“夫人夜夜要與我纏綿,萬一被它聽去,再說給別人,夫人豈不是更要羞死了?”

方棠一楞,手中的鴨腿差點丟過去:“你閉嘴!登徒子!”

午飯後方棠想起來要跟栗延臻一起去給栗蒼夫婦敬茶,栗延臻便安排手下打點,帶著方棠過去了。

方棠對討取栗蒼的歡心並無興趣,他不覺得自己和一個佞臣能有什麽好說的,只不過盡自己該盡的禮數,不落人話柄就是了。

他知道栗蒼並不是省油的燈,自己無論是硬湊上去,還是置之不理,都不會讓他在栗蒼跟前的形象有絲毫的潤色,後者反而更容易惹怒對方,並非在栗府立身的上策。

栗蒼和栗夫人坐在廳堂主位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倆。方棠規規矩矩地給兩人敬茶,低頭站在那裏,等栗蒼夫婦訓話。

“你既然進了栗家,就是栗家的人,府裏不會虧待景懿明媒正娶的嫡妻。”栗蒼喝了口茶,緩聲道,“編修大人才思過人,也會審時度勢,否則也不會年方二八就被當今聖上親擢探花。只不過再聰明的人,若不知深淺,也是枉為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話說得不掩鋒芒,聽得方棠額頭冒汗。

栗蒼果然有所提防,和他預想中相差無幾,卻要更為兇險。

栗夫人始終在上面笑瞇瞇的,並不說話,仿佛對丈夫的話極為認同。

栗蒼說完,也不再言語,對栗延臻擺擺手,示意兩人可以下去了。

方棠還在發呆,被栗延臻扯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聽到對方在他耳邊輕輕說道:“走了,夫人,我帶你回房休息。”

他嗯了一聲,轉身跟著栗延臻出去了。

栗蒼剛剛那番話太過盛氣淩人,方棠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白地與自己交鋒,他立時三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來栗家早就開始懷疑他的目的,他此後在這個地方,怕是不會活得太輕松。

“二郎!”

路過前院回廊,一聲高昂的笑打破了方棠的冥思,他擡頭一看,對面正走來一個身披銀色甲胄的年輕將軍,神色飛揚、英武非凡,看相貌和栗延臻頗有幾分相像。

“大哥。”栗延臻笑著迎上去,對那白袍將軍略微一行禮,方棠也拱手照做,一邊還觀察著栗延臻的舉動。

他早就聽說栗蒼的長子栗延吾,是大渠首屈一指的武將英傑,十四歲隨其父征戰沙場,歷經大大小小數十場戰事,幾乎從無敗績。

且此人武功過人,曾於千萬軍之中取對方將領首級,如探囊取物,震懾敵將七萬大軍,一戰成名。

如今一見,果然英氣逼人,直沖雲霄。

栗延吾摸摸栗延臻的頭,看到了方棠:“這是你新夫人?”

“是,前幾日大婚,大哥不在。”栗延臻說,“早知道你今天回來,我就順便帶著方棠去看你了。”

“無妨,我也是剛回京,先去見見父親。”栗延吾說,“看你們夫妻二人恩愛得很,我也放心了,等下再讓你嫂子送些東西過來。”

栗延吾為人還是很豪爽的,方棠暫時看不出什麽城府算計。他向對方行了禮,和栗延臻並肩立在廊下,看栗延吾大步朝著前廳方向走過去。

“看來你在家中排行第二。”方棠說,“你大哥倒是和你親近。”

栗延臻說:“你要是嫌叫我名字麻煩,也可以叫我二郎。”

“我不叫。”方棠說,“我就叫你栗延臻——栗延臻栗延臻栗延臻。”

他像是賭氣一樣,偏偏要證明自己對這人沒有半點好感,全名端端正正地叫,聽上去倒有幾分譏諷之意。

沒想到栗延臻倒是不怎麽在意,笑意莞爾道:“夫人愛叫我名字,大可以回房再叫,和昨晚一樣。”

“栗延臻!”方棠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再敢提昨晚,我立刻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糖:兔子蹬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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