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席總那樣說著，但是保鏢們心底還是有數的，嘴上說的再狠到底也還是親生的，表面上意思意思得了。

或許他們敷衍的動作太過明顯，席四游邊擡起手臂隔下一個人的拳頭邊說道，我今天一定會走，所以大家必須得努力一點才行。

他是笑著說得，只不過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使他看上去有些割裂。

所有人神色一凜，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席四游率先一腳踹上離他最近的保鏢的肚子，將人踹出去兩三米遠。隨後，他甩了甩手腕，對剩下呆立在原地的眾人挑了下眉毛。

大家終於回過神來，被迫著迎了上去。

本來應該是施暴的那個，現在情勢卻完全反了過來。

一席四游帶著十二分的力氣，像是憋了許久終於得以爆發，而他們恰好做了那個倒黴的沙包。

席四游面無表情地將某個兩米多高的保鏢摔在了一堵裝滿一整面墻的紅酒展示櫃上，玻璃受到沖擊應聲而碎，劈裏啪啦地砸下來，一些天價的紅酒隨之碎落在地板上，醇香的酒味頃刻間溢滿所有角落。

七倒八歪的保鏢們看著躺在無數玻璃片和紅酒中痛呼的同僚，臉上不再是被揍出來的難看。

席四游用左手“哢噠”一聲掰回了錯位的右手大拇指，隨後抹掉嘴角處溢出的鮮血，問道：“這下，可以認真了嗎？”

接下來的場面變得控制不住，幾十個成年alpha圍鬥在一間休息室內，價格昂貴的紅實木桌椅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成功變成了一堆破木頭，腳下柔軟的波斯地毯被染上鮮艷的血紅色，屋內被各種交織在一起的味道充斥著，鮮血味、紅酒味、信息素味……原本精致奢華的房間一片狼藉。

信息素隨著傷口的破裂不可控地湧出體外，場上都是alpha，同類的信息素使得他們狂躁不堪，體內暴虐因子活躍起來，大多數人失去理智，已經忘記最初的目的，有些保鏢甚至互相毆打了起來。

場面一片混亂。

席四游的眉頭越蹙越深，擠在空氣中的信息素好像有了生命力，見縫插針地往他滲血的傷口裏鉆，在他的身體裏鬥成一團，他疼得幾乎站不住。

“砰——”一聲巨大的聲響在他的身後響起，震得他一瞬間失去聽覺。

席四游腦子木木地，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有什麽東西從頭頂滑過他的眉骨，墜在眼前，沾上眼睫擋住了視線。席四游緩緩眨了下眼，本能地伸手摸向後腦勺，手指尖感受到黏膩的觸感，一切這才有了實質，猛烈的疼痛從腦後席卷至全身，席四游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他再有知覺不知道是幾天後，醒來時床邊坐著王苫。席四游瞪著眼睛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好一會對方才發現他。

王苫站起身倒了杯水給他。

席四游伸手去夠水杯，全身卻像是被拆開重組一樣，疼痛不已，連擡起手都困難。

王苫體貼地去拿了跟吸管來放在席四游嘴邊，席四游喝完大半杯之後才沙啞著嗓子對他說了句謝謝。

王苫沒說話，轉身再去倒水的途中身後的人再次開口：“機票還算數吧，叔。”

王苫的身型頓了幾秒，平靜地倒完水放回床頭，在席四游地床邊坐了下來，做完這一切後他才說道：“算數。”

少年因為昏迷蒼白了一周的臉終於有了點人氣，席四游笑了，說：“謝謝叔。”

說完這句話後他後知後覺地感到體內湧上地疲憊，在席四游即將再次睡過去時，沈默了許久的王苫再次說話，“沈少爺知道嗎？”

席四游的眼神倏地恢覆清明，看向對方，“什麽？”

“你為他挨打，半死不活，去和他在一起。”王苫用幾乎席四游全然陌生的樣子問他，眼神低垂，帶著他看不懂的情緒，“值得嗎？”

