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以滅天的能力，如果真的想要帶走馨兒的話，光憑活死人，又怎麽能阻止？

想到這裏，楚天心中的怒火逐漸消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奈，以及疑惑。

到底滅天為何要帶走馨兒？

滅天會對馨兒不利麽？

驀地，楚天心中咯噔了一下，莫非一千年後馨兒躺在水晶棺中沈睡千載，就是因為滅天！

“罷了，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暗梟淡淡一嘆，打斷了楚天那紛亂的思緒。楚天默然，也不知應該說什麽好了，馨兒如今在哪裏，他無法得知。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只要沿著歷史的軌跡走下去，馨兒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不然的話，他與她又怎麽能在千年之後重逢？

“馨兒，你千萬不能有事……”楚天心中默默一嘆，卻轉過頭對活死人說道：“對了，現在馨兒已經痊愈，按藥神谷的規矩，你想拿走我的什麽？”

活死人怪笑一聲：“哦？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提起這事，藥神谷的規矩，我自然不會忘記……只不過，如果我說，治好那丫頭的代價，就是你的命，你也無所謂麽？”

命……

一命換一命麽……

暗梟詫異地看了沈默的楚天一眼，他似乎沒想到，楚天為了求活死人救蓮馨，還答應了這種條件。

“怎麽，不肯了？”活死人嘴角一咧。

楚天微微一嘆，搖了搖頭：“好，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只不過，我尚有心事未了，等一切事了，我的頭顱自然雙手奉上。”說罷，楚天嘴角掀起一抹苦笑，當初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只要能救她，縱然一命換一命又如何？為何，當楚天想到無法再與她相見，無法與她廝守終生的時候，心中卻是那麽地痛？

“哈哈哈！”活死人忽地大笑起來：“誰說我要你的頭顱了？”

楚天與暗梟皆是一怔，不明白活死人此為何意。

活死人淡淡一笑：“聽好了，從今以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不過，這命就暫時放在你那裏，哪天老頭子我心情好了，就過來問你拿。記得，好好保管你的命，如果你在我找你之前就死了的話，別怪我饒不了你，哼。”

楚天楞了一會，也終於聽懂了活死人話語中的潛臺詞。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笑，也不點破，道：“既然如此，那就恭候前輩大駕了。”

活死人看似不耐地擺擺手：“知道就好，你們快滾吧，以後最好不要來找老頭子我了，我還想過幾天清凈日子。”

楚天點點頭，突然間發現，活死人也不像外界傳言那般恐怖，至少，活死人看上去很對楚天的胃口。

“走吧。”楚天朝活死人抱抱拳，眼底掠過了一抹敬意，便率先飛出了藥神谷。

看到楚天飛遠了，暗梟回過頭，淡淡一嘆：“這不像你，連規矩都改了。”

活死人雙目微微瞇著，看著楚天離去的背影：“不是我改了規矩，只是，這一次救那丫頭的不是我，而是他。如果不是那小子冒死闖入天外天，就算是我，也根本無力回天。如果我還按規矩拿走他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那我活死人的老臉還往哪裏擱？”

暗梟神色平淡，似乎早就料到活死人會這麽說。

轉身，不回頭，無聲的告別。

“別忘了，你的命。”

暗梟渾身微微一震，沈默半晌，聲音中帶了一絲淡淡的落寞：“我知道的。”

說罷，也隨著楚天之後，騰空飛出了藥神谷。

活死人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直至天空中只餘下兩個小小的黑點，他才移開了目光，神色帶著些許覆雜，喃喃自語：“看來，從此以後，天下不再平靜了吧……”

……

“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兩人一路飛來，皆是沈默。

最終，還是暗梟打破了兩人間的這片死寂。

楚天嘆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暗梟卻是笑了笑：“告訴你也無妨。早在五年前，我的生命，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平淡的口吻，仿佛在敘述著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情一般。

楚天卻是渾身一震，驚道：“為什麽？”

暗梟仰頭看著天空，神色中，終於流露出一種淡淡的無奈：“這是我的命，連活死人也束手無策。活死人當初就已經說過，我的命，最多只剩下十年。”

楚天瞳孔猛地一縮，他想起一千年後的暗梟之墓，眼底掠過了一抹黯然，但他嘴裏還是說道：“不可能……就算活死人治不好，天下廣闊無垠，或許還有其他的神醫……”

暗梟搖搖頭，臉上那一抹淡笑不曾褪去：“小五，曾經，我也想過，不信上天會給了我這麽一種命運，我過去有三年，想著踏遍大陸，尋求名醫，但一次又一次，我帶著期望而往，帶著失意歸來。逐漸地，我明白了一件事，活死人說得並沒有錯，這，就是我的命。”

說道這裏，暗梟伸出他那白皙的手掌，那修長的指間，蒼白的幾近不帶絲毫血色，在陽光之下，恍若透明。他笑了笑：“這些年，我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生機的流逝。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能感覺到，死亡離我越來越近。”

楚天震撼了，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斥在他心中。

一個日日夜夜，甚至每時每刻都能體會到死亡接近的人，到底是如何孤寂？但面對死亡，暗梟依然能淡然處之，能撫琴傲笑，能仰望蒼穹。

這就是暗梟，一代魔帝，暗梟！

楚天驀地懂了，為何暗梟人生短暫，卻能夠讓世人銘記千年。

說到這裏，暗梟那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淡淡的血色，他笑了笑：“我本想隱居避世，就這麽渡過餘生，沒想到還能交到你這麽一個朋友。”

“是啊，朋友。”楚天一次覺得，‘朋友’二字竟是如此沈重。

“對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楚天頓了頓，轉移了話題，他實在不想再在這個沈重的話題上繼續下去。在千年之後，暗梟的死既成事實，就算楚天不願，他也根本無法改變什麽。

暗梟嘴角微微上翹：“你不想去找你的馨兒了麽？”語氣中，擺明了就是意味深長。

楚天楞了一下，隨後忖道：“滅天不是傻子，他既然有心帶走馨兒，就不會那麽輕易地被我找到。而且，如果他真的想對馨兒不利，他根本就沒有必要替我把斷魂草的根帶到藥神谷，這麽說來，馨兒應該暫時不會有危險。”

暗梟唇角淡出了一抹笑意：“看來，你並沒有因此失去理智。”

楚天聳聳肩：“當然。”

只是，他眼角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憂色。

馨兒，你如今究竟在哪裏？

咻！

砰！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天空，一道七彩的光柱陡然升起，在半空中炸裂，朝四方激射出一片絢麗的光華。

信號彈？

楚天猛地一楞，此時此景，讓他忍不住往這方面去想。

但是在他身邊的暗梟，卻是臉色微變，看著那光柱騰起的方向，脫口而出：“是聖域的人！”

“聖域？”楚天忍不住一怔。

“是自己人，跟我來！”暗梟扔下這麽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朝光柱騰起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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