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我看不懂您。”

例行的匯報之後，看著那一言不發姿態完美且無可挑剔的熾天使長，天國的宰相目光沈沈的掃過那血流成河的戰場, 如是言道。梅塔特隆的目光似是落在路西菲爾的背影之上，卻又似乎落向那被血與火染紅的天空，向來冷靜的雙目之中罕見的生出幾分迷茫。

曾經的路西菲爾很好懂, 即使這位殿下同樣是那般的完美且無可挑剔, 但不管是誰都無法懷疑這神前的晨星對於神明的熱愛與真誠。即使他站在一個距離天使很遠卻又距離神明很近的地方，但那雙恍若蒼穹的藍眸之中，似乎永遠只看得見那禦座之上的神明。

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於那不知不覺中, 梅塔特隆卻覺得這位殿下眼中似乎有了其他的什麽存在。

路西菲爾還是那個路西菲爾, 還是那般光耀聖潔完美而無可挑剔模樣, 還是神前那最受寵愛的晨星。可是於向來細心謹慎的天國宰相看來，卻又有什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然而更叫梅塔特隆感到無力的是，不管是他還是米迦勒等, 似乎都可以察覺到這份改變, 卻又不知其從何而起, 又當如何去做出調整與阻止。只是於那內心深處隱隱然之間有種直覺，那最終的結果定然不是他們所樂意見到。

“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梅塔？”

路西菲爾側過了頭, 如是問道。於寂寂的夜空之下, 這由造物主所精心雕琢的容顏好似明珠美玉一般, 散發著瑩潤的光澤。愈發顯得身姿頎長，容顏美好, 完美而無可挑剔。

造物主的審美同樣是這世間生靈的審美, 遑論天使本就是追求美好的生物, 而眼前這位殿下的存在本就是造物主所不能料想到的奇跡，是神明最喜愛同時也是最完美的造物。

縱使天國的宰相在那某一個瞬間腦子裏閃過那許許多多紛繁錯雜的念頭，可是當路西菲爾側過頭時，梅塔特隆眼中卻好似看到了伊甸園中無數繁花盛開，天國之中白鴿飛舞，漫天的星輝齊聚，灑落在眼前。

恍若拂曉之際刺破黑暗迎接光明的那一縷最初的星光，予黑暗中的生靈以無盡的震撼與希望，叫梅塔特隆那精明的腦海中也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與空白。

神明之所鐘愛，世間之極盡美好。這是神前的晨星啊……

“那麽，您又能給我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呢？殿下”

良久，天國的宰相方才反應過來，恢覆了平日裏的理智與鎮定，如是問道。

神前的晨星是如此的完美，是造物主所能夠想象與創造的、屬於造物所能夠達到的極限。寬容、節制、溫和、謙虛、慷慨、勤奮、貞潔，擁有神明之所喜好的一切美德，是至高造物主所認定的七美德之首。

但同樣的，就如同那至高的造物主或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寬容公正，對於路西菲爾的喜愛與偏愛是那般的任性且明目張膽，這位路西菲爾殿下同樣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溫和寬容。

至少在某些時候，確實是如此。

熾天使長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溫和面容褪下，眉目清冷，恍若那用盡世間最美好的材料與最傑出的手藝所雕刻而成的、沒有任何生命力的精美雕塑一般，顯露出那隱藏在虛假溫和之下的真實。

“時間會證明這一切的，梅塔。”

熾天使長開口，聲音裏是一貫清冽，卻又少了幾分溫雅，便如同那黃金與玉石互相叩動一般，帶著幾分冷然。

目光無甚波瀾的看著這同伴以及下屬，完美的面容上扯出一抹並沒有任何開心抑或者是悲傷諷刺意味的笑容，路西菲爾轉頭繼續看向那血肉模糊的戰場，輕飄飄的話語恍若微風一般消散在夜空之中。

“況且，很多事情並不是逃避便可以解決。該來的，總歸要來……”

既是如此，那麽又何不迎難而上，辟出那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剩下的話語路西菲爾並沒有去說明，可是在那一瞬間，向來謹慎理智的天國宰相好似明白了什麽，卻又似乎什麽都不曾明白。只是看著副君殿下那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背影，梅塔特隆清楚的意識到，他似乎並不能從路西菲爾的口中獲得任何的言語與信息。

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但同時，這樣的結果其實並沒有出乎這位天國宰相的預料。因為從自神明跟前誕生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便已經意識到，路西菲爾同他們之間是不同的。

不管是那超出造物極限的容貌與實力還是熾天使長所顯露出的諸多種種不凡，抑或者是在這之後的若幹年中，神明那任性霸道且毫不掩飾的寵愛。

但任性且霸道的神明，又何以造出真正溫和且寬容的美好生靈？因而在某些方面又或者是某些事情之上，路西菲爾其實更偏向於他的造物主，那創造了一切的神明。

擁有神明七分之六力量的熾天使長本就是這世間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不僅僅是容貌與實力，還有那隱藏在諸多美好品德之下的個性。

這位受盡寵愛的熾天使長，是如此驕傲的存在。以致於當他定下某個決心又或者是想要完成某一件事情時，總是會拼盡一切的將其做到極致與完美，並不會留下任何瑕疵與不足。

在這個過程中，不管是誰人，都很難從這位熾天使長口中套得真正的謎底。

只不過在往常的時候，路西菲爾往往是將這份固執與任性用在替神明準備那一份份禮物與驚喜，又或者是譜寫樂章，撰寫動人的詩篇。誰也很難說清楚在這過去的無數年時光之中，路西菲爾究竟用這樣的手段制造出了多少的驚喜。

當然，就某些方面而言對於梅塔特隆等同伴來說，或許是驚嚇。

但不可否認的是，神明縱容了路西菲爾的那份小小的心機與任性。並且在那過去的無數年之間，神明對路西菲爾的寵愛要是如此的任性且不加掩飾。

以致於養成了這位副君殿下那完美面容之下，天不怕地不怕且無所顧忌的性情。

做為天國的宰相，梅塔特隆其實比如都清楚，戰爭的無可避免。可是聯系路西菲爾那看似平靜的面容，這位天國的宰相卻只覺得有什麽正在一步步逼近，無可避免。

路西菲爾那看似平靜且完美的面容之下，隱藏的是一座即將爆裂的火山，叫這位副君殿下在那一瞬間顯得是如此的危險……與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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