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四游最終沒送成，沈恣禮的司機很厲害，也很幸運，在四個門中精準找到了沈恣禮所在的那個，他刺啦一聲停在他們的面前，車窗搖下，對沈恣禮說：“沒來遲吧沈總！”

他的聲音很大，表情很用力，好像在說，誇我！

沈恣禮：“……”

在對方狂熱的視線下，沈恣禮點了點頭，然後沒什麽起伏的對席四游說不麻煩了。

席四游眉毛一挑，退後一步，好像在說隨便。

沈恣禮上了車，司機很有幹勁的樣子，問他：“回公寓嗎沈總？”

沈恣禮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說了句：“辛苦了。”

司機一擺手，“應該的應該的。”他本來以為今晚沒事了，在附近的中學準備接兒子下晚自習，沒想到沈恣禮的電話來的這麽巧——他自從上次偷偷看對方被發現，一直心裏墜墜的，終於有表現機會了！

汽車消失在黑夜裏，席四游站在原地站了一會，隨後回到病房。

席父在房間裏生悶氣，看到席四游回來楞了一瞬，隨後冷笑道：“獻殷勤被打回來了？”

席四游沒說話，他自以為猜對，繼續諷刺他，“有的人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就，永遠，沒腦子！沒志氣！一頭熱的事情幹得比誰都來勁，可開心了吧，席四游？”

席四游沒給席父一個眼神，走到床邊倒了杯水，問他：“你渴不渴？”

席父瞪著眼睛看他，沒說話，席四游說：“也是，你長舌頭習慣了，肯定不渴。”

席父猛地擡手拍在席四游後背上，席四游被他打彎了腰，笑著咳了幾聲，“你這勁怎麽不留著再摔的時候撐著下自己？”

席四游說完就跳開，躲開席父再次拍來的手。

“臭小子！”

席四游笑著應了，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徹底不動了。

席父也不說話了，瞇著眼睛看他，半晌，他說：“你明天不是回部隊，回去吧。”

席四游雙腿敞開，雙手撐在腿上，頭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沒立刻回答他。

席父的心裏陡然冒起不好的預感，他皺著眉看向席四游，席四游的雙手靠在一起摩挲片刻，緩緩開口，“我不回去了。”

席父升起一種果然如此的念頭，他抱著手臂，又開始把席四游這幾天聽爛的話拉出來說：“我剛送你過去的時候，說給你兩年，你到了兩年又不肯回來，又耗了四年，怎麽著，突然轉性了，部隊不吸引你了？還是離開幾年突然發現A市多美好怎麽著，攆都攆不走？”

席四游起初回來是只準備待兩天陪陪席父的，因此林木才會千裏迢迢跟著他過來，現在林木因為臨時任務先他一步離開，部隊的電話也前前後後打了很多次，席四游還是沒走。

席父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催了他好幾次，席四游巍然不動，各種亂七八糟的理由被扔過來搪塞他。

席父氣得恨不得跳下去掰開席四游的腦子看他到底一天天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東西，他斜睨著眼睛，問：“我看看你這次還能編出什麽破理由。”

席四游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十分真誠，“你的腿傷了。”他補充：“第二次。”

席四游說：“你真是太不小心了爸，你這樣我怎麽放心離開啊。”

席父：“……”

父子兩的視線在空中相對，席四游看著父親漸漸沈下來的眼神，率先移開視線，他站起來，說：“你好好休息，我不留下來氣你了。”

“站住。”席父叫住他，席四游搭在門把上的手緩緩拿下來，他轉過身靠在門上，笑瞇瞇地問席父還有什麽要吩咐。

席父的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指尖攢動，他想點煙。顯而易見醫院裏不會有這種東西，他於是撐著身子又坐起來一點，目光牢牢鎖在席四游臉上。

良久，他開口：“你如果只能對alpha有感覺，我給你找幾個，絕對符合你心意，你好好處，其他什麽人就別想了。”

席四游的表情變得很覆雜，他知道這是席父對他釋放的求和的信號，他不敢相信對方竟然能退到這一步。

席四游沈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席父以為他沒聽懂自己的話，將要再說一遍時，席四游開口了。

“我不想要別的alpha。”他說。

席父的心狠狠沈了下去。自從六年前他將席四游從X國的監獄帶出來，他和席四游一直刻意回避某個問題，他們心裏都清楚的那個問題，如今被席四游一舉擺在他們面前。

席四游抱著胳膊半撐著墻，雙腿交叉站著，右腳的腳尖點在左腳的左側，很松散卻又隱隱透出一股防備的姿勢，他說：“從小到大，那麽多年，我見過那麽多人，多到我自己都記不住，但我還是、我還是只喜歡沈……”

“席四游！”席父吼出聲。

席四游笑了下，看著席父的眼睛，堅持地說了下去，“我還是只喜歡沈恣禮。”

“我一直在給自己下決心，在x國看到他和別的omega在一起的時候，您五十歲生日看到他身邊依然站著那個omega的時候，包括這次回來在路口碰到他和那個omega一起吃飯的時候。”席四游說：“在這件事情上，我的意志一直很不堅定，中間我還給自己做過無數次建設，包括用一些很激進的方法，讓自己向前看，效果都不太理想。這次回來我也想過，沒有那麽巧能碰上，就算碰上了我也無所謂——我是這麽對自己說的。”

“但是，這些都沒用。”席四游仍是笑著，眼睛在黑夜裏有些亮，亮的刺人，“我一看到他我就什麽都做不了了，他只要對我說話，無論什麽，我都只想投降。”

“我甚至想跪下來求他愛我。”溫熱的液體突破眼眶的轄制，沖了出來，“爸爸，我早就沒救了。”

病房內一下去靜了下去，席四游垂著腦袋不再說話，席父眼睛裏明明滅滅，手指攥的死緊。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良久，席父緩緩說道。

席四游擡起頭看著席父，他的聲音很沈，吐字很慢，像在思索，“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不止是因為他頭頂頂著一個沈，更重要的是，這麽多年……”席父盯著席四游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六年來，他從來沒有，向我問過你，一次都沒有。”

出乎他意料的，席四游笑了起來，他的嗓子有點啞，笑起來斷斷續續的，但是持續了很久。席四游說：“我知道的爸爸，我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歡我，我很清楚。”

席父看著席四游的眼睛，被淚水潤過的雙眼很幹凈，像是兩顆純粹透亮的黑曜石，前所未有的亮，透出一股歇斯底裏的瘋狂，“我在得不到希望的世界裏過了那麽多年，確實是，有點熬不動了。”

席父心頭一震。

席四游的話，不像是放棄，倒像是，孤註一擲。

作者有話說：

恭喜解鎖瘋批小狗一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