“和他沒關系。”席四游收回視線，淡然地繼續看著天花板，“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我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王苫低聲重覆了一遍，“但是，你連對方去哪都不知道。”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席四游的眼珠緩緩轉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病服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臉色也是一水的蒼白，整個人是一副寡淡、沒有生機的模樣，唯獨那雙眼睛像是從雪水洗過的純粹，黑洞洞地，不含一絲雜質，就這麽看著眼前的人。

“你就確定……”王苫說：“你的想要，不是對方的困擾嗎？”

席四游的心陡地一沈，“砰——”地一聲，墜入了深不見底地寒淵，那聲音大的，他懷疑對面的王苫都聽到了。

“我會幫你瞞住你的父親，不是我同意你的做法。”王苫端起床頭的水杯抵在席四游的唇邊，“只是我知道，有些事情一定是自己經歷過才會明白。”

席四游又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在準備溜走的前夜被席父派來的人接回家。

看著烏泱泱湧進來的一堆保鏢，臉上個個還掛著和他那天打過的彩。席四游不動聲色地看一眼身側的王苫，王苫眼神示意他安心。

“這是怎麽回事？”席四游誇張地喊了句疼，哀叫道：“我這疼得動都不動不了，病地不能再重了，怎麽還讓病人隨意挪窩呢？這要是過程中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就那麽嘎過去了，你們誰來負責？”

眾人眼睛瞪得溜圓，他們剛才離老遠還聽見席四游調戲omega護士來著！

“哎喲，我的媽呀，我這頭要炸了，你們哪個孫子砸的你爸爸啊，疼死老子了，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我要死了。”

席四游顫巍巍地伸出手，活跟那帕金森一個樣，手指尖抓空了三四次，才終於抓住了就站在他床邊的王苫的胳膊。他用力擠了擠眼睛，一滴淚就滾了下來，“我要是疼死了，王叔一定要幫我告訴我爸爸，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是我不孝順，讓他不要生我的氣了，我下輩子一定會乖乖的，聽他的話，做一個好兒子！”

王苫：“……”

眾保鏢：“……”

“咳！！！”

門外的走廊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咳嗽聲，席四游一聽那聲音眼睛就瞪直了，這不是他那便宜老爹還能是誰。

“靠。”他低聲罵了一句。

已經化成石像的保鏢回過神來，對著床上“手無縛雞之力”的席四游念了一句“得罪了少爺”，隨後將他裹在被子裏就那麽擡了出去。

這場景有點眼熟，他好像在某些清宮劇裏看過。

席四游震驚地忘記了掙紮，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經過醫院的長廊時，席四游發誓，他在路人的眼裏看到了同款震驚。

席大少爺被接回了席家大宅，由幾十個人護送著，過程非常安全，席四游毫發無損。

席四游恨到咬被角，是不是有病！有病！

他又在床上鬼叫了兩天，把席父叫地摔了兩天震天響的門。

聽到了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席四游知道自己成功了，他爸被自己氣的短時間內應該回不來了。

臥室的門被王苫推開，他的表情無奈夾雜著些許寵溺，“你少氣他幾回吧。”

席四游快速穿著衣服，還有空朝王苫眨了個眼，“我回來就去他書房門口跪著。”

他抓起手機和護照，一股腦揣進兜裏往門外走。下樓的時候太著急，還綁著繃帶的腦子一暈，差點直直載下去。

王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蹙眉：“你慢點。”

“對不起。”席四游笑了笑，低聲道：“我太想見他了。”

他幾乎是小跑著沖向了門，拉開門的一瞬間，湧入的晚風都是清爽怡人的。

就在這時，席四游踏出去的動作卻忽地停下，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周身的色彩以光的速度從他的眼裏褪去，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爸爸。”席四游喃喃道。

席父掐著一根煙站在園子的梧桐樹下，目光沈沈地盯著他，“去哪？”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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